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二 少年長印(三)

行行·小羊毛·2,346·2026/3/27

君黎瞥了眼那衣袖,冷冷淡淡應道:“他先一聲不吭上了你屋頂,我總不能還當他是好人。<strong>熱門小說網</strong>算他跑得快。” “是是,都是我不對。”吳長印小聲道,“單姐姐,你不要說啦,我又沒受傷……不好得罪了大大,不然,他真的不肯帶我去黑竹會了。” 刺刺只得罷了,向君黎瞪了眼,順手取出了針線來,道:“阿印,你抬著手。”便給他將袖子縫補起來。 君黎默默然。他是瞭解刺刺的――刺刺確是很能感染得了旁人的情緒,但這其實恰恰因為她也很容易對旁人的遭遇感同身受――原本當然是為了叫刺刺套問些長印的來歷,可說了這一番話下來,兩人一般的出生於陳州附近,又定居在這徽州附近,經歷頗為相似,自然更有些相識恨晚、知己相惜之意,沒道理單隻有吳長印對她一見如故,她卻能冷冷靜靜、不為所動――若是如此,那也便不是刺刺了。 刺刺常說她有直覺――就如她覺得出身邊的人心裡快活還是不快活,她也覺得出身邊人是善意還是惡意。如果直覺真的可信――她願意表示親近的少年,應該也是沒有惡意的吧? 吳長印半抬著手,果然正一聲不響地看著刺刺。這個少年若從面相看來確非奸惡之輩,此時看著刺刺的眼裡還帶著一丁點兒驚喜,嘴半咧著,像是一個孩子氣的傻笑。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養母秦氏身上的女子氣息太淡,刺刺卻叫他覺出些少遇的女子溫柔來,一時竟也就這麼呆怔著了。 “阿印,你想好了,”君黎開口道,“你當真也要跟著我和你幾個師父,一起去黑竹嗎?” 吳長印大是緊張道:“大大是不是不想帶我了?我,我保證,一定聽大大的話,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就將我帶上,好不好?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裡……” “我只是覺得你年紀小了些……” “我不小啊,而且,我很厲害的!”吳長印越發急道,“我師父都說,將來我一定能超過他們的,你帶我去,我一定能幫上忙!” 君黎暗自嘆息。若單論年紀,黑竹會裡有許多年紀比他還小的少年,但大多是走投無路才來的,有些資質差的入門功夫也學不會,只能在會中做些雜役之事――那倒算運氣好的了;若資質上乘的,窺了點門徑之後,卻往往反在真正成器之前,就先成了大任務中的犧牲。吳長印今日身手在同齡之中已是少見,正是因此,做雜役當然是浪費了,可若當真派去殺人――殺人許多時候不過是以命換命――用不值錢的命換了值錢的命來,便是天大的勝利了,又哪有閒暇去在意那些夭若流星的少年或許本是待琢璞玉?吳天童等人見過風浪,阿印可沒見過,就似今早這般冒冒失失的,下次就決計不會只給打穿一隻衣袖――這才是真正值得擔心的。<strong>求書網</strong> 他只得道:“我說了帶你們走,不會食言,只要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吳長印歡喜叫道:“好,好,大大,那我現在開始就是你的人啦!” “你別再叫他大大了,阿印,他是佔你便宜呢。”刺刺到底忍不住,“黑竹會裡無論什麼人,都只叫他‘大哥’就好,你要入他的黑竹會,那也就叫他‘大哥’就好,就算他今年一百歲了,你也不叫‘大大’。” 吳長印將信將疑地看了看君黎,君黎便笑道:“話是沒錯,不過,你若叫我‘大大’,我便待你不同些;你若叫我‘大哥’,我便只能像待會裡別個一般待你。” 長印猶豫了片刻,開口道:“那我先叫你大哥,你便要待我像待我爹、我娘、我師父那般,不能棄下我不要。待到我去了那邊,想要不同些了,我再叫回你‘大大’,可好?” 刺刺笑起來,“你倒是滑頭。”手下也差不多停當,拍了拍吳長印的手肘道:“縫好了。” “阿印,你爹他們在那。”君黎伸手向外面指了指,“你先去吧,與他們說,我們很快就來。” “大哥――沒有別的話問我了?”吳長印見他肯放自己,一骨碌起了身,“那我去那邊等你。” 刺刺還待拿傘給他,但吳長印腳下何等之快,一溜煙便已去得遠了。 “你好像很喜歡這孩子?”君黎看著她。 刺刺才回過神來,“他――他的年紀和一飛差不多。他們性子也像,都是這般好玩逗趣的。” “所以你便真將他當了自己人。”君黎坐下道,“卻將我當了外人,怪我對他出手?” 刺刺怔了一怔,嘟起嘴來,“是你不對嘛……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知不知道,昨天小雨肩膀上也是給你打了這麼大一個淤青,我都沒和你說!”她邊說邊伸手比劃了一個碗口大小的圓圈出來。 “是麼?”君黎的口氣有點不確。 “怎麼不是?”刺刺生氣起來,“小雨還叫我別跟你說――我也以為你昨天是一時失手,可你今天又這般亂來,萬一真打到了阿印――他還是個小孩子呢,又那麼瘦,怎麼受得住?還好他心寬得很,不當回事,還一直叫你大大,還一心要跟著你去臨安――小雨也是一樣,又請你喝茶,又借你珠子,也是隻知客氣不知生氣的――可這樣下去,你定以為他們都沒事,我要是不與你說,你下次出手越發不知輕重了!” “我……”君黎實在欲待爭辯兩句。若說出手全然是他無理,自也不是――拓跋雨或者吳長印,躲在別人的地方偷窺,本就是武林中之大忌,加上,他還沒走出青龍教和顧家的勢力範圍,就算不為自己擔心,總也擔心刺刺有甚閃失,多少有些草木皆兵。縱然如此,他下手其實也留了三分,只不過兩次出手揪出來的偏偏都是弱質晚生,在一貫喜歡保護弱者的刺刺眼裡,便顯得是他在恃強凌弱、以大欺小了。 “你什麼?”刺刺瞧著他。 “我……往後謹慎些就是。”君黎到底是改了口。 “那還差不多。”刺刺才肯嘴角一彎,露出絲笑意來。 不過君黎總覺得方才那番話裡有些什麼不對,隔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你怎麼知道小雨姑娘請我喝過茶?” 刺刺忽然不說話了,就像從理直氣壯一下子變得窘迫非常,低頭專心擺弄其實已經收拾好的針線,便是不肯發出一言。 君黎心中疑惑,張口待要追問,刺刺面色卻已通紅,陡地將他一推:“你再問我,我就不理你了!”竟轉身跑上樓去了。 君黎越發好奇。刺刺是很少這般語焉不詳的,他知道她必有緣故,一時卻猜測不出,也只能作罷,道:“不問就不問,跑什麼?” 刺刺喉嚨裡咕嚕著:“不是要走了嗎,我收拾東西!”

君黎瞥了眼那衣袖,冷冷淡淡應道:“他先一聲不吭上了你屋頂,我總不能還當他是好人。<strong>熱門小說網</strong>算他跑得快。”

“是是,都是我不對。”吳長印小聲道,“單姐姐,你不要說啦,我又沒受傷……不好得罪了大大,不然,他真的不肯帶我去黑竹會了。”

刺刺只得罷了,向君黎瞪了眼,順手取出了針線來,道:“阿印,你抬著手。”便給他將袖子縫補起來。

君黎默默然。他是瞭解刺刺的――刺刺確是很能感染得了旁人的情緒,但這其實恰恰因為她也很容易對旁人的遭遇感同身受――原本當然是為了叫刺刺套問些長印的來歷,可說了這一番話下來,兩人一般的出生於陳州附近,又定居在這徽州附近,經歷頗為相似,自然更有些相識恨晚、知己相惜之意,沒道理單隻有吳長印對她一見如故,她卻能冷冷靜靜、不為所動――若是如此,那也便不是刺刺了。

刺刺常說她有直覺――就如她覺得出身邊的人心裡快活還是不快活,她也覺得出身邊人是善意還是惡意。如果直覺真的可信――她願意表示親近的少年,應該也是沒有惡意的吧?

吳長印半抬著手,果然正一聲不響地看著刺刺。這個少年若從面相看來確非奸惡之輩,此時看著刺刺的眼裡還帶著一丁點兒驚喜,嘴半咧著,像是一個孩子氣的傻笑。不知是不是因為他的養母秦氏身上的女子氣息太淡,刺刺卻叫他覺出些少遇的女子溫柔來,一時竟也就這麼呆怔著了。

“阿印,你想好了,”君黎開口道,“你當真也要跟著我和你幾個師父,一起去黑竹嗎?”

吳長印大是緊張道:“大大是不是不想帶我了?我,我保證,一定聽大大的話,你要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你就將我帶上,好不好?我不想一個人留在這裡……”

“我只是覺得你年紀小了些……”

“我不小啊,而且,我很厲害的!”吳長印越發急道,“我師父都說,將來我一定能超過他們的,你帶我去,我一定能幫上忙!”

君黎暗自嘆息。若單論年紀,黑竹會裡有許多年紀比他還小的少年,但大多是走投無路才來的,有些資質差的入門功夫也學不會,只能在會中做些雜役之事――那倒算運氣好的了;若資質上乘的,窺了點門徑之後,卻往往反在真正成器之前,就先成了大任務中的犧牲。吳長印今日身手在同齡之中已是少見,正是因此,做雜役當然是浪費了,可若當真派去殺人――殺人許多時候不過是以命換命――用不值錢的命換了值錢的命來,便是天大的勝利了,又哪有閒暇去在意那些夭若流星的少年或許本是待琢璞玉?吳天童等人見過風浪,阿印可沒見過,就似今早這般冒冒失失的,下次就決計不會只給打穿一隻衣袖――這才是真正值得擔心的。<strong>求書網</strong>

他只得道:“我說了帶你們走,不會食言,只要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吳長印歡喜叫道:“好,好,大大,那我現在開始就是你的人啦!”

“你別再叫他大大了,阿印,他是佔你便宜呢。”刺刺到底忍不住,“黑竹會裡無論什麼人,都只叫他‘大哥’就好,你要入他的黑竹會,那也就叫他‘大哥’就好,就算他今年一百歲了,你也不叫‘大大’。”

吳長印將信將疑地看了看君黎,君黎便笑道:“話是沒錯,不過,你若叫我‘大大’,我便待你不同些;你若叫我‘大哥’,我便只能像待會裡別個一般待你。”

長印猶豫了片刻,開口道:“那我先叫你大哥,你便要待我像待我爹、我娘、我師父那般,不能棄下我不要。待到我去了那邊,想要不同些了,我再叫回你‘大大’,可好?”

刺刺笑起來,“你倒是滑頭。”手下也差不多停當,拍了拍吳長印的手肘道:“縫好了。”

“阿印,你爹他們在那。”君黎伸手向外面指了指,“你先去吧,與他們說,我們很快就來。”

“大哥――沒有別的話問我了?”吳長印見他肯放自己,一骨碌起了身,“那我去那邊等你。”

刺刺還待拿傘給他,但吳長印腳下何等之快,一溜煙便已去得遠了。

“你好像很喜歡這孩子?”君黎看著她。

刺刺才回過神來,“他――他的年紀和一飛差不多。他們性子也像,都是這般好玩逗趣的。”

“所以你便真將他當了自己人。”君黎坐下道,“卻將我當了外人,怪我對他出手?”

刺刺怔了一怔,嘟起嘴來,“是你不對嘛……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知不知道,昨天小雨肩膀上也是給你打了這麼大一個淤青,我都沒和你說!”她邊說邊伸手比劃了一個碗口大小的圓圈出來。

“是麼?”君黎的口氣有點不確。

“怎麼不是?”刺刺生氣起來,“小雨還叫我別跟你說――我也以為你昨天是一時失手,可你今天又這般亂來,萬一真打到了阿印――他還是個小孩子呢,又那麼瘦,怎麼受得住?還好他心寬得很,不當回事,還一直叫你大大,還一心要跟著你去臨安――小雨也是一樣,又請你喝茶,又借你珠子,也是隻知客氣不知生氣的――可這樣下去,你定以為他們都沒事,我要是不與你說,你下次出手越發不知輕重了!”

“我……”君黎實在欲待爭辯兩句。若說出手全然是他無理,自也不是――拓跋雨或者吳長印,躲在別人的地方偷窺,本就是武林中之大忌,加上,他還沒走出青龍教和顧家的勢力範圍,就算不為自己擔心,總也擔心刺刺有甚閃失,多少有些草木皆兵。縱然如此,他下手其實也留了三分,只不過兩次出手揪出來的偏偏都是弱質晚生,在一貫喜歡保護弱者的刺刺眼裡,便顯得是他在恃強凌弱、以大欺小了。

“你什麼?”刺刺瞧著他。

“我……往後謹慎些就是。”君黎到底是改了口。

“那還差不多。”刺刺才肯嘴角一彎,露出絲笑意來。

不過君黎總覺得方才那番話裡有些什麼不對,隔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你怎麼知道小雨姑娘請我喝過茶?”

刺刺忽然不說話了,就像從理直氣壯一下子變得窘迫非常,低頭專心擺弄其實已經收拾好的針線,便是不肯發出一言。

君黎心中疑惑,張口待要追問,刺刺面色卻已通紅,陡地將他一推:“你再問我,我就不理你了!”竟轉身跑上樓去了。

君黎越發好奇。刺刺是很少這般語焉不詳的,他知道她必有緣故,一時卻猜測不出,也只能作罷,道:“不問就不問,跑什麼?”

刺刺喉嚨裡咕嚕著:“不是要走了嗎,我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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