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失明
血色斑駁了雪白的長髮,那張清冷的容顏上被刮破了數道痕跡。
微翹的狐狸眼半闔著,黑色的瞳孔毫無神光,只是呆呆地看著某個方向...
像是一個失明的人。
「救...」
他用力憋出的話都沒說完,貼著門的身軀滑落,慢慢消失在了鏡頭內。
「嘶...」
纏著她的小蛇,在看到林鬱消失之後立刻鬆開了力道。
路伊將蛇放回恆溫箱,接著披上外套,握著小刀打開了門。
...林鬱果然倒在門口。
*
花香縈繞的溫暖小屋,久違多了些許血腥之氣。
晨光透窗落在林鬱臉上,他能察覺到,但卻看不清眼前景象。
他似乎落在一個溫暖的榻子上,鼻尖有食物的香氣,還能聽到遠處忙碌的響動。
有人來到他身邊,快速捏著他的下巴,將苦澀的藥片餵了進去,水即刻被灌進了喉嚨。
「你...」
林鬱呆呆的坐在牀上,眼珠根本凝不成神光。
路伊在他跟前晃了晃手,沒反應。
她拿出小刀,慢慢挪到林鬱的眼前...
刀尖離他的眼球只有咫尺距離,但他依然沒反應。
喑啞低沉的嗓音,伴著病氣說,「...謝謝你救了我。」
此刻,路伊才從他身上看到了點貴公子的樣子,即便落魄成這樣,身體也板正直挺、一舉一動都優雅至極。
「你為什麼倒在我家門口?」
路伊默不作聲收回小刀,聲音冷冷的,很有距離感。林鬱耳朵動了動,循著聲音扭頭,保證自己的眼睛對著路伊的方向。
「氣味...」
他垂下頭,動了動指尖,「熟悉的氣味,應該能救我...」
氣味?
路伊一愣,她最近並沒有過度緊張和害怕,怎麼會有氣味...
難道是因為發現菲諾那天,她緊張了嗎?
但林鬱的下一句話,打消了路伊的猜想。
「淡淡的、奶香的味道。」
「那是超市裡賣的洗衣液,很多人都用的。」
路伊鬆了口氣,一邊解釋,一邊把熱粥餵到他嘴邊,「張嘴,喫完我要去上班了。」
下班回來得順便買個新味道的洗衣液...
「嗯。」
林鬱似是笨拙地點點頭,乖乖張開了乾澀發白的脣瓣。
他被熱粥燙了一下,好看的眉毛蹙起弧度,但又想到什麼似的,沒吭聲嚥了下去。
脖頸熱燙出一片紅,連帶著頰上的皮膚也慢慢氤氳成色。
路伊毫無感情地餵著他,眼睜睜看著他被燙得難受...
其實不是故意的,但這麼放任欺負他一下,路伊莫名覺得有點爽。
有種報復的快感。
「那個,很燙嗎?」
她縮了縮手,林鬱吞嚥的動作撲了空,搖了搖頭說,「不...不燙。」
這副乖巧聽話的模樣,像個被管束多年的小孩子...
路伊吹了吹熱粥,重新餵給他。
「餓的話,旁邊還有三明治,都是包好的,你喫完,走的時候可以一起拿走...」
「我不能留你再過夜,但如果你有可以聯繫的人,我能幫你找——」
「不...」
林鬱的神情突然變得極其痛苦。
「不要找他們,我、我會走的...」
路伊被這突然的變化嚇了一跳,她點點頭,但意識到林鬱看不見,又說,「那、那你注意安全。」
「嘶嘶...」
恆溫箱裡的小蛇一直盯著他們,看林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天敵。
「你也乖乖的,不許越獄知道嗎?」
「嘶...」
路伊起身,往恆溫箱上又壓了幾本書,這才收拾東西出門上班。
屋內變得安靜至極,林鬱坐在牀上一動不動。
那隻從前拿畫筆的手被人割得血肉模糊,此刻卻被塗上了傷藥,包紮完好。
鼻尖是那熟悉的奶香味...
哪裡聞到過的味道,可他不記得了。
腦袋被打破之後,很多事他都不記得了。
林鬱只記得他似乎在找什麼人,找到那個人,他才能畫畫...
腦海中蹦出「畫畫」二字,胸口就沒來由一陣鈍痛,那隻握筆的手也隨之發抖,不斷攻擊著他脆弱的神經...
製藥園區,沃森營銷大樓。
路伊整整一天都有點心慌,害怕回家看到林鬱。
要是他不走怎麼辦?
她思來想去,最終敲定了一個完美的計劃。
如果回去看到林鬱,什麼都不要問,趁他眼瞎直接把人送到機構,讓機構聯繫林氏把人接走。
對,就這樣!
確保一切可能萬無一失後,路伊美滋滋下了班。
明天是週末,可以去醫院取血袋了...她快饞死了。
路過公寓附近的小花園時,路伊看到一堆圍著的人,不知湊什麼熱鬧。
「是難民嗎?」
「啊,好像是,說是偷了東西...」
「那沒得管,難民加偷東西,活該捱打。」
「就是,真不知道這些只知道領救濟的難民怎麼入星的,簡直是社會的蛀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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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伊試著踮腳看了眼,但圍著的層層獸人實在是太過高大,她只能聽到怒罵和抱怨,還有毆打的聲音。
「誒...小姐,這種場面還是別看了,太血腥了。」
剛剛還一臉噁心的獸人對上路伊的視線,立刻換了副諂媚的表情,十分熱情地迎了上來,
「小姐也住這附近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也能送,我送你吧!」
「不用!」
路伊知道瑪瑙星的雄性都有多恨嫁!她連連後退,趕緊跑回了家。
「林鬱...?」
推開門的瞬間,路伊發現屋裡沒人。
屋裡的東西一概沒有變化,只有一些被磕碰後稍微亂了的痕跡。她走進臥室,發現三明治也被帶走了。
真走了...
路伊想了那麼多準備,萬萬沒想到林鬱選了個最直接的。
一時之間,謹慎把他當「麻煩」的路伊居然有些措手不及。
只是...他一個瞎子,能去哪兒呢?
心頭的不安突突狂跳,路伊想到小公園圍著的人羣,那股不安又加重了幾分。
不會吧?
路伊放下手中清洗好的蔬菜,望著門口糾結了一會。
十分鐘後,她踩著夕陽餘暉抵達了小公園。
方纔擁擠的人羣早就化作鳥獸散去,只見地面上掉著兩塊被踩爛的三明治,一串血跡延伸至草叢裡,那被路伊清洗過的白色長髮,重新被血色斑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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