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支長弓,現在已被折斷了一半。
但仍然有一百支,支在了風霆絕壁之上。
凌厲從與邵宣也交手的百忙之中,將綾緞飛馳而至,可終究晚了一步。三聲號響,一聲令下,第一批五十支箭矢激越而出,帶著長長的流星般的尾跡,先向上飛起,然後以一個弧線,劃過青龍谷晴朗的天空。
這是即將正午的青龍谷。
“邵宣也!”凌厲疾聲呼道,“你定要毀了青龍谷嗎?……阿寒也在青龍谷,你可知道!”
邵宣也的刀稍稍停了片刻,但他隨即毫不客氣變招劈至。
“那又如何。”他說,“這是軍令。”
凌厲軟綾揮動接他來招:“什麼軍令——你堂堂明月山莊邵大俠,去做什麼朝廷爪牙!”
“你呢。”邵宣也沒有表情。“退隱江湖這麼多年,又為什麼帶她回來?”
交手之間,第二批箭矢已經就位。凌厲聽見弓弦拉張的聲音。風霆絕壁的守衛本就不多,拓跋孤必須要將大多數人留在谷口,此處幾乎是寄望於他一人,可——他一個人,縱然武功絕頂足以以一敵百,也無法在邵宣也和數百人的圍擊下瞻前顧後。他牙一咬,飛身掠至崖壁之前,左掌右綾,揮向那一排弓手。弓箭手如何抵擋得住他的來襲,近處長弓又被他毀去十數,稍遠的也連連避讓,但更遠處,第二撥弓箭還是射出了十幾支去。而邵宣也的刀也已到了背後,“呲”的一聲,撕裂開他頸後衣袍。
凌厲回身。邵宣也還是留手了,否則以昔日“中原第一刀”的刀法,怎麼還能叫他空門大露之下僥倖無傷。凌厲也顧不上這許多,抬起手來,指向山谷的方向:“青龍谷於你我都有淵源,你若毀了它,心中可安!”
被打亂了的弓箭手一時不敢上位,只看著邵宣也等他指令。邵宣也卻沉默了一會兒,微微垂目:“起初是你叫我多照拂他。”
“是,但……”凌厲搖頭,“我本擔心他在內城頗多艱難。今時今日,卻不是當初光景……”
邵宣也抬起頭來,走上前去,望向絕壁之外。淡淡的陽光照在青龍谷,遠處一點點的金色,是著落了的箭矢燃起的火光。他伸手,扶向凌厲的肩:“到此為止,好麼?”
“到此為止,當然好。”凌厲面上露出一絲喜色,“反正你也已經……”
話音未落,肩上忽覺一異,一股氣息自邵宣也手握處遊入,並不兇猛卻也足夠阻住了他行動。凌厲右手要起,卻終於晚了一步——氣息如魚,壓鎖住他天突與璇璣。只是這麼一滯——在他運氣待衝開這份氣阻時,邵宣也另一隻手先伸過來,掌緣向他後頸重重一擊。
“邵宣……”在他說完這個名字之前,他已昏沉向下。
“我知道你不想毀了青龍谷。”他只聽見邵宣也喃喃道,“可是當年,我們又是為什麼,定要毀了朱雀山莊……?”
聲音在片刻後振奮起:“整隊!就位!”得令的兵士攜著剩餘的完好的弓箭,重新在崖邊開始排列。
而這些,凌厲都已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