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終是定在了兩日之後。秋葵知道沈鳳鳴是為求儘速趕路才只與她先行。他就地解散了黑竹“雙琴之徵”各組,就連吳天童等三人在內
風慶愷百般挽留,亦提起秋葵此番內傷劇烈,方休息了三四日,不宜遠行,加之——在洞庭山重建雲夢一事,沈鳳鳴即便請淨慧暫代教主行事,泠音一支也不應無人。秋葵當然謝絕了這番好意,言說風慶愷三支之會時曾自稱要入泠音,後來又悉心學了幾段泠音的琴曲,想來也算半個泠音人——不如請他出面,不算這一支缺席。
這當然是個藉口,但也足夠風慶愷品出她去意已決,只得罷了。倒是偶然聽到沈鳳鳴與淨慧約定,最晚來年開春,總會與秋葵重回洞庭,心下還留了幾分期待。
沈鳳鳴當然沒忘了與關默、摩失都再見了一面。不必隔了言語不便之擾,不出半個時辰,也便將該說的都說完了。此時他倒有點開始相信——也許自己當真不如關默瞭解摩失。後者或許的確貪生怕死,也的確有奪取幻生乃至雲夢之心,不過在對與關默的交情上——即使他私底下口口聲聲說過,願意殺了關默,可這話也未必當得了真。關默多年不會言語,可心中之雪亮遠超常人,若摩失不值他一交,他理應早看得分明。
如此別過眾人,沈、秋二人自洞庭入湘水,稍許輕鬆了一兩日,隨即棄舟乘馬,雖不敢稱快馬加鞭、日夜兼程,至少也夜宿曉行,再無耽擱。饒是如此,也足足八日之後,才終進了臨安府的地界。
此時已是申時光景,入城之前,兩人先望見了西南郊的泥人嶺。“君黎說不準便在厚土堂,”沈鳳鳴道,“我折去看看,你先進城,在清波門等我。”
秋葵點頭應了,由他策馬先行。那嶺上不好走馬,她眼下的體力上山想必吃力,是以並不要求同去。她原想開口與他說,回都回來了,也不必急於這一時,先回城再說也不遲。只是見沈鳳鳴這樣子,這話便也沒說出口——沈鳳鳴這般多話的人,這一整天竟是沒出了幾句聲,她感覺得出來,他心中還是甚為沉重。
她猶豫了下,沒有便入城,沿著他馬蹄伏草痕跡也到了泥人嶺下,見了沈鳳鳴果將馬留在此處,她便下了來,將兩馬一起牽去飲水。
等得半個多時辰,便見著沈鳳鳴下山來。“我想想還是在這等你的好。”秋葵不待他發問已道,“萬一他在這裡,你豈不是要與他解釋上半天,天黑都入不了城。”
沈鳳鳴苦笑,“可惜他不在。”說著上馬,“感覺有點不大妙。”
秋葵也上了馬,“怎麼,打聽到些什麼?”
“厚土堂——我見已建好大半了。”沈鳳鳴道,“我問了一問,君黎前些日子一直住在這裡,但這三兩天都沒來過,只派了無影說過一聲,說是——沒心情來。”
“發生這般事,他總是越發要多陪著刺刺,這也在情理之中。”秋葵道,“你別想太多了,本來——那事就不是你的錯。”
“你不用安慰我。”沈鳳鳴道,“我也只是在想,要怎麼說才能讓刺刺好受些。”
秋葵沉默了半晌,方道:“那我不安慰你——至親之喪,怎樣都好受不得,唯有靠天長日久,方可平復,你——你於此,總也有過感同身受。”
沈鳳鳴一時亦默然,不再言語。
——甚至是天長日久,有時都未必能盡得平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