第兩千一百一十六章 視時間如無物
第兩千一百一十六章 視時間如無物
砰！
一聲悶響，就像是鞭炮被扔進了鍋裡蓋上蓋子後的悶聲炸裂。
砰，砰砰！
連續好幾次。
一次比一次更響。
方塊大廳迴廊走動的工作人員紛紛駐足探頭，左右張望，大家都不確定聲音來自哪裡。
“鍋爐炸了？”
“聽聲音像是失敗的偽靜音炮。”
“也許是哪個倒黴鬼實驗失敗了，願星辰庇佑。”
墨夜剛剛走出某專案組的實驗室與研究員嚮導一同聽見了這忽然的聲音。
“不可能啊。”研究員露出深思神色，嘴裡不斷的碎碎唸叨著“難道隔離屏障被打破了？居然傳來這樣的聲音要麼是有人違規操作，要麼就是某實驗室發生了重大故障。”
墨夜認真的分辨這位研究員含含糊糊的發音，緊接著聽見一串
“咔蹦菈咔喳”的語句。
研究員雙手交疊掌心朝內分別放置在左右胸口，微微仰頭嘴裡唸唸有詞。
墨夜一頭霧水“他什麼意思？”
小七立刻翻譯道“星辰庇佑。”
“主人，這可能是一句祈福或是感嘆語氣。”
研究員似乎忽然意識到什麼，將雙手收回原位轉身炯炯有神的看著墨夜，“你不去看看嗎？”
那期盼的眼神，實在是莫名詭異。
督察員的存在對與這些專案研究組來說壓迫感著實很大了，看看把人逼成什麼樣了。
墨夜如研究員所願轉身離開，朝小七確定的聲源方向走了過去，在臨近的途中又聽見了幾次悶響。
這忽然爆發的意外聲響也許與帝都星有關，有了這樣的猜測墨夜坐不住了。
探查到聲音來源後墨夜趕緊走了過去，因為那假到一眼就被辨別而出的面具，她反而一路暢通，走到了封鎖現場前。
47層18號方塊區域正在移動。
這是墨夜第一次看見彼得斯城方塊建築內的結構性變化，小七之前做過的演示得到了證實。
內部結構變了，原本在47層的方塊與下方的樓層替換翻轉底朝天的變了一個形。
樓層高低層數其實只是一個編號，上下可以自由轉換，按照小七的說法最高階的‘柴可夫’式建築內部的每一個方塊都能夠自由的調轉，從底層到頂層隨意挪動無障礙，全形度無死角自由變動。
4718號方塊位置轉移，一隊穿著衛兵制服的人正快速朝著4718移動，周邊開始清場。
事實上原本也沒有幾個看熱鬧的人，工區裡的人總是形色匆匆專注著手頭的工作，在一開始的驚詫之後頂多雙手交叉道一句‘星辰庇佑’便各回各的專案組，誰也沒再多給幾分關注。
墨夜在衛兵隊伍中看見了之前追蹤自己的青年，對方忽然回頭兩人的視線直直撞上。
墨夜可不指望自己這張假面具能騙得過對方。
按常規反應，這時候墨夜就該立刻撤離，兩人之間還有一段距離，以墨夜的能力完全可以避開追蹤消失不見，可是——
墨夜朝正在下降的4718走過去，她感覺到了強烈的空間能量波動，劇烈的不穩定的空間能量餘波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消散。
如果這時候不抓緊時間探查，要不了多長時間這些能量餘波徹底逸散歸於平靜那便是水過無痕了無蹤跡了。
青年並不是衛兵，沒有穿著與衛兵一致的制服，藍色領子可能是技工也可能是工程師，墨夜暫時還不能完全分清彼得斯城工區內領口與袖口顏色所代表的職位或者是身份地位。
但是有一點很清晰，這個青年絕對不是普通的研究人員。
“又見面了，比我預想的時間更短。”青年主動朝墨夜走了過去，伸出手，態度友好的就好似之前在天台什麼也沒發生過似得。
墨夜的視線一直鎖定在沉悶爆炸聲出現的聲源位置，仔細的感應周邊能量波動的變化。
空間緯度的扭曲狀態極為複雜，線條交疊，一眼看過去讓人覺得異常眼花。
墨夜閉上眼，再次睜開，靜下心神仔細的分辨每一個點線面組合的扭曲程度。
迷你飛碟一樣的圓盤飛進了4718方塊之中，墨夜皺眉注視著迷你飛碟消失的方向，胸前的沙漏緩慢有節奏的向下滴沙，一粒，一粒又一粒。
不一會兒，有衛兵向青年彙報。
墨夜明明就站在青年身旁不足一米的距離，卻絲毫聽不見衛兵說了些什麼。
不過大致內容倒是猜到了。
“飛碟消失了對嗎？”墨夜一開口，青年陡然抬頭，臉上露出驚訝神色，“你怎麼知道？”
墨夜側身回頭時正好看見青年皺眉疑惑的表情“你到底是什麼人？”
“墨夜”墨夜報了一次名字反問道“你呢，是什麼人？”
“卡索爾·雷奧，彼得斯城安防部特殊調查員。”卡索爾伸出手“很高興認識你。”
“很高興？”
“雖然不該這麼說，可是星辰庇佑，自從狩獵戰之後這裡就太安全了，我不得不一直在工區做機械工程師。”卡索爾聳聳肩，毫不掩飾的向墨夜抱怨起治安太好導致生活無趣，一副生無可戀的悲催模樣。
“狩獵之戰”墨夜輕聲重複唸叨了兩次，這不是她第一次聽見這個名詞，所以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些人一直將她與這場戰役聯絡在一起，為什麼？
“狩獵之戰發生在什麼時候?”墨夜耿耿於懷的問題至今沒能得到解答，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卡索爾撓頭，疑惑道“難道真的是戰後創傷後遺症？”
墨夜只是安靜的等著答案，大部分心神依然集中在空間能量波動的變化之中。
那些消失的迷你飛碟受到扭曲空間的影響誤入空間夾縫，如果運氣好可能會在空間波動恢復正常之後出現在另一個地方，也有可能就此消失。
卡索爾對於墨夜的問題很是苦惱，最後給出了這麼一個答案，“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是多久？”
“就是很久很久很久......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卡索爾聳聳肩，失笑“沒人會在乎這個，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此呢？”
彼得斯城似乎並沒有具體的時間標準，一分鐘，一小時，一個月一年兩年這樣的時間計數在這裡毫無意義。
這讓墨夜很是無所適從，難以理解。
“那研究員為什麼這麼在意督察員，在意專案研究透過快慢，既然那麼並不在乎時間。”
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麼不同呢？
“哦，這是兩個概念，有關於透過率，這可是有競賽的，每個區域的研究專案組內部有競賽。”卡索爾不甚在意的攤手“生活太無趣總要找些樂子不是嗎？”
“沒有時間限制？”
“也不能說完全沒有，不然我們還要鍾幹什麼？”
卡索爾抬手指向大廳正上方的巨大掛鐘，簡潔的鐘面設計一如既往，沒有任何數字或是刻度，只有一根指標。
“當指標轉動一週回到原位時為一個時鐘點，週而復始，至於每一個鐘點之間的時間具體有多久並不重要，毫無意義。”
目瞪口呆，如果墨夜此時不是戴著面具將貢獻出她生平最明顯的一次表情變化。
時間毫無意義，這是墨夜聽過最奢侈的話，上一次有類似的認知還是在墓園，可即便是在墓園，那些長眠的死人也仍然保留著對時間的基本尊重，有著傳統的時間計算方式。
可是在這裡，從卡索爾的言語中能看出來這兒的人對時間打從骨子裡不在意。
墨夜想象不到什麼樣的人可以毫不在意時間的流逝，永生不死？
可若是連時間流逝也不被記錄，那怎麼論證是否是永生呢，沒有了時間永生的概念還存在嗎？
墨夜被沒有時間這事兒弄得幾乎要開始懷疑人生，小七有些擔心，按照智腦的方式來說墨夜這屬於核心晶片計算陷入死迴圈要當機的節奏。
“主人。”
“嗯”
卡索爾再看了一眼墨夜笑了笑“你一點也不像是彼得斯城的人，迷失在狩獵戰場剛剛回來嗎？”
這時候的卡索爾已然不再認為墨夜是個神經病，“也許你真的看見了某種我們沒有發現的威脅”卡索爾不甚在意的搖搖頭“我的任務是帶你回去接受調查，你可以配合我嗎，我認為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明明提出了請配合的要求，可是這位卡索爾·雷奧調查員表情神態卻不是這麼一回事，雙眼裡忽閃著期盼的光芒“拒絕，反抗，起來嗨！”
一個無聊透頂的調查員兼職工程師。
4718號方塊被徹底封鎖。
卡索爾抬起手掌，掌心的藤蔓匕首出現，指令下達順利所有人退走，他順理成章的接管了現場。
“要一起進去看看嗎？”
墨夜跟著卡索爾走了進去。
卡索爾對於墨夜的跟隨並不拒絕，抓住這個人的方式不一定要使用暴力，讓對方主動其實也挺好的。
墨夜對此倒是欣然接受，沒什麼不好。
於是兩人達成了詭異的共識。
墨夜一步跨進，第一時間發現巢狀空間被破壞了，破壞方式極為粗糙，沒有任何技巧性可言。
“有空間屬性生物出現過。”卡索爾顯然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不同點在於墨夜想到的是帝都星，蟲族，而卡索爾顯然想到的是狩獵戰場的漏網之魚。
他側頭看向墨夜，眼神中帶著思索不解“難道你說的都是真的，真的有兇獸逃了出來，闖過防線進入城市中心？”
墨夜煞有介事的點點頭“當然是真的。”從某種意義上這麼說也不算是假話。
“真的嗎？”卡索爾看看墨夜再看看被毀壞的4718專案室。
從站在門口那會兒開始直到此刻卡索爾甚至沒有絲毫想起要過問傷亡數字。
“之前在這裡的工作的人呢，他們現在怎麼樣了？”
“當然是去了他們該去的地方，你不需要擔心。”
什麼叫該去的地方？
死了之後去往另一個終點嗎？
墨夜心裡有許多奇奇怪怪的猜測，一時間還無法下定論。
時間不重要，傷亡數字也不重要，那什麼重要呢？
“如果真的有兇獸逃出來，那事情就麻煩了。”嘴裡說著麻煩，卡索爾的嘴角笑容卻沒有淡下去一丁點，眼神很嚴肅笑容卻很明媚，形成一種詭異的衝突感。
從骨子裡透出一股怪異感。
墨夜的精神力向四周延伸，一道突兀的能量波動引起了她的注意。
走向牆角蹲下，墨夜用手抹了一些地上的血跡。
“主人，這不是屬於純種人類的血跡，有蟲族的基因特徵。”
雖然空間屬性罕見，可堂堂衛蘭帝國的帝都星不可能找不到具有空間屬性的蟲族，異獸或是異能者。
理論上具備空間屬性的人或是蟲族戰士是有可能短暫從交疊的空間掙脫穿梭來往於兩個空間的，這還只是猜測，墨夜需要更多的實證才能確定這個猜測。
“咦，檢測結果出來了。”卡索爾似乎是為了故意讓墨夜聽到放大了音量。
墨夜轉頭看向他。
只見卡索爾食指在空氣中輕彈，一副清晰的資料圖跳到了墨夜面前。
“之前在商場採集的血液和基因樣本，檢測結果出來了，沒想到居然混入了低等生物基因，真是奇怪，按理說擁有這樣基因的兇獸早在狩獵戰之初就會被血洗一空。”
卡索爾之後又說了些什麼墨夜並不清楚，腦海中只有一個詞語在迴響“低等生物基因”
“你剛才說混入了什麼？”
“誒，你不知道嗎，低等生物基因，人造的小可愛，雖然它們之中大部分外貌並不符合大眾審美需求，不過從功能性上來說，勉強算是小可愛。”
蟲族是小可愛，不，這不是重點，“低等，人造，基因？”墨夜因為驚訝一個單詞一個單詞往外蹦。
“對啊，從基因序列分析結果顯示這就是劣等試驗品。”卡索爾因為這個結果而顯得有些意興闌珊。
那鄙夷不屑一顧中帶著驚訝的語氣絕對沒有絲毫偽裝。
蟲族的基因在衛蘭帝國被奉為能夠帶領人類跨入新進化階段的技術在卡索爾的口裡似乎成了某種被小孩子淘汰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