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很是晴朗。阿合哼著曲兒,在櫃檯裡撥弄算盤。

行行·小羊毛·1,820·2026/3/27

打算盤——這是掌櫃的新近教他的。來了此地之後除了下廚,至今也沒什麼特別的事用得上他——大多數時候,他們這些黑竹“殺手”,乾的還是酒館“夥計”的生活。作為這一班十來個兄弟的“頭頭”,他覺得該有點頭頭的樣子——做菜之外,還得學會算賬。 他還完全是個生手,簡單幾筆賬加了三次都不對,只得放慢了速度,口中曲兒也停了,將算珠一粒粒莊而重之地撥動上下。好不容易,似是要加完了,他只覺大冷天的額上連汗都要滲了出來,彷彿這算數賬目,比遇敵對陣還難上一百倍。 但這最後一枚算珠想要撥起,珠子卻忽無聲地裂了道細縫。阿合指撫之處感覺得到其中從裡到外的“格”一記爆脆。額上的汗忽然收冷,他猛抬起頭來。堂上破舊的桌椅間已經站著個人,不知何時進來的,寬大的暗紅色長袍連頭帶腳將他身形整個罩住,背光之下只看得見黢黑的臉面之上,一雙冷盯住自己的眼睛。 阿合定一定神,可一顆心卻不受己控疾速飛跳起來,如已感知到了面前之人的威脅,根本無法以平日訓練有素的理智來壓制。手下一抖,好不容易走到最後一步的算術還是給全然搖亂——這一盤珠子,到底只好另行重新撥過。 “叫夏琰出來。”來客低沉道。 阿合吞了口唾沫。他當然知道自己不該表現得這般畏怯,可眼前這個人令他神勇不起來。“他不在這。”還好,聲音還沒發抖。“你有什麼事麼?” “不在這?”來客眯起眼睛,目中光亮隨之變動。 阿合強挺了挺腰板,調整了面上表情。“閣下若是有什麼事,我可以代為傳達。” “你算個什麼東西!”來客抬手揮動,阿合只覺一股冷颼寒意如不可見之牆當面撞來,將他整個向後推了一推,後背碰在酒架子上,幾個裝酒的容器搖了幾搖,其中一瓶立足不穩,便從木架上翻落下來,“啪”的一聲碎於地面,一股酒香漸漸溢濃堂間。 “阿合!”堂後傳來聲音,“你又作的什麼好事!” 阿合有口難言。掌櫃的素來寶貝這些好酒,平日裡若有人饞酒偷飲去半兩隻怕也會叫他掂出來,這會兒竟聽到灌滿的酒瓶碎裂之聲,哪裡能忍得住?果然,罵了一句之後,老頭氣沖沖拄了杖子便從屋裡出來,將後門一掀,抬起柺杖便待再數落,老眼瞧見堂裡那暗冷的來客,才微微驚了一驚,杖子差一點要脫了手。 堂間殺意忽濃,兩個黑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室內,身形默契已極地自牆角向那來客電射過去,兩根幾不可見的細絲被兩人攥在手中。 阿合在心中輕輕吁了一聲。一醉閣的前堂沒有設機關,黑竹入主以來也沒遇見過什麼麻煩人物,此地幾人的安排從未致用過,他心裡也忐忑會否懈怠生疏。還好,後堂的這九個,還沒完全將他忘了。這細絲起初是沈鳳鳴借鑑了秋葵的琴絃傷人之法教給他們的,不必與人直接交鋒,交錯而過時,就足以傷敵。 逼仄昏暗的堂中,細絲極難被目力所見,只有那來客的衣袍被線條掐陷了少許,才讓阿合確定兩人已是得手。他緩過氣來,待要站得正些,晃目間不知是否眼花,來客那陷落的衣袍又飽滿起來,回覆了原狀。幾乎同時,他聽見兩個人影發出一聲“噫”響。絲線斷落,便如他的算珠驟裂,只有拿捏在手中的人,感覺得最是清楚。 兩個少年落地,堂後更有三四人也已聞聲援至。幾人還待再起,暗衣來客早不知何時上前幾步,隔著櫃檯輕易一手將阿合的脖頸擠壓於木架之上。阿合一向覺得自己的脖子瘦,但也從沒這麼瘦過。還好架子還有傾斜的空間,架上黃白諸酒盡數傾向牆面,發出一點危險的硬物輕碰之聲。 那兇客冷冷道:“夏君黎,再不出來,我殺了這小子。”彷彿是在對堂後說話,一句話威壓赫赫,“夏君黎”若是在這,當然不會聽不著。可惜,他真不在。 “可使不得。”掌櫃的雖然害怕,還是忍不住道,“這位爺,夏公子他——他真沒在。”心裡自是叫苦不迭:不但是夏琰沒在,連沈鳳鳴也沒在,否則這場面也不消自己來與對。 阿合當此時倒是被激出了兩分硬氣來,嘴角強自咧了咧,歪頭斜口道:“你殺我——你若敢殺我,你信不信黑竹便要——” 暗衣客手下收緊,不想多聽他的言語。“那他——現在何處?”他只將臉轉向老掌櫃。 老掌櫃猶豫了下,“這——他自不會告知我等……” 暗衣客面上煞氣一沉,便待發作。老舊的木門忽“咿”一聲被推開,有人進了一醉閣來。 暗衣客沒有看來人。他只消用聽就知道——來人不足為患。那腳步在門口頓然停滯了片刻,想是為此間情景所懾。可不過是這麼一頓,她忽然開口喚了一聲。 “……爹?” 暗衣客身形陡震,手上竟鬆了。面色已是紫漲的阿合慌忙大口呼吸,感覺著自己的脖子以可知的速度恢復到原樣粗細。邊上少年連忙衝進了櫃檯,將他扶住,看面前那兇客,他竟已轉回身去。 “……秋葵?”他看著門口那個女子,像是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打算盤——這是掌櫃的新近教他的。來了此地之後除了下廚,至今也沒什麼特別的事用得上他——大多數時候,他們這些黑竹“殺手”,乾的還是酒館“夥計”的生活。作為這一班十來個兄弟的“頭頭”,他覺得該有點頭頭的樣子——做菜之外,還得學會算賬。

他還完全是個生手,簡單幾筆賬加了三次都不對,只得放慢了速度,口中曲兒也停了,將算珠一粒粒莊而重之地撥動上下。好不容易,似是要加完了,他只覺大冷天的額上連汗都要滲了出來,彷彿這算數賬目,比遇敵對陣還難上一百倍。

但這最後一枚算珠想要撥起,珠子卻忽無聲地裂了道細縫。阿合指撫之處感覺得到其中從裡到外的“格”一記爆脆。額上的汗忽然收冷,他猛抬起頭來。堂上破舊的桌椅間已經站著個人,不知何時進來的,寬大的暗紅色長袍連頭帶腳將他身形整個罩住,背光之下只看得見黢黑的臉面之上,一雙冷盯住自己的眼睛。

阿合定一定神,可一顆心卻不受己控疾速飛跳起來,如已感知到了面前之人的威脅,根本無法以平日訓練有素的理智來壓制。手下一抖,好不容易走到最後一步的算術還是給全然搖亂——這一盤珠子,到底只好另行重新撥過。

“叫夏琰出來。”來客低沉道。

阿合吞了口唾沫。他當然知道自己不該表現得這般畏怯,可眼前這個人令他神勇不起來。“他不在這。”還好,聲音還沒發抖。“你有什麼事麼?”

“不在這?”來客眯起眼睛,目中光亮隨之變動。

阿合強挺了挺腰板,調整了面上表情。“閣下若是有什麼事,我可以代為傳達。”

“你算個什麼東西!”來客抬手揮動,阿合只覺一股冷颼寒意如不可見之牆當面撞來,將他整個向後推了一推,後背碰在酒架子上,幾個裝酒的容器搖了幾搖,其中一瓶立足不穩,便從木架上翻落下來,“啪”的一聲碎於地面,一股酒香漸漸溢濃堂間。

“阿合!”堂後傳來聲音,“你又作的什麼好事!”

阿合有口難言。掌櫃的素來寶貝這些好酒,平日裡若有人饞酒偷飲去半兩隻怕也會叫他掂出來,這會兒竟聽到灌滿的酒瓶碎裂之聲,哪裡能忍得住?果然,罵了一句之後,老頭氣沖沖拄了杖子便從屋裡出來,將後門一掀,抬起柺杖便待再數落,老眼瞧見堂裡那暗冷的來客,才微微驚了一驚,杖子差一點要脫了手。

堂間殺意忽濃,兩個黑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室內,身形默契已極地自牆角向那來客電射過去,兩根幾不可見的細絲被兩人攥在手中。

阿合在心中輕輕吁了一聲。一醉閣的前堂沒有設機關,黑竹入主以來也沒遇見過什麼麻煩人物,此地幾人的安排從未致用過,他心裡也忐忑會否懈怠生疏。還好,後堂的這九個,還沒完全將他忘了。這細絲起初是沈鳳鳴借鑑了秋葵的琴絃傷人之法教給他們的,不必與人直接交鋒,交錯而過時,就足以傷敵。

逼仄昏暗的堂中,細絲極難被目力所見,只有那來客的衣袍被線條掐陷了少許,才讓阿合確定兩人已是得手。他緩過氣來,待要站得正些,晃目間不知是否眼花,來客那陷落的衣袍又飽滿起來,回覆了原狀。幾乎同時,他聽見兩個人影發出一聲“噫”響。絲線斷落,便如他的算珠驟裂,只有拿捏在手中的人,感覺得最是清楚。

兩個少年落地,堂後更有三四人也已聞聲援至。幾人還待再起,暗衣來客早不知何時上前幾步,隔著櫃檯輕易一手將阿合的脖頸擠壓於木架之上。阿合一向覺得自己的脖子瘦,但也從沒這麼瘦過。還好架子還有傾斜的空間,架上黃白諸酒盡數傾向牆面,發出一點危險的硬物輕碰之聲。

那兇客冷冷道:“夏君黎,再不出來,我殺了這小子。”彷彿是在對堂後說話,一句話威壓赫赫,“夏君黎”若是在這,當然不會聽不著。可惜,他真不在。

“可使不得。”掌櫃的雖然害怕,還是忍不住道,“這位爺,夏公子他——他真沒在。”心裡自是叫苦不迭:不但是夏琰沒在,連沈鳳鳴也沒在,否則這場面也不消自己來與對。

阿合當此時倒是被激出了兩分硬氣來,嘴角強自咧了咧,歪頭斜口道:“你殺我——你若敢殺我,你信不信黑竹便要——”

暗衣客手下收緊,不想多聽他的言語。“那他——現在何處?”他只將臉轉向老掌櫃。

老掌櫃猶豫了下,“這——他自不會告知我等……”

暗衣客面上煞氣一沉,便待發作。老舊的木門忽“咿”一聲被推開,有人進了一醉閣來。

暗衣客沒有看來人。他只消用聽就知道——來人不足為患。那腳步在門口頓然停滯了片刻,想是為此間情景所懾。可不過是這麼一頓,她忽然開口喚了一聲。

“……爹?”

暗衣客身形陡震,手上竟鬆了。面色已是紫漲的阿合慌忙大口呼吸,感覺著自己的脖子以可知的速度恢復到原樣粗細。邊上少年連忙衝進了櫃檯,將他扶住,看面前那兇客,他竟已轉回身去。

“……秋葵?”他看著門口那個女子,像是不知道,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