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執手飄零漫羽霞 4、許氏

秀麗江山·李歆·3,011·2026/3/26

第二章 執手飄零漫羽霞 4、許氏 陰識隨著賈復、劉植等人領兵南擊郾城,據聞已迫使更始帝敕封的郾王尹遵投降,潁川郡逐步重 回建武漢朝掌控。 陰識不在身邊,令我有種失去臂膀的惶然,幸而陰興官封黃門侍郎,守期門僕射,平時出入掖庭 的機會反而增多,碰上一些不是太緊急的資訊傳遞,也無需再使用飛奴。 轉眼到了五月,劉秀百忙之中,偶爾來後宮轉悠,總會含蓄的提及立我為後的事情,我支吾著不 答。然而立後之事屬於國體,牽扯甚廣,已非劉秀一人能控制。百官上疏,急切之心比皇帝更甚,無 形中將立後之事推到了一個無法再拖延的境地。 郭聖通在這段時間深居簡出,以安胎之名,躲在寢宮內幾乎從未再露過面,無論立我為後的輿論 宣揚得有多沸騰,在她那邊,猶如一片寧靜的死海,絲毫不起半點漣漪。 越是如此,我越覺心驚。 許是我太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我就是無法安下心來,把她的沉默單純的想象成認命。 我在長樂宮中見識到的一幕幕後宮之爭,均與朝政息息相關,那些暗潮,洶湧、隱諱卻又透著殘 酷。難道如今換成劉秀的南宮,從外到內,從內到外都已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和諧的新環境,所以這 裡不再存在士族利益驅動,不再存在權利紛爭,不再存在政治矛盾? 難道當真是我神經過敏,搞得風聲鶴唳,太過杞人憂天不成? “貴人。”大清早,琥珀神色緊張的匆匆而至,附耳小聲,“郭貴人一路哭哭啼啼的往西宮來了 。” 我脊背一挺,露出一絲興味:“哦?” 話音未落,抽泣聲已經從打老遠傳來,我仰著脖子往門外張望了眼,沉聲:“讓她進來。” “諾。” 琥珀應聲才要出去,我突然改了主意:“慢!還是……我親自去迎她。” 擱下筆墨,我斂衽整衣,慢吞吞的往殿外走去,快到門口時,我加快腳步,裝出一副匆忙焦急之 色:“發生什麼事了?” 門外的郭聖通容顏憔悴,妝未化,發未梳,小臉蒼白,雙目紅腫,楚楚可憐。她身上衣著單薄, 愈發顯現骨架纖細,小腹隆聳。五月的天氣雖透著暑熱,可早晚仍是微涼,她一個孕婦,大老遠的頂 著朝露跑到我這裡,又是顫慄,又是落淚,那副悽楚模樣,狠狠的撞擊上我的心房。 那一刻,我險些把持不住,下意識的伸手扶她:“你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郭聖通不待我伸手去扶,忽然雙膝一軟,跪下噎然:“郭氏督管不力,特來請罪。” 這麼突如其來的一跪,讓我原本泛起迷糊的腦子猛地一凜,急忙招呼左右侍女拉她起來:“郭貴 人這是說哪裡話,這般大禮謝罪,可將陰姬搞得誠惶誠恐了。” 郭聖通一臉尷尬,佈滿血絲的大眼睛裡含著怯生生的淚意,羞澀的支支吾吾:“的確是妾身的過 失,陛下……陛下上月臨幸……噯,妾身有孕在身,不方便侍寢……所以……陛下幸了妾身宮中一名 侍女,只是萬萬沒想到居然……因此做下龍胎。這……這事……雖說不違禮制,但……事出倉促,終 究是妾身督管不力,這事若早稟明姐姐,也至於落得現在這般尷尬。姐姐,你看……那許氏雖出身微 寒,畢竟已有身孕,能否……先置她個名分?妾身年幼無知,不敢擅作主張,心中惶恐,唯有……趕 來向姐姐請罪了。” 我腦子裡呈現一片空白,雙目失了焦距,唯見眼前那一點櫻唇不住的開啟閉合。 “姐姐恕罪,饒了許氏吧。”她一邊落淚,一邊哀懇的再次欲向我下跪,“她素來乖巧懂事,陛 下……陛下也很喜歡她的……” 我退後一步,停頓了下,又是退後一步,仰頭望天,天空碧藍一片,萬裡無雲,旭日初昇,驕陽 似火。然而我卻一絲一毫的暖意都感覺不到,琥珀從身後悄悄扶住了我,我低下頭,衝郭聖通笑了下 :“郭貴人言重了,這原是……喜事,何故自咎?” “姐姐……” “郭貴人也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還是趕緊回去歇著吧。琥珀,你親自送郭貴人回去,好生安 頓。郭貴人若有個閃失,我可如何向陛下交代?至於那位許氏……待陛下定奪吧。”我笑望著郭聖通 ,心裡在滴血,面上卻不得不笑若朝霞,“貴人莫急,你不也說了,陛下是喜歡她的,如今她又懷了 子嗣。陛下自然不會虧待了她,貴人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郭聖通微微愣神,似乎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困惑之色在她臉上一閃而過。須臾,她斂衽行禮:“ 那……妾身先告退了。” “郭貴人好走。”我笑著相送至殿門,眼睜睜的看著琥珀領著一干西宮侍女黃門送郭聖通走遠, 而後眼前一黑,扶著門柱的手緩緩垂下,癱軟的身子也逐漸滑到地上。 “貴人!”宮裡的侍女嚇得趕緊把我扶了起來。 一通忙亂,他們七手八腳的將我抬到了宮裡,我呆呆的躺在床上,四肢無力,腦袋像是剛被一輛 重型坦克碾過,思維徹底碎成齏粉。 也不知過了多久,房裡響起一陣窸窣的細碎腳步聲,我忍著頭痛,閉著眼啞聲問:“見著了?” 室內靜了下,隔了好一會兒,琥珀低低的應了聲:“嗯。” “那麼……是真的了?”我倏地睜大眼睛,頂上的承塵陡然間彷彿突然降低許多,罩在我頭頂, 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琥珀不吱聲,過了片刻,突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你哭什麼?這有什麼好哭的?” “奴婢……心中懼怕……”她緩緩跪倒在我床頭,掩面抽泣。 “你怕什麼?”我明知故問。 “貴人,你若想哭便哭吧!”她突然放聲號啕,“現在的貴人一點都不像以前在家時的姑娘了, 以前姑娘生氣了,想打便打,要砸便砸。奴婢雖然很怕姑娘發脾氣,但……更怕看到現在這樣的貴人 。” “你怕我?”我側過頭看她,她肩膀微微一縮,眼神閃躲的瞟向一旁,我冰冷的說,“我有什麼 反應,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值得奇怪的是你為什麼要幫著別人瞞著我。” 琥珀猛地一顫,臉色大變,面如土色,哆嗦道:“貴人……” “你不可能倒戈相害於我,但你分明卻是有事隱瞞了我,究竟是為了什麼呢?”我輕輕笑著,一 滴淚珠慢慢自眼角滲出。 “貴人!”她咬著唇,突然重重的磕下頭去,“貴人饒了胭脂吧。” “嗯?”我未聽明白。 “胭脂也是個苦命的人,當初她跟著貴人顛沛流離,九死一生,望貴人念在往日主僕一場的情分 上,高抬貴手,別……別對她……她雖然人在郭貴人宮裡,心裡其實還是向著貴人你的。貴人……貴 人……胭脂不是要與貴人爭寵,真的……不敢動那心思……” “胭脂?”我反問。 琥珀淚流滿面。 “胭脂?”我從床上坐了起來,兩眼直愣愣的盯著她,她瑟縮的退後,“胭脂……” “姑娘----不要拋下奴婢----” 腦海裡猛地響起一聲尖厲的慘烈呼喊,我渾身一顫,猶如被人劈面打了兩耳光,火辣辣的刺痛。 “姑娘----不要拋下奴婢----不要拋下奴婢----不要----拋下……” 耳蝸內如雷聲震動,我呆若木雞的痴痴念道:“胭脂……胭脂……”琥珀哭聲響亮,我衝動的一 把攥住她的手腕,目中充血,“許氏?” 她又驚又懼,哽咽著點了下頭,我手指一鬆,頹然撒手。 怎麼會是她? 怎麼會是胭脂? “姑娘----不要拋下奴婢----” “姑娘----不要拋下奴婢----” 對不起,胭脂……我沒辦法帶你走…… 你服軟屈降吧,以你的身份新軍應該不會太為難你…… 可是……興兒,我不能不帶他走,以劉縯的叛逆行為,那是滿門抄斬的重罪,興兒落在官兵手裡 ,必死無疑…… “啊----”仰天嘶吼,滿腔的悲憤最終激化成一聲悲鳴長嘯。我從床上跳起來,瘋狂的砸著房間 裡的每一件擺設。 其他侍女聞聲而至,紛紛驚恐萬狀,想阻擋卻又不敢靠近我。琥珀伏在地上,哭得完全成了個淚 人兒。 我只覺得滿心的痛,滿心的悲,滿心的……創痕累累。 最終,房內的所有物件盡數被我砸光,面對著滿室的狼藉,我赤著腳,氣喘吁吁的站立在冰冷的 地磚上,羞憤的眼淚無聲的自臉頰滑落。

第二章 執手飄零漫羽霞 4、許氏

陰識隨著賈復、劉植等人領兵南擊郾城,據聞已迫使更始帝敕封的郾王尹遵投降,潁川郡逐步重

回建武漢朝掌控。

陰識不在身邊,令我有種失去臂膀的惶然,幸而陰興官封黃門侍郎,守期門僕射,平時出入掖庭

的機會反而增多,碰上一些不是太緊急的資訊傳遞,也無需再使用飛奴。

轉眼到了五月,劉秀百忙之中,偶爾來後宮轉悠,總會含蓄的提及立我為後的事情,我支吾著不

答。然而立後之事屬於國體,牽扯甚廣,已非劉秀一人能控制。百官上疏,急切之心比皇帝更甚,無

形中將立後之事推到了一個無法再拖延的境地。

郭聖通在這段時間深居簡出,以安胎之名,躲在寢宮內幾乎從未再露過面,無論立我為後的輿論

宣揚得有多沸騰,在她那邊,猶如一片寧靜的死海,絲毫不起半點漣漪。

越是如此,我越覺心驚。

許是我太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我就是無法安下心來,把她的沉默單純的想象成認命。

我在長樂宮中見識到的一幕幕後宮之爭,均與朝政息息相關,那些暗潮,洶湧、隱諱卻又透著殘

酷。難道如今換成劉秀的南宮,從外到內,從內到外都已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和諧的新環境,所以這

裡不再存在士族利益驅動,不再存在權利紛爭,不再存在政治矛盾?

難道當真是我神經過敏,搞得風聲鶴唳,太過杞人憂天不成?

“貴人。”大清早,琥珀神色緊張的匆匆而至,附耳小聲,“郭貴人一路哭哭啼啼的往西宮來了

。”

我脊背一挺,露出一絲興味:“哦?”

話音未落,抽泣聲已經從打老遠傳來,我仰著脖子往門外張望了眼,沉聲:“讓她進來。”

“諾。”

琥珀應聲才要出去,我突然改了主意:“慢!還是……我親自去迎她。”

擱下筆墨,我斂衽整衣,慢吞吞的往殿外走去,快到門口時,我加快腳步,裝出一副匆忙焦急之

色:“發生什麼事了?”

門外的郭聖通容顏憔悴,妝未化,發未梳,小臉蒼白,雙目紅腫,楚楚可憐。她身上衣著單薄,

愈發顯現骨架纖細,小腹隆聳。五月的天氣雖透著暑熱,可早晚仍是微涼,她一個孕婦,大老遠的頂

著朝露跑到我這裡,又是顫慄,又是落淚,那副悽楚模樣,狠狠的撞擊上我的心房。

那一刻,我險些把持不住,下意識的伸手扶她:“你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郭聖通不待我伸手去扶,忽然雙膝一軟,跪下噎然:“郭氏督管不力,特來請罪。”

這麼突如其來的一跪,讓我原本泛起迷糊的腦子猛地一凜,急忙招呼左右侍女拉她起來:“郭貴

人這是說哪裡話,這般大禮謝罪,可將陰姬搞得誠惶誠恐了。”

郭聖通一臉尷尬,佈滿血絲的大眼睛裡含著怯生生的淚意,羞澀的支支吾吾:“的確是妾身的過

失,陛下……陛下上月臨幸……噯,妾身有孕在身,不方便侍寢……所以……陛下幸了妾身宮中一名

侍女,只是萬萬沒想到居然……因此做下龍胎。這……這事……雖說不違禮制,但……事出倉促,終

究是妾身督管不力,這事若早稟明姐姐,也至於落得現在這般尷尬。姐姐,你看……那許氏雖出身微

寒,畢竟已有身孕,能否……先置她個名分?妾身年幼無知,不敢擅作主張,心中惶恐,唯有……趕

來向姐姐請罪了。”

我腦子裡呈現一片空白,雙目失了焦距,唯見眼前那一點櫻唇不住的開啟閉合。

“姐姐恕罪,饒了許氏吧。”她一邊落淚,一邊哀懇的再次欲向我下跪,“她素來乖巧懂事,陛

下……陛下也很喜歡她的……”

我退後一步,停頓了下,又是退後一步,仰頭望天,天空碧藍一片,萬裡無雲,旭日初昇,驕陽

似火。然而我卻一絲一毫的暖意都感覺不到,琥珀從身後悄悄扶住了我,我低下頭,衝郭聖通笑了下

:“郭貴人言重了,這原是……喜事,何故自咎?”

“姐姐……”

“郭貴人也要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還是趕緊回去歇著吧。琥珀,你親自送郭貴人回去,好生安

頓。郭貴人若有個閃失,我可如何向陛下交代?至於那位許氏……待陛下定奪吧。”我笑望著郭聖通

,心裡在滴血,面上卻不得不笑若朝霞,“貴人莫急,你不也說了,陛下是喜歡她的,如今她又懷了

子嗣。陛下自然不會虧待了她,貴人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郭聖通微微愣神,似乎聽不懂我在說什麼,困惑之色在她臉上一閃而過。須臾,她斂衽行禮:“

那……妾身先告退了。”

“郭貴人好走。”我笑著相送至殿門,眼睜睜的看著琥珀領著一干西宮侍女黃門送郭聖通走遠,

而後眼前一黑,扶著門柱的手緩緩垂下,癱軟的身子也逐漸滑到地上。

“貴人!”宮裡的侍女嚇得趕緊把我扶了起來。

一通忙亂,他們七手八腳的將我抬到了宮裡,我呆呆的躺在床上,四肢無力,腦袋像是剛被一輛

重型坦克碾過,思維徹底碎成齏粉。

也不知過了多久,房裡響起一陣窸窣的細碎腳步聲,我忍著頭痛,閉著眼啞聲問:“見著了?”

室內靜了下,隔了好一會兒,琥珀低低的應了聲:“嗯。”

“那麼……是真的了?”我倏地睜大眼睛,頂上的承塵陡然間彷彿突然降低許多,罩在我頭頂,

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琥珀不吱聲,過了片刻,突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你哭什麼?這有什麼好哭的?”

“奴婢……心中懼怕……”她緩緩跪倒在我床頭,掩面抽泣。

“你怕什麼?”我明知故問。

“貴人,你若想哭便哭吧!”她突然放聲號啕,“現在的貴人一點都不像以前在家時的姑娘了,

以前姑娘生氣了,想打便打,要砸便砸。奴婢雖然很怕姑娘發脾氣,但……更怕看到現在這樣的貴人

。”

“你怕我?”我側過頭看她,她肩膀微微一縮,眼神閃躲的瞟向一旁,我冰冷的說,“我有什麼

反應,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值得奇怪的是你為什麼要幫著別人瞞著我。”

琥珀猛地一顫,臉色大變,面如土色,哆嗦道:“貴人……”

“你不可能倒戈相害於我,但你分明卻是有事隱瞞了我,究竟是為了什麼呢?”我輕輕笑著,一

滴淚珠慢慢自眼角滲出。

“貴人!”她咬著唇,突然重重的磕下頭去,“貴人饒了胭脂吧。”

“嗯?”我未聽明白。

“胭脂也是個苦命的人,當初她跟著貴人顛沛流離,九死一生,望貴人念在往日主僕一場的情分

上,高抬貴手,別……別對她……她雖然人在郭貴人宮裡,心裡其實還是向著貴人你的。貴人……貴

人……胭脂不是要與貴人爭寵,真的……不敢動那心思……”

“胭脂?”我反問。

琥珀淚流滿面。

“胭脂?”我從床上坐了起來,兩眼直愣愣的盯著她,她瑟縮的退後,“胭脂……”

“姑娘----不要拋下奴婢----”

腦海裡猛地響起一聲尖厲的慘烈呼喊,我渾身一顫,猶如被人劈面打了兩耳光,火辣辣的刺痛。

“姑娘----不要拋下奴婢----不要拋下奴婢----不要----拋下……”

耳蝸內如雷聲震動,我呆若木雞的痴痴念道:“胭脂……胭脂……”琥珀哭聲響亮,我衝動的一

把攥住她的手腕,目中充血,“許氏?”

她又驚又懼,哽咽著點了下頭,我手指一鬆,頹然撒手。

怎麼會是她?

怎麼會是胭脂?

“姑娘----不要拋下奴婢----”

“姑娘----不要拋下奴婢----”

對不起,胭脂……我沒辦法帶你走……

你服軟屈降吧,以你的身份新軍應該不會太為難你……

可是……興兒,我不能不帶他走,以劉縯的叛逆行為,那是滿門抄斬的重罪,興兒落在官兵手裡

,必死無疑……

“啊----”仰天嘶吼,滿腔的悲憤最終激化成一聲悲鳴長嘯。我從床上跳起來,瘋狂的砸著房間

裡的每一件擺設。

其他侍女聞聲而至,紛紛驚恐萬狀,想阻擋卻又不敢靠近我。琥珀伏在地上,哭得完全成了個淚

人兒。

我只覺得滿心的痛,滿心的悲,滿心的……創痕累累。

最終,房內的所有物件盡數被我砸光,面對著滿室的狼藉,我赤著腳,氣喘吁吁的站立在冰冷的

地磚上,羞憤的眼淚無聲的自臉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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