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海 98
我抱著李漢臣。抱不動就拖著。用我能有的最快的速度移到貨櫃的角落裡。緊緊靠在貨櫃壁上的減震層上。然後讓把他的頭緊緊護住。
應該是飛船啟動了。那種讓人覺得胸口發悶。噁心欲吐的震顫感覺湧上來。我緊緊抱住李漢臣。把頭深深的低下去。可以減輕那種針刺似的頭痛。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震顫感覺沒有了。應該是已經進了軌道關閉了推進器。我慢慢抬起頭來。再看李漢臣的臉。就著一點微弱的光。他的眼睛緊緊閉著。牙關也咬的緊緊的。呼吸異常細微。
貨櫃的門不知何時開啟了。有個人站在那兒。背對著光。他的個子很高。所以顯得人非常瘦。
我看到他的背後。是巨大的透明罩。罩外是一片淺紫色的光弧。發光的恆星正被一顆衛星遮擋住。看上去。象是形成了一顆黑色的。光芒被吞噬了的太陽。
“就是他們嗎。”他低聲問。
那個張揚的女孩子。綽號叫做釘子的。現在卻有些畏縮的站在一邊:“是……就是他們。老大。我們的人都死了。這個仇不能不報。”
那個人朝前走了一步。
他身後那黑色的星體。在他的身後發出令人暈眩的光團。光把他的身影長長的拖在地下。
我忽然想起。古代傳說中的死神。
大概。它臨近的腳步。就是這樣。
冷冰冰的。不緊不慢。人們看不見他的臉。
因為到了能看見的時候。就是……
他向前走了一步。我低聲說:“這不是我們的錯……連累了你們的人。只是意外。如果不是這位小姐扒走了我的戒指。我們去找她討還……她能逃出來還是因為抓住了我們才撿了一條命。”
那個人一聲不響。什麼也沒有說。身上那種冰冷的感覺。就象一把要出鞘的刀子。
我有些絕望。難道他們從上到下的人都不講道理嗎。
“雖然我知道這不能怪你們。但是你們真的是災星。有人讓我把你們交出去。給出的利益讓人非常心動。而我也得給我的手下一個交待。在這種情況下。你說。如果換成你……在這種情況下。你應該怎麼辦呢。”
我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是誰……到底是誰在幕後操縱著一切。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有一張隱在黑暗中的面孔。那人。可能就是我們身邊的某一個人。甚至。非常親近。他能夠知道李漢臣的行蹤。可以暗裡調集死光武器對我們進行攻擊。雖然我們逃脫了。可是。桃源城的那一切。恐怕都已經毀了……
這種生死關頭。我卻不知道為什麼會想起很久之前的情景。
我和爸爸。還有小弟。一家三口去外面的餐廳用餐。結果小弟很調皮。吃到一半就跑了個沒影。爸爸去找他。我一個人在空中停車場。看著蒼茫的夜色。覺得一陣失落。又覺得很惶恐……
那真的是很久之前了。
那人越走越近。我擋在李漢臣的身前。
不久之前。他剛剛救了我。在我們奇異的穿越了時空將要落地的時候。他用自己墊在我的身下。保護了我。
現在……我也想要保護他。
“我希望你不要做傻事。這樣對我們雙方都好。”
我看著他說:“有的時候。有些事是非做不可的。不管結果是怎麼樣。”
他的聲音冷冷的。很清脆。聽起來年紀並不大:“既然你不想合作。那我就要得罪了。”
我感覺自己連頭皮都緊了起來。這個人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好強。
那個人的手緩緩抬起。手裡的鐳射刀緩緩吐出光刃。淡綠的幽微光芒閃爍著亮了起來。那是死亡的閃光。雖然美麗寧靜。卻意味著我的人生。很可能。就要終結在此時此地。也或許。他不會殺了我們。只是要把我們捉起來送給那一股不明勢力。我用力睜大眼想看清楚他的樣子。但是什麼也看不清。
那刀上的光映亮了他的臉。那是張非常清秀且年少的臉龐。即使手裡拿著刀。即使那張象古代雕像般的俊秀的臉上沒有表情。可他站在那裡的樣子簡直象是一幅畫。。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耳邊好象嗡的一聲響。腦子裡一片空白。脫口輕輕喊了一聲:“小謹。”
他忽然失了手。刀柄喀嗒輕響落在地下。那半截光刃又縮了回去。可是雖然光亮只有那麼一下子。一剎那間。但是讓我看到了他的面目。也已經足夠了。
“你是……誰。”
我愣了下。然後想起來一件事。抬起手在臉上用力抹了幾下。蹭掉那本來就簡單的遮掩本來面目的化妝。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抖:“我是……蘇諾。蘇諾啊。你。還認不認得我。”
“是……我。我當然認得你。”他就這麼說了一句。聽起來很呆很傻氣的話。然後就站在那裡不動了。我們愣愣的互望。誰也動不了。
他身後的人既迷惑又不安。低聲鼓譟起來。他如夢初醒一般。回手一揮。那些人頓時全靜了下來。
我只覺得自己手腳發軟。如在夢中。顫抖著喊了一聲:“小弟。真是你嗎……”
他低低的喚了一聲:“姐。怎麼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
我所有的力氣都在一瞬間失去。身體軟軟的朝前栽倒。他張開手把我抱住。
小弟比我長的要象母親。雖然他的樣子和以前不同了。可是。大致的輪廓都沒有變。我這些年不知道多少次設想過他會長成什麼樣。用各種軟體程式推算設計過。早就把他最可能長成的樣子記得牢牢的。就象刻在腦子裡一樣。
所以那次一見到那個甦醒。我就知道他不可能是小謹。
我反手抱住他的肩膀。只覺得全身都沒了力氣。胸口空落落的。怎麼也填不滿。
我死死的摟著他。用盡全身的力氣。用力用到我自己的骨頭都發疼了。我想哭。想喊。想要瘋狂的踢打撕咬。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樂的瘋了。還是驚的傻了。為什麼我的反應一點不象是久別重逢的狂喜。狂是有了。喜卻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用力捶他的背。一下又一下的捶。嘴裡模糊的喊著他的名字。可是連我自己也聽不清自己到底都喊出了些什麼字。眼睛一片模糊。我用力抹了一下臉。還是繼續著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