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兩百四十四章 呱呱墜地
第兩千兩百四十四章 呱呱墜地
哨音再一次響起，這一次不是警報而是集合令。
營地裡所有人，除了站崗巡邏的警衛隊伍之外的人以巨樹為中心圍攏，一圈又一圈。
墨夜不知道到底來了多少人，這些人裡裡外外將巨樹圍在中心，整齊有序的排列起一個個圓圈立定站好。
讓他們聚集在這裡的正是懸掛在巨樹上的光繭，雖然樹葬這樣的方式對墨夜來說有些新穎，可也不至於大驚小怪。
真正讓墨夜覺得驚奇的是這些人的反應，就在環繞的人群中有一些是這些屍體的親人，朋友，戰友，在生前有著極為親密的關係，可是當他們得知死亡訊息的時候卻並沒有流露出多少傷心，非常平靜的接受了家人朋友的死亡通知。
雖然死亡的確是一件尋常的無可避免的事，可當它發生在自己或是身邊人身上時總會有難以剋制的情緒流露。
墨夜覺得哪怕是閻安這樣不靠譜的團長，哪一天如果突然意外死亡在自己面前，她也很難做到無動於衷。
帝都星的閻大團長忽然打了一個噴嚏。
無論是什麼身份，父親，母親，妻子，孩子，朋友，兄長，面對這些被懸掛在巨樹上被光繭包裹的屍體，他們眼裡沒有悲傷只有釋然與期待。
這樣的反應實在反常。
在圓圈最中心靠近巨樹的地方，一隊穿著樹藤長裙，臉上身上畫著圖騰高矮不一性別不同的戰士們圍在一起，他們相互牽著手，弓著身體雙腳以同一種頻率跳動，一上一下，左右左右的躍動，嘴裡著哼唱著墨夜聽不懂的語言。
“嗯你嘛麻，嗚那呀呀......”
奇怪模糊的發音伴著特製樂器與鼓點的聲音環繞奏響。
這些戰士以奇特的姿勢舞動吟唱，其他人則手拉著手一臉虔誠的仰望巨樹。
吟唱聲越來越響亮，鼓點的節奏也越來越激烈。
而站在這一隊人中間的綠靈如舞動的精靈一般旋轉，藻綠色的長髮隨著轉動飄揚。
墨夜立刻感應到一股強大的生命能量從綠靈的體內流出與向著巨樹而去，其中一部分逸散到空氣中，使得周遭所有人都受到影響。
樹葉樹枝在感覺到生命能量時輕微晃動。
而拉起一個有一個圓圈的人此刻仰著著巨樹，眼睛一眨不眨。
即使光線刺眼，即使護目鏡也無法將光芒完全阻擋，這些人依然堅定的仰著頭直視巨樹。
墨夜認為綠靈的生命能量是對這些人具有放鬆舒緩和麻痺的作用，緩解身體的不適自然也包括眼睛長期直視光源造成的刺痛。
這樣的陣勢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單單下葬而已，
“小七，你覺得他們在幹什麼？”
小七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主人，我有一個新發現，迷霧營地的人口記錄冊，這裡的人口出生與死亡率是相同的，從有記錄開始直到現在，數值從未有過改變。”
小七在綠靈身邊的隨侍手中發現了記錄冊，一本老舊的樹皮本子，可以看出經歷過許多年代，每一頁上都詳細記錄了迷霧營地的人口狀況。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關於迷霧營地的風土人情，歷史事件等等等，這原本應該是機密的東西卻被隨意的放置在書桌上。
這裡的人並不把這些東西當成秘密。
“無論總數如何，死亡和出生率是相同的，從來沒有改變過。”
也就是說每死亡一個人就會有一個新生兒出現，反之亦然，一個新生兒的出現也就意味著必然有一個人死亡。
這樣才能保證這裡的人口基數永遠不便。
彼得斯魔方大費苦心想方設法控制迷霧之地人口數量這件事並不難理解。
無論從能耗還是管理難易程度上來說，這似乎都是有必要的一件事。
可是那些在彼得斯城濃霧之中被抓走，在最後時刻被轉化成兇獸模樣的執事呢？
難道他們並沒有被帶到迷霧區域而是被抓去了另一個地方，這也不是沒可能。
就在墨夜腦海中各種猜測亂轉的時候，拍掌跺腳吟唱舞動的隊伍停了下來，現場頓時沉寂，無一人發聲，只是安靜虔誠的仰望。
綠靈雙手高舉，隨著她的動作生命能量越加強盛，她在轉動結束之後雙膝下跪。
綠靈跪下了，其他人緊隨其後你牽著我，我牽著他，所有圓圈的人都牽起手。
墨夜感覺到那股生命能量因此加劇，因為統一的強烈的精神力波動，生命能量的活躍程度加速。
嘩啦啦的跪了一片，墨夜忽然就成了海拔制高點，視線無一絲阻礙。
“主人，他們都跪下了，你要不要......”
這時候筆直站立顯得如此特立獨行，墨夜決定堅持下去，不跪，到底什麼情況還沒搞清除莫名其妙怎麼可能亂跪。
並沒有人站出來指責或是命令墨夜跪下，他們專注虔誠的仰望著巨樹。
巨樹上的光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原本有成人高度的光繭逐漸收縮成橢圓球狀，光芒閃耀。
當吟唱再一次開始的時候，光繭脫落，懸掛在巨樹上的屍體已經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嬰兒。
它們被包裹在一團液體之中蜷縮著身體。
屍體轉變成了新生兒。
墨夜親眼目睹了這不可思議的一幕，那些不久前剛剛死去，屍體還沒開始腐爛的人被掛在樹上不過小半天居然就轉變成了嬰兒，或者說是胚胎，墨夜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眼前看到的東西才更為準確。
這些嬰兒還沒有出生，它們的心跳呼**神力波動與這棵樹連在一起。
這都是彼得斯魔方的傑作？
迷霧營地的人卻沒有墨夜這麼多疑問，在嬰兒成形的時候他們就散場了，各回各家，原本聚集眾多人的巨樹廣場很快恢復了平日裡的清淨。
如此聲勢浩大的陣仗居然幹完就回家，沒有人多停留片刻。
墨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仰頭望著樹杈上掛著的孩子，這種繁殖方式真是獨特。
綠靈看著眼前一身長袍的身形消瘦的年輕女孩一臉驚異好奇的盯著巨樹，解釋道，“這是我們營地生命終結與孕育生命的儀式。”
死去的人，一具具屍體被光線照一照忽然就活了，墨夜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到任何類似的魔法，至於這是否屬於科學的範疇她也無從得知，從小七同樣驚異的表現來看，這至少不是小七所知的科學繁衍方式。
“死亡與新生本就是共同體，一個生命的誕生將以另一個生命的消亡作為代價，而一個生命的終結也意味著一段新生的開始，這是迷霧營地的生命延續方式。”
墨夜明白了，迷霧營地裡的人口為什麼從來不變，只要一個人死就會有一個新生兒誕生，反之亦然。
“你們希望能改變這種現狀？”
墨夜很懷疑自己能夠在生育繁衍方面做出任何幫助，對於此型別的魔法她一無所知，不知道自己的魔法手札裡有沒有相關魔法的記錄，也許可以再翻翻書，可是在彼得斯魔方這種特殊環境下，即便真的有相關魔法，能起效用的可能性也非常微弱。
“不，墨夜閣下，你誤會了，我們認為這是一種非常公平的繁衍方式並不需要刻意改變。”
墨夜鬆了一口氣，那麼這些人如此期盼異星人的原因是什麼？
“我們被困在這片迷霧之中，預言中異星人是唯一能夠帶領我們走出迷霧的希望。”
沒有會希望自己永遠被困在一個半球罩子裡，沒日沒夜的擔驚受怕只為了活下去。
墨夜沉默不語，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隱隱覺得綠靈的話與她能否儘快順利離開彼得斯魔方有關聯。
可是帶著這些人離開迷霧，是指帶著他們離開迷霧區域還是離開彼得斯魔方？
這不就是彼得斯魔方給迷霧營地中的人畫了一塊永遠也不可能吃到的大餅嗎？
如果這裡的事情都是魔方系統安排好的，為什麼要給這裡的人弄出‘逃走希望’這樣的東西，難道不應該讓他們徹底放棄希望老老實實的呆在這鬼地方繁衍生息就好了嗎？
墨夜的疑惑當然不能直接告訴綠靈，彼得斯城有督察委員會那些人知道彼得斯魔方的存在，可是這個地方，迷霧營地裡的這些人似乎對彼得斯魔方一無所知。
“墨夜閣下，你是新生自由的希望。”
墨夜只覺得肩頭沉重壓力好大，彼得斯魔方到底在玩什麼，這也是故意安排的嗎？
樹杈上的嬰兒成長速度遠比在母親的肚子裡要迅速太多，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成長。
沒有日夜作為區分，在迷霧營地時間計算以輻射強度為標準，從一到二十四，每一個數字代表輻射強度的遞減。
輻射最低最平穩的那個時間段就是營地裡的人離開半球去野外活動的時間，而其他大部分時候所有人都留在半球內。
墨夜哪兒也沒去一直坐在巨樹下仰望樹杈上的嬰兒光繭，巨樹的生命能量與綠靈的生命能量有極大的區別。
並不算長的時間，在哨音警報之後也許一兩個小時時間內，光繭內的嬰兒已經成長為少年體態，閉著眼安詳的團縮著身子在光繭中靜靜的待著。
墨夜發現這些新生兒的種族不一，與原本死去的那個人似乎並沒有任何生理或是血緣上的關係。
至少墨夜看見的是這樣。
種族都變得不一樣了，怎麼可能是親生的。
在這之後時間飛掠而過，巨樹上掛著的嬰兒們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成熟落地。
並沒有讓墨夜等太久，砰砰砰幾下，當這些嬰兒終於生長成熟，一個接著一個像是成熟的果實一樣落到地上，並哇哇大叫的哭泣，墨夜這時候才真的相信這裡的人原來真的可以從樹上出生，繁衍所需時間短到令人髮指。
一隊穿著統一制服的人上前非常熟練的將光溜溜的新生兒抱走。
當第二天，墨夜看見一群看上去十七八歲的孩子聚在一起，有人專職負責教導這些新生兒，從走路跑步開始。
雖然有著成人的身體，這些孩子行走行動依然遲緩，走幾步也會摔跤，這種狀態持續並不長，他們的學習和適應速度讓人驚歎，就與他們的身體成長速度一樣的快速。
迷霧營地的人嬰兒期與少年期極短，非常迅速的進入成人期，這在墨夜看來不符合常理神奇到不可思議的繁衍方式對這兒的人來說卻早已經習以為常。
墨夜在迷霧營地享受著尊貴客人的待遇，這裡的人與兇獸扯不上絲毫關係。
彼得斯城與迷霧營地之間時常會出現空間關聯，兩地的人都知道彼此的存在，也理所當然的認為對方是兇獸。
迷霧營地會派遣獵人進入彼得斯城狩獵，對於彼得斯城來說這當然就是兇獸入侵了，而彼得斯城派遣軍隊進入濃霧區域清理兇獸加強防禦在迷霧營地的人看來那當然也是兇獸不死心入侵了。
這看起來有點繞，這兩方都認為對方是兇獸，坦白說，在彼得斯城境內，墨夜看見兇獸出現也認不出他們其實是人。
可是在迷霧營地，墨夜卻不會錯認。
這種狀態並不是偶然而是故意為之，造成這種差異現象的當然還是彼得斯魔方系統本身。
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當天晚些時候霧潮再一次出現了。
這一次墨夜沒有退回半球，而是結結實實的領略了一次霧潮。
在霧潮出現時空間能量波動同樣出現不穩定，這時候彼得斯城與迷霧營地之間很可能產生了大面積的空間聯絡。
後果自然是極為慘烈，對雙方來說都是如此。
在對方眼裡，看見的彼此都是兇獸，見面之後的戰鬥自然也是以命相搏誰也不會願意放過誰。
墨夜站在彼得斯城境內，看見迷霧營地的人，兇獸，兇獸，兇獸，看見的全是兇獸。
然而一步跨過去，走到迷霧營地的空間區域，視角一秒發生轉換。
這樣說來，上一次在列車上強悍無匹的兇獸也同樣是迷霧營地的人，那樣的戰力與靈技真的是人類？
墨夜心裡的疑惑並沒有完全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