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仗劍何處訴離觴 7、汝予(上)

秀麗江山·李歆·2,776·2026/3/26

第三章 仗劍何處訴離觴 7、汝予(上) 你不是不明白,你不是個糊塗人,從來都不是…… 你只是不願意去看清他到底有多難,你不願意他當皇帝,所以時常用平民的眼光去衡量他,要求 他,左右他…… 其實你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再做回以前那個只知耕田賣谷的劉文叔,又何苦一直執迷不悟,自欺 欺人? 自始至終,你要的都只有他一個,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管他是劉文叔還是建武帝? 你要的……不就是一個他嗎? 不就是一個他嗎? 汗溼了衣裳,我一口氣奔出兩三里地,最後累得全身脫力般的栽倒在草叢裡。扎人的草稞子刺痛 了我的背,我躺在厚厚的草甸上,卻是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了。 蒼穹低垂,日沉月升,光與影交錯。我喘著粗氣,眯起眼睫看天幕西垂的最後的一道落霞。 無風,沉悶,天穹泛著紅光,霞光猶如一條染血的絲巾。 汗水順著臉頰滑入衣領,我茫然的伸手探向虛空,想象自己能夠抓住那道晚霞…… 無望且奢侈的想象。 一如我對幸福的認知和追求! 天黑了,風起了,雖然不清楚此刻是什麼時辰,我的肚子卻很不客氣的叫囂著提醒我,已經到了 該解決民生問題的關鍵時刻。 我嘆了口氣,沒精打採的從草叢裡爬起身子,許是肚裡空空餓過了頭,起身的時候竟覺得有些耳 鳴眼暈,才晃了晃身,身後有隻手遞過來扶住了我的手肘,當先把我唬了一大跳。 風越刮越大,草甸子簌簌的響著,我的右手懸在半空,手指正欲勾掠鬢角碎髮,卻沒想這一回眸 ,卻硬生生的把我所有的動作給定住了。 劉秀就站在我身後,不發一語的伸手過來替我將飛舞的亂髮抿攏:“餓了吧?” 心頭百般滋味混雜在一起,說不清道不明,然後我聽到一個很熟悉的聲音說:“嗯。” 劉秀笑了。 停頓了三四秒鐘之後,我才醒悟過來,這一個聲音竟是我發出的。 他牽了我的手,像是平時做慣的那樣,很自然的握住了,十指交纏,緊緊的握在一起:“麗華… …能跟我回宮嗎?” 風嘩啦啦的壓過草甸子,那般壯觀的情景彷彿眼前是一層一層掀起的滔天巨浪的大海,分外令人 驚心動魄。 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一天他也是如此蹙著眉尖問我:“你能……嫁給我,做我的妻子 嗎?” 能嗎? 那樣毅然決然的抉擇,還能再做一次嗎? 身體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呼吸凝重:“你……”聲音被風吹散,抖抖索索的飄零在夜空中,找 尋不到一絲暖意,“你……還用得著我嗎?”我慢慢的退後,一點點的把手從他的掌心中抽離,“我 對你而言,已經沒用了……” 手上一痛,竟是他突然加重了力道,牢牢的箍住了我的手指。手指連心,那樣尖銳的痛,竟像是 穿透了一切直鑽進我的心裡。 “如果我說……不想放手呢?” 我撇開頭,心撲騰撲騰的跳著,憋屈的感覺填滿了整個心房,酸漲得像要炸裂開:“秀兒,我不 和你繞圈子,鬥心思。我把心裡話坦白告訴你,你當這皇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應該比誰都更清楚 ,你為帝一日,便不可能再容許外戚掌勢。想我陰氏一族,顯赫新野,即便為人處事再如何低調,也 總是一門望族。我若回宮,日後族人恩賞,封侯拜將,百官口舌,萬民所指,是非難斷……親情之外 ,尚存君臣之義,昔日有呂、霍之亂,以史為鏡,你斷不可能心無芥蒂,日後若有一步行差踏錯,便 會惹來殺身之禍,與其如此,不如現在便放開……我不願我兄弟日後成為劉揚第二……” 手上被一股勁道一扯,我不由自主的跌向他,近距離的接觸到他,發現他臉色煞白,兩眼瞪得溜 圓:“你便是這般看我的?” “你若是平民,那便只是溫文爾雅的劉文叔……但你現在是漢帝,這與你是何等樣人完全無關。 帝王心術……自古皆是如此,你若想坐穩那個位置,自然得有所覺悟。” 他笑,笑得悲愴,笑得淒涼,笑得我不忍再看:“所以……你捨棄了我,是嗎?” “你喜歡我與人使計鬥狠麼?你想要我變成怎樣的人呢?一旦入宮,如果不懂得保護自己,便只 能給你添麻煩,甚至……如果你顧全不到我,有可能……但若是整天與人鉤心鬥角,爾虞我詐,你難 道就不怕有朝一日我變成第二個呂雉,然後慣性使然,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你?即便如此,也無所謂 嗎?即便變成那樣,你也仍要我留在你身邊嗎?” “能對我講出這樣一番肺腑之言,便說明你還是陰麗華。我不敢信誓旦旦的承諾些什麼,也沒法 保證自己一定能當個好皇帝,但是……我希望能結束戰亂,希望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希望給予一日三 餐,希望他們能得一家團聚……這樣的願望,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累人,但再苦再累,只要我不 放棄,便終有實現的一日。”他握緊我的手,輕輕將我攬在懷裡,“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因 為……你是我的全部動力。” 風越來越大,颳得人像是要飛起來般,我扯著他的衣襟,瑟瑟發抖。 明明是夏日,我卻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雙腿膝蓋又酸又麻,差點連站都站不住了:“要下雨了 。”我皺著眉嘟噥,“我走不了路了。” 身上一輕,我被他攔腰打橫抱起:“先找地方避雨。” 躲進這處凹洞前,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已經將我倆給淋成了落湯雞,進洞的時候只是覺得鬆了口 氣,然後劉秀抱我找了處乾燥的地方暫時先坐了起來,我揉著麻木的小腿,感覺膝蓋又疼又癢,恨不 能拿把刀斫了去。 僥倖的是洞裡的一處角落居然存有乾草和枯枝,劉秀生了火,回頭見我滿臉痛苦的模樣,慌得變 了臉色:“不是說腿傷無礙了嗎?” 我噝噝吸氣:“碰上陰天下雨就不行了。” 他默想了片刻,把身上的衣裳脫了下來,外衣溼了,他隨手脫了扔地上,然後把內裡的小衣也扒 拉下來,**裸的露出精壯的胸背。 我只瞄了兩眼,心跳便開始紊亂了。他倒沒什麼異樣,專心的將內衣裹住了我的腿:“衣裳溼了 ,要不要脫下來烤乾?” 舔了舔乾澀的唇,我赧顏:“好。”慢吞吞的把外衣剝到一半,突然記起自己為了方便行軍打仗 ,貼身用丈尺長的絹布素胸勒腰,加上這一層布料後,又怕穿衣多了悶熱,便沒再穿褻衣。 我緊了緊衣襟,有些為難。 “怎麼了?” 我咬唇,反正自己也不是什麼黃花大姑娘了,犯不著為了脫件外衣跟他多矯情什麼,只是……有 些東西卻仍是讓我心存芥蒂。 思量良久,我終於憋著氣問:“你怕不怕我?” 他露出一抹困惑的表情。 我嘆了口氣,慢慢卸去衣衫,然後轉身背向他,三下五除二的將束胸的羅絹也扯散了。 滿頭青絲盤了男兒髮髻,我裸著背,閉上眼睛:“怕的話,就把眼睛閉上。” 身後再無聲響。 沉默許久之後,有雙溫暖的手撫上後背,我打了個冷顫,險些哭了出來。 “怎麼搞成這樣?” 我屏息:“自己弄的,是不是覺得我挺心狠的?” 背上的傷口雖然早已癒合,卻因為當時經常被我故意弄裂瘡疤,結果傷口反覆受創,最終留下了 無法磨滅的醜陋傷疤。 我能清楚的感觸到那雙附著在我背上的手,正如何高高低低,坑坑窪窪的在緩慢移動。 “還疼不疼?” “比這兩條腿好多了,除了傷疤醜了點,其他的沒什麼感覺。”我儘量放慢語速,用一種漫不經 心的口吻在淡淡的敘述著。 背後沒了動靜,我僵硬的梗著脖子,緊張不安的繃緊了身體。

第三章 仗劍何處訴離觴 7、汝予(上)

你不是不明白,你不是個糊塗人,從來都不是……

你只是不願意去看清他到底有多難,你不願意他當皇帝,所以時常用平民的眼光去衡量他,要求

他,左右他……

其實你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再做回以前那個只知耕田賣谷的劉文叔,又何苦一直執迷不悟,自欺

欺人?

自始至終,你要的都只有他一個,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管他是劉文叔還是建武帝?

你要的……不就是一個他嗎?

不就是一個他嗎?

汗溼了衣裳,我一口氣奔出兩三里地,最後累得全身脫力般的栽倒在草叢裡。扎人的草稞子刺痛

了我的背,我躺在厚厚的草甸上,卻是連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動了。

蒼穹低垂,日沉月升,光與影交錯。我喘著粗氣,眯起眼睫看天幕西垂的最後的一道落霞。

無風,沉悶,天穹泛著紅光,霞光猶如一條染血的絲巾。

汗水順著臉頰滑入衣領,我茫然的伸手探向虛空,想象自己能夠抓住那道晚霞……

無望且奢侈的想象。

一如我對幸福的認知和追求!

天黑了,風起了,雖然不清楚此刻是什麼時辰,我的肚子卻很不客氣的叫囂著提醒我,已經到了

該解決民生問題的關鍵時刻。

我嘆了口氣,沒精打採的從草叢裡爬起身子,許是肚裡空空餓過了頭,起身的時候竟覺得有些耳

鳴眼暈,才晃了晃身,身後有隻手遞過來扶住了我的手肘,當先把我唬了一大跳。

風越刮越大,草甸子簌簌的響著,我的右手懸在半空,手指正欲勾掠鬢角碎髮,卻沒想這一回眸

,卻硬生生的把我所有的動作給定住了。

劉秀就站在我身後,不發一語的伸手過來替我將飛舞的亂髮抿攏:“餓了吧?”

心頭百般滋味混雜在一起,說不清道不明,然後我聽到一個很熟悉的聲音說:“嗯。”

劉秀笑了。

停頓了三四秒鐘之後,我才醒悟過來,這一個聲音竟是我發出的。

他牽了我的手,像是平時做慣的那樣,很自然的握住了,十指交纏,緊緊的握在一起:“麗華…

…能跟我回宮嗎?”

風嘩啦啦的壓過草甸子,那般壯觀的情景彷彿眼前是一層一層掀起的滔天巨浪的大海,分外令人

驚心動魄。

恍惚間似乎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一天他也是如此蹙著眉尖問我:“你能……嫁給我,做我的妻子

嗎?”

能嗎?

那樣毅然決然的抉擇,還能再做一次嗎?

身體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呼吸凝重:“你……”聲音被風吹散,抖抖索索的飄零在夜空中,找

尋不到一絲暖意,“你……還用得著我嗎?”我慢慢的退後,一點點的把手從他的掌心中抽離,“我

對你而言,已經沒用了……”

手上一痛,竟是他突然加重了力道,牢牢的箍住了我的手指。手指連心,那樣尖銳的痛,竟像是

穿透了一切直鑽進我的心裡。

“如果我說……不想放手呢?”

我撇開頭,心撲騰撲騰的跳著,憋屈的感覺填滿了整個心房,酸漲得像要炸裂開:“秀兒,我不

和你繞圈子,鬥心思。我把心裡話坦白告訴你,你當這皇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應該比誰都更清楚

,你為帝一日,便不可能再容許外戚掌勢。想我陰氏一族,顯赫新野,即便為人處事再如何低調,也

總是一門望族。我若回宮,日後族人恩賞,封侯拜將,百官口舌,萬民所指,是非難斷……親情之外

,尚存君臣之義,昔日有呂、霍之亂,以史為鏡,你斷不可能心無芥蒂,日後若有一步行差踏錯,便

會惹來殺身之禍,與其如此,不如現在便放開……我不願我兄弟日後成為劉揚第二……”

手上被一股勁道一扯,我不由自主的跌向他,近距離的接觸到他,發現他臉色煞白,兩眼瞪得溜

圓:“你便是這般看我的?”

“你若是平民,那便只是溫文爾雅的劉文叔……但你現在是漢帝,這與你是何等樣人完全無關。

帝王心術……自古皆是如此,你若想坐穩那個位置,自然得有所覺悟。”

他笑,笑得悲愴,笑得淒涼,笑得我不忍再看:“所以……你捨棄了我,是嗎?”

“你喜歡我與人使計鬥狠麼?你想要我變成怎樣的人呢?一旦入宮,如果不懂得保護自己,便只

能給你添麻煩,甚至……如果你顧全不到我,有可能……但若是整天與人鉤心鬥角,爾虞我詐,你難

道就不怕有朝一日我變成第二個呂雉,然後慣性使然,用同樣的手段來對付你?即便如此,也無所謂

嗎?即便變成那樣,你也仍要我留在你身邊嗎?”

“能對我講出這樣一番肺腑之言,便說明你還是陰麗華。我不敢信誓旦旦的承諾些什麼,也沒法

保證自己一定能當個好皇帝,但是……我希望能結束戰亂,希望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希望給予一日三

餐,希望他們能得一家團聚……這樣的願望,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累人,但再苦再累,只要我不

放棄,便終有實現的一日。”他握緊我的手,輕輕將我攬在懷裡,“我希望你能一直陪在我身邊,因

為……你是我的全部動力。”

風越來越大,颳得人像是要飛起來般,我扯著他的衣襟,瑟瑟發抖。

明明是夏日,我卻像是掉進了冰窟窿裡,雙腿膝蓋又酸又麻,差點連站都站不住了:“要下雨了

。”我皺著眉嘟噥,“我走不了路了。”

身上一輕,我被他攔腰打橫抱起:“先找地方避雨。”

躲進這處凹洞前,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已經將我倆給淋成了落湯雞,進洞的時候只是覺得鬆了口

氣,然後劉秀抱我找了處乾燥的地方暫時先坐了起來,我揉著麻木的小腿,感覺膝蓋又疼又癢,恨不

能拿把刀斫了去。

僥倖的是洞裡的一處角落居然存有乾草和枯枝,劉秀生了火,回頭見我滿臉痛苦的模樣,慌得變

了臉色:“不是說腿傷無礙了嗎?”

我噝噝吸氣:“碰上陰天下雨就不行了。”

他默想了片刻,把身上的衣裳脫了下來,外衣溼了,他隨手脫了扔地上,然後把內裡的小衣也扒

拉下來,**裸的露出精壯的胸背。

我只瞄了兩眼,心跳便開始紊亂了。他倒沒什麼異樣,專心的將內衣裹住了我的腿:“衣裳溼了

,要不要脫下來烤乾?”

舔了舔乾澀的唇,我赧顏:“好。”慢吞吞的把外衣剝到一半,突然記起自己為了方便行軍打仗

,貼身用丈尺長的絹布素胸勒腰,加上這一層布料後,又怕穿衣多了悶熱,便沒再穿褻衣。

我緊了緊衣襟,有些為難。

“怎麼了?”

我咬唇,反正自己也不是什麼黃花大姑娘了,犯不著為了脫件外衣跟他多矯情什麼,只是……有

些東西卻仍是讓我心存芥蒂。

思量良久,我終於憋著氣問:“你怕不怕我?”

他露出一抹困惑的表情。

我嘆了口氣,慢慢卸去衣衫,然後轉身背向他,三下五除二的將束胸的羅絹也扯散了。

滿頭青絲盤了男兒髮髻,我裸著背,閉上眼睛:“怕的話,就把眼睛閉上。”

身後再無聲響。

沉默許久之後,有雙溫暖的手撫上後背,我打了個冷顫,險些哭了出來。

“怎麼搞成這樣?”

我屏息:“自己弄的,是不是覺得我挺心狠的?”

背上的傷口雖然早已癒合,卻因為當時經常被我故意弄裂瘡疤,結果傷口反覆受創,最終留下了

無法磨滅的醜陋傷疤。

我能清楚的感觸到那雙附著在我背上的手,正如何高高低低,坑坑窪窪的在緩慢移動。

“還疼不疼?”

“比這兩條腿好多了,除了傷疤醜了點,其他的沒什麼感覺。”我儘量放慢語速,用一種漫不經

心的口吻在淡淡的敘述著。

背後沒了動靜,我僵硬的梗著脖子,緊張不安的繃緊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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