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三十萬

流浪者沒有背景，亦沒有合法身份，因此只能開著穿梭機於宇宙中遊蕩，算是星際的遊牧民族。

　　除了赫默克這種可以規避網絡檢測的獨狼，還有一些依靠垃圾建造基地的家族流浪者。

　　他們大部分時候可以於外空軌道懸停，因沒有身份不能入星，甚至不能進入站臺。

　　希剋星系是唯一一個設立流浪者站臺的星系。

　　路伊跟赫默克下了車，第一眼彷彿回到了地球。

　　不過一個公園大小的停靠站，被各種流浪者的小攤和帳篷擠滿，衣著各異的人們穿梭其中，熱鬧無序、雜亂又有生氣。

　　有人採買合理的小型槍枝、也有售賣各種各樣的臨期藥劑，更甚至小喫攤也零星幾個，都是路伊沒見過的新奇東西。

　　赫默克給她拿來了一份流浪者卷餅，輕車熟路地帶她來到位置最高的小平臺上。

　　那裡支著一個溫馨又可愛的米黃色帳篷，外頭站著一個破舊的機器人看守，胸口畫著一支棒棒糖，路伊一看就知道帳篷的主人是誰。

　　赫默克徑直坐了進去，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路伊進來。

　　一盞星星燈點亮，暖黃色的燈光朦朧了視線，路伊和他臂膀相貼，望著外頭的人來人往。

　　「這裡好熱鬧，大家都是流浪者嗎？」

　　「嗯，這裡是給流浪者落腳的地方。」

　　赫默克指了指遠處的外頭排成隊的私人穿梭機，「不過，這裡不算家，穿梭機纔算半個家。」

　　「流浪者是沒有家的，主動放棄身份的流浪者，會找到流浪者族羣庇護。出生就沒有身份的流浪者，會在前輩的帶領下變成獨狼。」

　　路伊咬了口酸酸甜甜的卷餅，吸了吸鼻子問，「那你呢？」

　　「我嘛，是孤兒。我的前輩說，他在一艘廢棄的穿梭機上撿到的我。聽他說，當時我雖然還是個貓崽，但人已經能敲敲打打光腦了，因為我陰差陽錯發出了求救信號，就順手被前輩撿走了。」

　　金色的發被風吹亂了些許，赫默克抿了脣，笑意漸漸收斂。

　　「他教我怎麼用網絡，我都好好跟著學，於是十五歲的時候，我入侵了一家大公司的系統，偷走了他們三十萬。」

　　「啊...」

　　路伊很驚訝，「十五歲就能嗎？」

　　「是不是很天才？！」赫默克側頭，眼睛亮晶晶的。

　　「很天才。」

　　且不論這件事違不違法，十五歲就能靠黑客的力量偷走三十萬，確實很厲害...

　　她十五歲在幹嘛來著？讀書、上晚自習？

　　路伊悵然，人和人的差距真大，如果她有赫默克的本領，一定也會當個自由的流浪者。

　　「那，這是你的第一桶金？」

　　「嗯...」

　　赫默克勉強地扯了扯嘴角，眼底滲入暗色，「不過，這三十萬，買走了前輩的命。」

　　話題一瞬就變得沉重，路伊斂了呼吸，咀嚼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那個大公司找了最強的黑客團隊，花了三個月時間找到了我和前輩。」

　　垃圾堆起的廢舊落腳點，赫默克剛買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塊超級晶片。

　　頂尖走私貨，黑客必備。

　　可他還沒高興，轉身就看到了身穿西服，帶著墨鏡從浮空車上下來的高大獸人。他們把赫默克和前輩團團圍住，為首的那人在半空投影出一張圖。

　　是赫默克留下的挑釁中指。

　　赫默克暴露了，第一次作案的他做不到百分百的完美，雖然入侵行動犀利，可善後措施破綻百出。

　　「他把我們毒打了一頓，又綁在椅子上，喊所有流浪者來看。」

　　他猶記得那天身上的痛，連骨頭斷了多少根都不知道，只知道腦袋充血，眼前一片昏暗。

　　「我說，錢我還給你，我不要了。」

　　「但那個人，卻給了我們一個選擇。」

　　路伊捏緊了手中的卷餅，總覺得接下來的故事會更加黑暗。

　　「他說只要我殺了前輩，這三十萬就送給我。」

　　赫默克的神情很冷靜，只是手微微發抖。

　　「赫默克...」

　　路伊想去抓他，但卻被躲開了。

　　她聽到了幾乎無法消解的結局——

　　「前輩死了，他說，這可是三十萬，三十萬能買的東西太多了，他願意...願意去死，把這三十萬留給我。」

　　「他把刀塞進我手裡，親自捅進了心臟。那是我第一次殺人...為了三十萬。」

　　路伊終於握住了他的手。

　　「我聽到那幫人一直在笑，他們一邊笑，一邊說，三十萬就能讓人去死，真是便宜的遊戲。他們說，只一場晚宴，他們就能花掉三千萬。」

　　從那時起，赫默克就變了。

　　他變得極為貪婪，不守規則，只要有錢，他什麼任務都接。

　　他變得越來越孤僻、越來越不善與人交際...也越來越偏執。

　　「我賺到了很多錢，三百萬、三千萬、三個億...我花錢買了當年那些人的命。可是我還是很空虛，這些錢握在手裡，好像就只是一串數字，根本買不回前輩的命。」

　　「直到某一天，我在停靠站看到了星球廣告，上面說只要有了家，人就會幸福。」

　　赫默克似乎真的相信這個說辭。

　　「我想起前輩說，流浪者沒有家，所以從來都不幸福。」

　　「所以，我想買一顆星球，這樣就會幸福了。」

　　「那些和我一樣的流浪者，就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