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海 80
後來過了很久。我再想起李漢臣登基的那一天。印象中先是我們三個人穿著禮服的樣子。再仔細去想。是有許多許多的人。然後。就再也想不起來別的了。
李漢臣和兒子穿著大禮服的樣子十足英俊富麗。那禮服足足二十四層。就算再輕薄的料子。二十四層穿在身上。也得壓得人直喘息難過才是了。兒子的還好。是十八層。最外面一層是玄墨色的紗衣。我的是大紅禮服。也是二十四層。交領右衽。寬袍廣袖。襟上領上衣襬上都是精緻的手工刺繡。各種有不同象徵意義的佩飾一樣不少。整個人成了活動衣架首飾架子。
那天天不亮我們就起程去皇家的家祠。坐的還是馬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馬……這種在古代極為普遍的。承載人們重量的主要交通載體。
不知道有多少人站在路旁。注視著我們。
我和李漢臣坐在一輛車中。兒子自己坐在後面一輛馬車裡。
道路兩旁的人並沒有我原來以為的那樣歡呼熱鬧。正相反。他們一點也不象是來參加一次大典。一件喜慶的事。我幾乎要懷疑。難道我們這是在辦喪事。
李漢臣俊美的樣子。被這件禮服襯的更加顯得耀眼而高貴。他輕聲問我是不是很累。問我早上吃了什麼。我一律是微笑回應。然後同樣小聲說。就吃了兩口。實在是吃不下。不過營養劑倒是吞了好幾顆。
他嘆口氣。說:“今天有你受累的。”
我唔了一聲。很沒出息的被他正裝的樣子吸引。好一會兒都沒移開視線。
怪不得俗話說。人要衣裝。佛要金裝。還有說。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李漢臣坐在這裡的端方凝重。我想。應該沒有人能比他更適合坐在這裡。
人的一生要經過多麼漫長的艱辛。才能得到自己要的成果。
今天他終於驗證了自己的成功。
今天是他的大好日子。
不過我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情吸引。南星雲的民眾。對秩序兩個字的詮釋真的讓我讚歎。皇祠前的廣場上也站滿了人。但是中間一條通道筆直寬平。卻沒有人向前擁擠。而且這麼大的廣場。這麼多的人。卻也是極安靜的。他們就這麼安靜的注視著。等待著。
我們下了車。沿著雪白的長長的臺階向家祠走去。兒子跟著我們。我一直擔心他可能會踩到袍子。雖然前幾天我們彩排過好幾次。但都不是真的到家祠這裡來的。而是在宮中的御尾階那裡練習。練習的時候。也沒有穿這麼正式的。這麼沉重的衣服。
繡著飛鳳疊雲的鞋子穿在腳上。一步一步走的緩慢而從容。就算頭頂的飾物再沉重。也要挺直頸項。雙目平視。。其實我很想低頭看著腳下。我也很怕一腳踩空。那這個樂子就大了。
這登基對李漢臣來說。是勝利的里程碑。是他揚眉吐氣的時節。是他終於摘到了自己苦苦追索的勝利果實。對我來說。卻是一件可有可無的。卻又不得不走的過場。一幕要演給別人看的戲。
這場戲演夠累。
前幾天元老會的人說。我和李漢臣的婚禮沒經過南星雲的正式典禮。所以要再舉辦一次。但是經過極力爭取。不受兩次罪。就合這次登基一次辦了。別的女孩子。婚禮是什麼樣。我見的不多。但是象我這樣的。累到一口氣提不上來。差點當場一頭栽倒的。恐怕還是不多。
上午我的思維還算是正常的。可以運轉的。但是時間越長。就越是麻木疲倦。喝了幾次提神的藥都只有十幾二十分鐘的藥效。到後來簡直象個牽線木偶。別人怎麼說我就怎麼做。換了四次衣服。梳了四次頭髮。我麻木的任人擺佈。只是在想。為什麼還不結束。到底什麼時候才結束。
這已經是太空時代了。為什麼我象個幾千年前的舊時女人一樣受這種禮教壓迫。
典禮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我從早上四點鐘就起了床。一直到現在。就沒有能真正坐下來歇一口氣。
到最後要一步步的登上皇家的九層塔。我的腿已經抬不起來了。喝了提神的藥物也是一樣。李漢臣伸過手來。一手扶著我的手。一手託著我的腰。幾乎是承擔了我的全部體重。我就這麼半靠著他。一步步的登上塔來。
塔下面。全是人。一眼望不到頭。這些人有南星雲的人。也有其它星系。國家。和政權聯盟過來觀禮道賀的人。我一眼望去。只看到下方黑壓壓的人潮。氣喘急促。只聽見李漢臣在我耳邊說:“諾。記得微笑。”
我的臉都僵了。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在笑。就算是笑。也一定非常難看。
不過。許多年後我再看那一天的影像資料時。發現自己其實沒有想象中的狼狽。也絕不算醜。
站在塔上的李漢臣。和身旁的我。黑與紅的衣袍被風吹的烈烈飄擺。象是一張古畫中的璧人。看上去實在是相襯之極。大朵的焰火在我們的頭頂綻開。彷彿下了一場金與銀。火與花的流星雨。下面是湧湧人潮。呼喊祝賀的聲浪幾乎有了地動山搖的驚心動魄。
那天是怎麼結束的。我不記得了。
我只記得。在我們轉身要下塔的時候。我就一斜身靠在了他的身上。沉沉的昏睡了過去。
不過喬喬始終記得這天的情形。把李漢臣體貼的親自抱我回去的事情。在我耳邊重複了不下百十遍。聽的我的耳朵都起了繭子。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