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朝堂上的爭吵,不算吵到點子上。——當然這也是常事。

行行·小羊毛·2,249·2026/3/27

三千討伐青龍谷的固然對上了數,但其實夏琰帶走的禁軍不止這三千,尚有兩百被他派去了夏家莊,至今仍未歸隊。這是個硬傷,就算是程平的那一串開脫之說,都沒法說脫得開。只不過在眾家眼中,謀奪夏琰留下的那些利益比懲治他本人來得更為重要,故此,揪住談論這兩百人的意義,也便沒有談論兵符本身那麼大。 那兩百人是殿前司編制,按理說,只要張庭一聲令下,他們便該回來。可——夏琰的命令是,在他回來之前,必須守住夏家莊,任何人不得出入。在他回來之前——這六個字實在微妙。如今到底是該堅守此前夏琰的指令堅決要等他回來再行撤走,還是依照現在張庭的指示就此收隊回城,內中便有了諸多爭議。 如果認死理的話,只要夏琰一天沒有被治罪,他手裡那兩塊牌子一天沒有被廢除,他的命令便該被繼續執行——而無關他人在何處。當然了,趙眘如果下一道諭旨,勒令所有人立刻回禁歸隊,自沒人敢不從,可一朝天子,若連臣下的臣下的區區兩百人的事都要親下聖諭,恐怕也管得太寬了些——還要這些臣下何用?故此,雖不是沒人在他跟前告這件事的狀,他說一句“叫張庭去辦”已屬給了面子,再要他管細的,沒這個閒工夫。 張庭心裡又苦得很。若這兩百人是別人,大概嗅得點風向,知道夏琰下落不明,也就聽了他的收隊回去了;可這兩百——舊時夏錚的親衛,與夏家莊淵源何深?若是夏家莊一切太平,沒什麼麻煩,那也就聽他的罷了;可此時夏家莊,還真是有莫大的麻煩纏上門來。故此——眼下與其說他們是認死理要貼著夏琰的命令不肯走,不如說是以之為藉口,定要守夏家莊一個周全。大約,當日的夏琰也是料著有這一出,才定要張庭偏偏將這些個人給調了出來。 夏家莊的麻煩,當然就是東水盟。 曲重生在江南武林之會上與眾門派約定,大會之後一起上夏家莊討要秘藏。這件事在臨安城的牽頭,便是那天下午以夏家莊代莊主身份入了盟的夏欽、夏珀父子。可父子兩人回到臨安,以奔喪為名前往夏家莊,卻得知原來並沒有“喪”——少莊主夏琛竟是未死,只是受了傷,已回到莊中靜養。這一驚非同小可,二人在建康冒險偷襲了萬夕陽,夏欽又在武林大會上大膽以夏家莊當家人的身份自居,皆源於此前曲重生私下裡對於夏錚、夏琛父子必難逃活命之承諾。可如今——眾目睽睽當街倒地的夏琛竟然沒死,自己這所謂“代莊主”根本當不了家,回頭受武林恥笑先不提,恐怕立時便要被夏家莊尋來算賬。 好在,夏琛現在還昏迷不醒,做不了主,兩人當下返去尋了同日悄自來京的曲重生,待要商個對策。可惜這曲重生在京城行蹤不定,實在難等,輾轉到第二天才見上了面。他叫二人改以探視為由,先入了莊子,然後夏欽以長輩的身份,借莊中無人能夠得上說話的分量,搶一個暫且主事的先機,若得了空子,未必不能對夏琛暗下毒手。便是一來一去這點耽擱,再回到夏家莊時,不知哪裡憑空多出來一群禁衛,竟將莊子圍了起來,說是不給任何人進出,任憑兩人如何分說自己乃是夏家莊莊主親兄弟、親侄子,莊中老人亦可作證,也沒得半分通融。 夏欽一肚子惱火,只能再返去找曲重生,催促著他儘速將人手集結好,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也不要什麼內應了,人多勢眾欺上門去硬來。可曲重生當然由不得他指手畫腳,只告誡他不要輕舉妄動,將他打發回去等訊息了。 訂了盟約的世家門派已經慢慢往臨安聚集了一多半,都想著過這個年之前,要仗著人多從夏家莊把該撈的撈出來。如果當真硬上,江南何泱泱,當不懼一二百兵士。可——這絕非曲重生原本的計劃。二百兵士的背後乃有數萬大內之軍——縱然一個夏琰決不可能召出數萬人之眾來對付他,可至少三千個他召出來了。故此——至少在夏琰從青龍谷歸來、將三千人還有他手上那符令還回禁城之前,曲重生知道自己只能按兵不動。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正想借機在夏家莊找的並不是秘藏,而是與那秘藏關係頗深的一件關鍵——那塊傳自夏吾至的玉佩。恨的卻是直到這次夏欽上門來,才說出在建康武林大會前夕就已聽夏琛說起——那塊玉佩其實換給了夏君黎。曲重生一貫城府甚深,也差一點當面發作——最早東水盟使在夏家莊見到夏琛時,玉佩明明在他身上,卻未動手奪得;後來三十雖然動手拿來了,玉佩卻已換了一塊;如今大動干戈想要在夏家莊搜找此物,可原來東西已不在夏家莊——諸般不順,換誰都忍不得。不過曲重生也知,是自己不想叫人知曉玉佩背後的幹係,此前故意將之說得十分輕描淡寫,令得夏欽父子便沒當一回大事,如今倘若要在他們面前發作,豈不是反又露了本藏? 事已至此,夏家莊總還是要鬧一鬧的,但已經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夏琰——還是夏琰。曲重生冷靜之後覺得,這也不算個太壞的訊息,因為——他了解夏琰。對付夏琰,他自忖能有比硬搶更好的辦法。 他還有另一個訊息要等——他在等夏錚的死訊。他也不阻攔眾多武林人士還是時不時在夏家莊門口滋擾著,但自己並不出面,最多派一兩個盟使偶爾喊話。反正就在這一兩日——夏琰回京交出兵權,夏錚再無歸來之日,那個時候,他再無後顧之憂,便可戴上面具,親臨夏家莊振臂高呼——這麼多人洗劫一個莊子,總就在反掌之間。即使已不必再找玉佩,他至少可以掏明白了夏家莊的底,將這所謂“江南第一莊”踩個翻覆,那時如果覺得夏欽父子還有用,便讓他們來做個傀儡莊主,何等順理成章? 誰又能料到,夏琰就這樣失蹤了。兵符還在他手,禁中竟也並無對此作出處置的訊息。如此一來,無論是夏家莊,還是玉佩,兩件事都無從下手。夏錚的死訊也遲遲未至,無論是“食月”還是京中,都沒有任何訊息。曲重生等不得。年關將近,建康尚有要事必須回去,他無可奈何,料想欲要今年之內就成事的計劃恐難如期,只能將臨安諸事扔給兩個親信盟使,而自己,只能先返建康去了。

三千討伐青龍谷的固然對上了數,但其實夏琰帶走的禁軍不止這三千,尚有兩百被他派去了夏家莊,至今仍未歸隊。這是個硬傷,就算是程平的那一串開脫之說,都沒法說脫得開。只不過在眾家眼中,謀奪夏琰留下的那些利益比懲治他本人來得更為重要,故此,揪住談論這兩百人的意義,也便沒有談論兵符本身那麼大。

那兩百人是殿前司編制,按理說,只要張庭一聲令下,他們便該回來。可——夏琰的命令是,在他回來之前,必須守住夏家莊,任何人不得出入。在他回來之前——這六個字實在微妙。如今到底是該堅守此前夏琰的指令堅決要等他回來再行撤走,還是依照現在張庭的指示就此收隊回城,內中便有了諸多爭議。

如果認死理的話,只要夏琰一天沒有被治罪,他手裡那兩塊牌子一天沒有被廢除,他的命令便該被繼續執行——而無關他人在何處。當然了,趙眘如果下一道諭旨,勒令所有人立刻回禁歸隊,自沒人敢不從,可一朝天子,若連臣下的臣下的區區兩百人的事都要親下聖諭,恐怕也管得太寬了些——還要這些臣下何用?故此,雖不是沒人在他跟前告這件事的狀,他說一句“叫張庭去辦”已屬給了面子,再要他管細的,沒這個閒工夫。

張庭心裡又苦得很。若這兩百人是別人,大概嗅得點風向,知道夏琰下落不明,也就聽了他的收隊回去了;可這兩百——舊時夏錚的親衛,與夏家莊淵源何深?若是夏家莊一切太平,沒什麼麻煩,那也就聽他的罷了;可此時夏家莊,還真是有莫大的麻煩纏上門來。故此——眼下與其說他們是認死理要貼著夏琰的命令不肯走,不如說是以之為藉口,定要守夏家莊一個周全。大約,當日的夏琰也是料著有這一出,才定要張庭偏偏將這些個人給調了出來。

夏家莊的麻煩,當然就是東水盟。

曲重生在江南武林之會上與眾門派約定,大會之後一起上夏家莊討要秘藏。這件事在臨安城的牽頭,便是那天下午以夏家莊代莊主身份入了盟的夏欽、夏珀父子。可父子兩人回到臨安,以奔喪為名前往夏家莊,卻得知原來並沒有“喪”——少莊主夏琛竟是未死,只是受了傷,已回到莊中靜養。這一驚非同小可,二人在建康冒險偷襲了萬夕陽,夏欽又在武林大會上大膽以夏家莊當家人的身份自居,皆源於此前曲重生私下裡對於夏錚、夏琛父子必難逃活命之承諾。可如今——眾目睽睽當街倒地的夏琛竟然沒死,自己這所謂“代莊主”根本當不了家,回頭受武林恥笑先不提,恐怕立時便要被夏家莊尋來算賬。

好在,夏琛現在還昏迷不醒,做不了主,兩人當下返去尋了同日悄自來京的曲重生,待要商個對策。可惜這曲重生在京城行蹤不定,實在難等,輾轉到第二天才見上了面。他叫二人改以探視為由,先入了莊子,然後夏欽以長輩的身份,借莊中無人能夠得上說話的分量,搶一個暫且主事的先機,若得了空子,未必不能對夏琛暗下毒手。便是一來一去這點耽擱,再回到夏家莊時,不知哪裡憑空多出來一群禁衛,竟將莊子圍了起來,說是不給任何人進出,任憑兩人如何分說自己乃是夏家莊莊主親兄弟、親侄子,莊中老人亦可作證,也沒得半分通融。

夏欽一肚子惱火,只能再返去找曲重生,催促著他儘速將人手集結好,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也不要什麼內應了,人多勢眾欺上門去硬來。可曲重生當然由不得他指手畫腳,只告誡他不要輕舉妄動,將他打發回去等訊息了。

訂了盟約的世家門派已經慢慢往臨安聚集了一多半,都想著過這個年之前,要仗著人多從夏家莊把該撈的撈出來。如果當真硬上,江南何泱泱,當不懼一二百兵士。可——這絕非曲重生原本的計劃。二百兵士的背後乃有數萬大內之軍——縱然一個夏琰決不可能召出數萬人之眾來對付他,可至少三千個他召出來了。故此——至少在夏琰從青龍谷歸來、將三千人還有他手上那符令還回禁城之前,曲重生知道自己只能按兵不動。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真正想借機在夏家莊找的並不是秘藏,而是與那秘藏關係頗深的一件關鍵——那塊傳自夏吾至的玉佩。恨的卻是直到這次夏欽上門來,才說出在建康武林大會前夕就已聽夏琛說起——那塊玉佩其實換給了夏君黎。曲重生一貫城府甚深,也差一點當面發作——最早東水盟使在夏家莊見到夏琛時,玉佩明明在他身上,卻未動手奪得;後來三十雖然動手拿來了,玉佩卻已換了一塊;如今大動干戈想要在夏家莊搜找此物,可原來東西已不在夏家莊——諸般不順,換誰都忍不得。不過曲重生也知,是自己不想叫人知曉玉佩背後的幹係,此前故意將之說得十分輕描淡寫,令得夏欽父子便沒當一回大事,如今倘若要在他們面前發作,豈不是反又露了本藏?

事已至此,夏家莊總還是要鬧一鬧的,但已經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夏琰——還是夏琰。曲重生冷靜之後覺得,這也不算個太壞的訊息,因為——他了解夏琰。對付夏琰,他自忖能有比硬搶更好的辦法。

他還有另一個訊息要等——他在等夏錚的死訊。他也不阻攔眾多武林人士還是時不時在夏家莊門口滋擾著,但自己並不出面,最多派一兩個盟使偶爾喊話。反正就在這一兩日——夏琰回京交出兵權,夏錚再無歸來之日,那個時候,他再無後顧之憂,便可戴上面具,親臨夏家莊振臂高呼——這麼多人洗劫一個莊子,總就在反掌之間。即使已不必再找玉佩,他至少可以掏明白了夏家莊的底,將這所謂“江南第一莊”踩個翻覆,那時如果覺得夏欽父子還有用,便讓他們來做個傀儡莊主,何等順理成章?

誰又能料到,夏琰就這樣失蹤了。兵符還在他手,禁中竟也並無對此作出處置的訊息。如此一來,無論是夏家莊,還是玉佩,兩件事都無從下手。夏錚的死訊也遲遲未至,無論是“食月”還是京中,都沒有任何訊息。曲重生等不得。年關將近,建康尚有要事必須回去,他無可奈何,料想欲要今年之內就成事的計劃恐難如期,只能將臨安諸事扔給兩個親信盟使,而自己,只能先返建康去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