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之時,遠在臨安的凌厲和蘇扶風,並不知道另一個自己正沿著徽州城外的小徑向青龍谷悄然而去。君黎將時辰選得晚了些,一來
刺刺的包袱裡藏的不光是兩張人皮面具,還有仿著凌厲和蘇扶風的兩身衣物和其他修飾工具,看來她是真早準備萬全了。此刻走在路上,刺刺的嗓音冷中帶柔,正是模仿的蘇扶風。
這是她早已學過的。易容之術中,嗓音的模仿原就與容貌的變化一樣要緊,尤其是要扮作一個本就存在的人,更是絲毫不能有偏——似君黎從未學過此術,一時半會兒便仿不得,無奈只能吃了刺刺給的一粒特製丸藥,將聲音變得極為低沉沙啞,渾然聽不出原本狀貌。
“我便說你是感了風寒,低喑難語,你便儘量別說話,沒辦法了才說。”刺刺提醒著,“不過這藥藥效不長,也不過一個時辰左右。若過了藥效,便要設法再吃一粒,可別忘了。”
君黎不想以這般嗓音說話,只是喉中咕嚕一記,算作答應。
兩人走得並不快,因為,他們還在各自習慣這個新的身份。出來之前,兩人已互相細細挑剔了許久。走路的姿態、目中的神色乃至遇事的反應都極難在這麼短時間內學得毫無破綻。幸好君黎對凌厲足夠熟悉,刺刺也有心將蘇扶風觀察了好幾日,只要不動起手來,料想借著這樣夜色是沒人會發現異樣。
已近了谷口,君黎伸手將刺刺握住,想了一想卻又放開。在他印象裡,凌厲好像很少這樣握著蘇扶風的手。
刺刺沒有在意,仿了蘇扶風的樣子伸手輕輕掠了一掠鬢邊的發,走上前去,那般綽約之態,一時真的令君黎恍然有了三分錯覺。
他已是低啞之聲,交談對話之事自然只能袖手。好在凌厲去年是到青龍谷為教中解過圍的,君黎雖然不過站在一旁,但這身與去歲時凌厲一般無二的裝束還是很容易令谷口眾人“認出”他來。青龍教中人人皆知凌厲夫婦與教主的交情非常人可比,自是忙不迭向二人行禮,更不會有人攔阻。
君黎不料入谷這般順利,放下一顆心。既已在谷中,四下靜謐少人,刺刺也顧不得太多,先快步往家趕去。
單家在谷中偏西。其時山間燈火已疏,君黎跟隨刺刺輾轉數久,才到得她家院之外。回想起來,他受單疾泉之邀已有多次,卻始終未能有一次真正到了此間——如今第一次成行竟是以這般異樣身份與目的,不免有些喟嘆無奈。
燈籠高高挑著,清楚照得門外守著兩個家衛。君黎目視刺刺,後者卻搖了搖頭——這兩個是拓跋孤的親信,並非她家中之人。
君黎心中明白,欲待說話,卻又難以發聲,乾脆附耳與刺刺竊竊一番如此這般的打算。刺刺聽得點頭,兩人主意已定,自暗處現出身來,施施然往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