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母儀垂則輝彤管 1、婚配

秀麗江山·李歆·2,529·2026/3/26

第四章 母儀垂則輝彤管 1、婚配 徵西大將軍馮異,推軍直抵長安上林苑,延岑、張邯、任良聯合向馮異反攻,皆被其擊潰,延岑 大敗轉而放棄關中,從武關南下南陽。 此時天下饑荒,物價飛漲,一斤黃金只可購得五升豆子,所有通往關中的道路皆被切斷,糧草軍 需無法運入,馮異的軍備物資不足,帳下將領士兵只能以野菜樹果充飢。劉秀當即命南陽人趙匡任右 扶風,設法帶兵襄助,運送縑、谷等補給。 將鄧嬋的骨骸遷至新野鄧氏祖墳安葬後,建武帝終於決定從小長安拔營北返。五月廿四,經過長 途跋涉後,我跟隨劉秀回到雒陽,再次回到南宮,做回西宮陰貴人。 回宮後沒多久,聽聞從關中逃到南陽境內的延岑,連奪數縣,建威大將軍耿弇出戰,將其阻截在 穰城。延岑大敗,倉皇逃至東陽,與另一股亂民勢力秦豐勾結,秦豐將女兒嫁與延岑為妻。 聯姻與政治向來便是互通的,像是一條繩上的兩股分叉線,緊密的纏繞在一起。以前也許我還曾 對這種政治聯姻抱有某種幻想,有些自欺欺人,到如今卻早已將這一切從裡到外看得再透徹不過。 回到宮裡,一切像是回覆到了原點,可有些東西卻又分明不同了。我沒主動去見過郭聖通,按理 這是有違禮制的,無論如何她現在已經是母儀天下的皇后,而我只是後宮姬妾,說不上晨昏定省,也 該日日問安才是。 但我心裡總是鯁著那根刺,無法完全釋懷,反正對外我已經抱恙一年有餘,也實在不差這幾日了 。 鄧禹也從南陽回到了雒陽,劉秀重新授予他官職,任命為右將軍。他雖謝了恩,領了命,卻到底 有些意興闌珊似的,彷彿無論什麼事都不再掛念在他心上,一副可有可無的態度。 那幾日劉秀忙於政務,寧平公主劉伯姬便時常入宮來陪我聊天解悶,我其實明白此乃劉秀授意, 怕我一個人待在寢宮難免胡思亂想。我是個受不得寂寞和冷清的人,這般跳脫,不愛受拘束的性子, 劉秀最清楚不過。 劉伯姬來了幾回,和我相談甚歡,沒多久聊天的話題便從她的子女慢慢延伸至一個叫“李月瓏” 的女孩兒身上。劉伯姬口中的這個女孩子乃是李通的堂妹,年方十七,恰是值得婚配的如花年紀。劉 伯姬屢屢提到她的名字,對她褒揚甚多,提得次數多了,我再假裝糊塗也搪塞不過去了,只得開門見 山的明說:“若是當真賢惠明理,不妨回明皇后,接進宮來安置吧。” 我原以為劉伯姬會如釋重負,誰曾想她聽完我的話後竟是一副眼珠子都要掉出來的錯愕表情。 “三嫂你當真病得不輕!”說完這句,她忍不住一陣仰天大笑,直笑得香肩顫慄,髮髻鬆動,“ 我皮癢找死呢敢跑你這裡來給我三哥塞女人!”她撫著鬢,喘氣直笑,“三嫂你真是……我三哥那性 子你還不瞭解麼?我哪敢多嘴替他說媒的?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省得你胡思亂想的又想歪了。直說 了吧,我是瞧著月瓏那女子穩重得體,品貌尚且是其次的,難得的是她待人接物,都顯得落落大方… …梁侯年歲也不小了,這二人擺一塊正好登對。嫂子與他自幼知交,也好說和說和,這事成了,也是 件美事。” 我咯噔閃了下神,愣了老半天才醒悟過來,訥訥的訕笑:“你說的在理……” 鄧禹的這門親事說得十分順暢,沒費多大的周折便順順當當的辦成了,鄧禹一口應允了這門親事 。鄧李兩家皆是望族,聯姻也算得門當戶對,雖然是戰亂之時,這場婚事倒也辦得甚為隆重。 親迎當晚,身穿玄色婚服的鄧禹談笑風生,光斛交錯,與席間賓客把酒言歡,嬉笑不止。新娘是 個文氣的女子,低眉順目,偶爾淺淺一笑,帶著一抹少女的嬌羞。 隔著兩張食案,我手持酒鍾,淺酌輕抿,遠遠觀望。新人向帝后敬酒,劉秀含笑,氣度從容,郭 聖通嬌憨中帶著尊貴,盛妝之下果顯儀態萬方。 “貴人!”陰興藉著敬酒之機,蹭到了我的邊上,眼瞼低垂,嘴角勾著一抹戲謔,“貴人可曾後 悔?” “後悔?”我眯起眼線,斜乜了他一眼,慢慢的放下手中的鍾,“事已至此,何來後悔?” 他輕笑:“貴人的心結解了麼?” 我垂目盯著鍾內的殘酒,輕輕吐氣:“不曾。” 陰興舉了舉手中的耳杯,作勢敬酒:“以後會明白的……貴人在宮中請多保重。” 我點點頭,他一本正經的與我行了禮,這才退下。 陰興剛離開,那對新人敬完帝后,按著尊卑次序往我這邊攜手而來。我有些失神,賓客轟笑中, 我扯出一絲笑意,藉著讓小黃門呈上賀禮之際,迴避了些許尷尬。 鄧禹偕同新婚夫人李氏給我磕頭,看著那個玄衣高冠的熟悉男子,跪在幾步之遙,恍惚間似乎又 彷彿回到了見證他冠禮的那一刻。我不禁繃直了腰,佯作平靜的受了禮:“祝二位舉案齊眉,百年好 合!”端起食案上的酒鍾,一飲而盡。 飲畢,卻見對面跪在席上的鄧禹猛地掀起眼簾,眸光逼人的望了過來,那張帥氣的臉上笑靨吟吟 ,但那樣的歡喜卻半點沒有傳達到他的眼中,目色沉沉,似在嘆息。只這匆匆一瞬,他已扶著妻子站 了起來:“謝陰貴人賞。” “兄弟啊!”馬武踉踉蹌蹌的撲了過來,滿面紅光,“仲華你這小子……”他一手勾住鄧禹的肩 膀,一面戲謔的瞟向李氏:“真是會享齊人之福哪!都說你守在三輔,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怕你… …呵呵,不好女色,沒想到你比我們老哥哥幾個都強,真是動輒不娶,一娶便是五女連珠……” 馬武賊賊的笑著,伸手去拉新娘子:“弟妹啊,你可真是賢惠大方之人,過門還帶著媵妾,你也 不怕仲華生受不起……” 我臉色微微一變,邊上立即有人去拉馬武,大咧咧的馬武卻渾然未覺,徑直把人推開,搖搖晃晃 的到我跟前一坐,笑著說:“陰貴人,別坐著不吭聲呀,你這麼安安靜靜的樣子,還真讓人不習慣呢 。你說我講的對不對,我家裡的怎麼就沒那麼賢惠呢,我說要再納個小妾,她死活不肯,那收個丫鬟 做媵妾吧,她仍是不爽快。到底還是鄧仲華福氣好哇,娶了妻子過門還帶了四個陪嫁丫鬟做媵妾…… ” “子張,你又喝多了。”我招手喚來兩名小黃門,“扶山都侯到邊上醒醒酒。” 勉強打發走馬武,再回頭找鄧禹的蹤跡,早被人拉到一旁胡鬧了,李氏面薄,卻也被人調笑著灌 酒,鄧禹替她擋著,反被人強按住勒令罰酒…… 我忽然覺得自己坐不下去了,席氈子上似乎安了針,扎得我兩腿發麻。這時劉秀身邊的中常侍悄 悄溜到我身側,小聲交代:“陛下見貴人氣色不大好,問貴人要不要先回宮,馬車已經備妥了,貴人 可以隨時離開,不必請禮。” 抬頭望劉秀坐席望去,他也正透過人群往我這邊看,我勉強衝他一笑,伸手扶住中常侍,撐起身 子:“回宮。”

第四章 母儀垂則輝彤管 1、婚配

徵西大將軍馮異,推軍直抵長安上林苑,延岑、張邯、任良聯合向馮異反攻,皆被其擊潰,延岑

大敗轉而放棄關中,從武關南下南陽。

此時天下饑荒,物價飛漲,一斤黃金只可購得五升豆子,所有通往關中的道路皆被切斷,糧草軍

需無法運入,馮異的軍備物資不足,帳下將領士兵只能以野菜樹果充飢。劉秀當即命南陽人趙匡任右

扶風,設法帶兵襄助,運送縑、谷等補給。

將鄧嬋的骨骸遷至新野鄧氏祖墳安葬後,建武帝終於決定從小長安拔營北返。五月廿四,經過長

途跋涉後,我跟隨劉秀回到雒陽,再次回到南宮,做回西宮陰貴人。

回宮後沒多久,聽聞從關中逃到南陽境內的延岑,連奪數縣,建威大將軍耿弇出戰,將其阻截在

穰城。延岑大敗,倉皇逃至東陽,與另一股亂民勢力秦豐勾結,秦豐將女兒嫁與延岑為妻。

聯姻與政治向來便是互通的,像是一條繩上的兩股分叉線,緊密的纏繞在一起。以前也許我還曾

對這種政治聯姻抱有某種幻想,有些自欺欺人,到如今卻早已將這一切從裡到外看得再透徹不過。

回到宮裡,一切像是回覆到了原點,可有些東西卻又分明不同了。我沒主動去見過郭聖通,按理

這是有違禮制的,無論如何她現在已經是母儀天下的皇后,而我只是後宮姬妾,說不上晨昏定省,也

該日日問安才是。

但我心裡總是鯁著那根刺,無法完全釋懷,反正對外我已經抱恙一年有餘,也實在不差這幾日了

鄧禹也從南陽回到了雒陽,劉秀重新授予他官職,任命為右將軍。他雖謝了恩,領了命,卻到底

有些意興闌珊似的,彷彿無論什麼事都不再掛念在他心上,一副可有可無的態度。

那幾日劉秀忙於政務,寧平公主劉伯姬便時常入宮來陪我聊天解悶,我其實明白此乃劉秀授意,

怕我一個人待在寢宮難免胡思亂想。我是個受不得寂寞和冷清的人,這般跳脫,不愛受拘束的性子,

劉秀最清楚不過。

劉伯姬來了幾回,和我相談甚歡,沒多久聊天的話題便從她的子女慢慢延伸至一個叫“李月瓏”

的女孩兒身上。劉伯姬口中的這個女孩子乃是李通的堂妹,年方十七,恰是值得婚配的如花年紀。劉

伯姬屢屢提到她的名字,對她褒揚甚多,提得次數多了,我再假裝糊塗也搪塞不過去了,只得開門見

山的明說:“若是當真賢惠明理,不妨回明皇后,接進宮來安置吧。”

我原以為劉伯姬會如釋重負,誰曾想她聽完我的話後竟是一副眼珠子都要掉出來的錯愕表情。

“三嫂你當真病得不輕!”說完這句,她忍不住一陣仰天大笑,直笑得香肩顫慄,髮髻鬆動,“

我皮癢找死呢敢跑你這裡來給我三哥塞女人!”她撫著鬢,喘氣直笑,“三嫂你真是……我三哥那性

子你還不瞭解麼?我哪敢多嘴替他說媒的?我也不和你兜圈子了,省得你胡思亂想的又想歪了。直說

了吧,我是瞧著月瓏那女子穩重得體,品貌尚且是其次的,難得的是她待人接物,都顯得落落大方…

…梁侯年歲也不小了,這二人擺一塊正好登對。嫂子與他自幼知交,也好說和說和,這事成了,也是

件美事。”

我咯噔閃了下神,愣了老半天才醒悟過來,訥訥的訕笑:“你說的在理……”

鄧禹的這門親事說得十分順暢,沒費多大的周折便順順當當的辦成了,鄧禹一口應允了這門親事

。鄧李兩家皆是望族,聯姻也算得門當戶對,雖然是戰亂之時,這場婚事倒也辦得甚為隆重。

親迎當晚,身穿玄色婚服的鄧禹談笑風生,光斛交錯,與席間賓客把酒言歡,嬉笑不止。新娘是

個文氣的女子,低眉順目,偶爾淺淺一笑,帶著一抹少女的嬌羞。

隔著兩張食案,我手持酒鍾,淺酌輕抿,遠遠觀望。新人向帝后敬酒,劉秀含笑,氣度從容,郭

聖通嬌憨中帶著尊貴,盛妝之下果顯儀態萬方。

“貴人!”陰興藉著敬酒之機,蹭到了我的邊上,眼瞼低垂,嘴角勾著一抹戲謔,“貴人可曾後

悔?”

“後悔?”我眯起眼線,斜乜了他一眼,慢慢的放下手中的鍾,“事已至此,何來後悔?”

他輕笑:“貴人的心結解了麼?”

我垂目盯著鍾內的殘酒,輕輕吐氣:“不曾。”

陰興舉了舉手中的耳杯,作勢敬酒:“以後會明白的……貴人在宮中請多保重。”

我點點頭,他一本正經的與我行了禮,這才退下。

陰興剛離開,那對新人敬完帝后,按著尊卑次序往我這邊攜手而來。我有些失神,賓客轟笑中,

我扯出一絲笑意,藉著讓小黃門呈上賀禮之際,迴避了些許尷尬。

鄧禹偕同新婚夫人李氏給我磕頭,看著那個玄衣高冠的熟悉男子,跪在幾步之遙,恍惚間似乎又

彷彿回到了見證他冠禮的那一刻。我不禁繃直了腰,佯作平靜的受了禮:“祝二位舉案齊眉,百年好

合!”端起食案上的酒鍾,一飲而盡。

飲畢,卻見對面跪在席上的鄧禹猛地掀起眼簾,眸光逼人的望了過來,那張帥氣的臉上笑靨吟吟

,但那樣的歡喜卻半點沒有傳達到他的眼中,目色沉沉,似在嘆息。只這匆匆一瞬,他已扶著妻子站

了起來:“謝陰貴人賞。”

“兄弟啊!”馬武踉踉蹌蹌的撲了過來,滿面紅光,“仲華你這小子……”他一手勾住鄧禹的肩

膀,一面戲謔的瞟向李氏:“真是會享齊人之福哪!都說你守在三輔,身邊連個女人都沒有,怕你…

…呵呵,不好女色,沒想到你比我們老哥哥幾個都強,真是動輒不娶,一娶便是五女連珠……”

馬武賊賊的笑著,伸手去拉新娘子:“弟妹啊,你可真是賢惠大方之人,過門還帶著媵妾,你也

不怕仲華生受不起……”

我臉色微微一變,邊上立即有人去拉馬武,大咧咧的馬武卻渾然未覺,徑直把人推開,搖搖晃晃

的到我跟前一坐,笑著說:“陰貴人,別坐著不吭聲呀,你這麼安安靜靜的樣子,還真讓人不習慣呢

。你說我講的對不對,我家裡的怎麼就沒那麼賢惠呢,我說要再納個小妾,她死活不肯,那收個丫鬟

做媵妾吧,她仍是不爽快。到底還是鄧仲華福氣好哇,娶了妻子過門還帶了四個陪嫁丫鬟做媵妾……

“子張,你又喝多了。”我招手喚來兩名小黃門,“扶山都侯到邊上醒醒酒。”

勉強打發走馬武,再回頭找鄧禹的蹤跡,早被人拉到一旁胡鬧了,李氏面薄,卻也被人調笑著灌

酒,鄧禹替她擋著,反被人強按住勒令罰酒……

我忽然覺得自己坐不下去了,席氈子上似乎安了針,扎得我兩腿發麻。這時劉秀身邊的中常侍悄

悄溜到我身側,小聲交代:“陛下見貴人氣色不大好,問貴人要不要先回宮,馬車已經備妥了,貴人

可以隨時離開,不必請禮。”

抬頭望劉秀坐席望去,他也正透過人群往我這邊看,我勉強衝他一笑,伸手扶住中常侍,撐起身

子:“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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