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彼何人哉軒與羲 5、盛宴(上)

秀麗江山·李歆·3,763·2026/3/26

第一章 彼何人哉軒與羲 5、盛宴(上) 建武十三年三月十二,擢升沛郡太守韓歆為大司徒。五天之後,除去馬成暫代大司空一職,改授 命為揚武將軍。 這幾年三公之中唯一穩固不變的人只有大司馬吳漢,雖然我對吳漢慣常的暴行屠殺行為頗有微詞 ,但在整個政局中卻又不得不承認,作為南陽豪強士族的中堅分子,我需要他的鼎立扶持,賴以和河 北郭氏後黨勢力相抗衡。 也正因為如此,去年他故態復萌,將已經投降的公孫述的族人滿門屠殺後,我並沒有像十年前那 樣,衝動憤怒的拍案而起。十年前犧牲了一個鄧奉,換來我今日異常冷血的清醒,不知道這種變化算 是覺悟的進步還是人性的退化,我卻終於在磕磕碰碰中逐漸學會了走路,在跌跌撞撞中逐步強大―― 去年年底吳漢將公孫述的妻子兒女,長幼不留,盡數屠殺,真正做到了斬草除根,這等血腥手段,最 終換來劉秀的暴怒。 十年前,面對此情此景,我必定會強烈要求誅殺吳漢,以示公義,然而十年後的今天,作為南陽 士族的一員,我卻在暗中向劉秀力保吳漢。 吳漢對我的價值,非同小可,他可以幹出種種失德的暴行,我卻不能趁機斬殺他,反得處處予以 維護。 春末,吳漢從蜀地班師回朝,我向劉秀建議讓吳漢繞道回趟老家宛城,他這幾年一直為光復漢室 江山奔波,也算得是勞苦功高了。劉秀欣然應允,特准吳漢回鄉祭掃,還額外賞賜他穀米二萬斛。 四月份,吳漢從宛城返回雒陽,跟著他一塊抵達京師的還有原先成家國宮廷御用的一干奢侈之物 ,包括瞽師、郊廟樂器、葆車、輿輦等等。以前也聽馬援提過,說公孫述稱帝后,特愛擺皇帝架子, 宮中所用之物,儀仗器具,堪稱絕絕。但這些我都只是聽說過,卻從沒見過,跟著劉秀這個白手起家 ,儉樸如昨的漢帝,在這所謂的皇宮裡面住了也有十來年了,所見識到的排場卻還遠不及當年長安長 樂宮中的一小半。 公孫述搗鼓的那些奢侈品一到雒陽,第一個受到震動的便是皇后郭聖通。這其中禮樂的器物尤為 齊全,而這些,在以往的南宮中是根本找不到的,於是頗受震動的郭皇后決定在宮中擺宴,以壯漢家 氣派。 這個主意後來不知怎麼的傳到了劉秀的耳朵裡,於是一場原本計劃在後宮小聚的小宴最終被擴充套件 為漢廷文武群臣筵。 我敏銳的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相信與我一樣敏感的人不在少數。宴會的前一天,我以陰 貴人的身份發出名刺,分別邀梁侯鄧禹、建威大將軍耿弇二人入宮小敘。結果,鄧禹不曾露面,卻打 發人帶了四個字當口訊;耿弇匆忙進宮,我與他二人在宣德殿外碰了面,我只簡略的對他說了幾句話 ,半個時辰後,他頂著張慘白的臉,步履蹣跚的離開了皇宮。 夜裡閒聊,劉秀狀似無心的隨口問我:“耿伯昭進宮了?” 我想了想,借用鄧禹的口訊回答:“如爾所願。” 劉秀握住我的手,笑容裡充滿滄桑,眼角的笑紋疊得更深:“你不當皇后真是可惜了。” “這話可只能出你口,入我耳,關起門來說笑罷了。”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迭,心有所念 ,於是又忍不住說道,“你難道不擔心我成為另一個高皇后麼?” 他不答,只是沉沉的笑了兩聲,忽然湊過身來,用另外一隻手攬住我的腰,掌心覆在我的小腹上 。 “你的月信遲了小半月了。” “哇,這你也知道?”我故意誇張的戲謔,既然他想轉移話題,我默契的配合一下又有何妨呢? 他抓著我的手,扳弄我的手指,一個個數過去,邊扳邊唸叨:“義王眼睛像我,荊兒的臉型有點 像我,蒼兒長得更像君陵,中禮、紅夫……你說,我們的陽兒長得更像誰多些?” 好八卦的問題,我眨巴眼,想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四不像。” “咳。”他輕咳一聲,“那這一胎,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 “女兒吧。”我細細琢磨了下,“義王、中禮、紅夫哪一個都不像我,我想生一個跟我一模一樣 的女孩兒,然後等她長大了,你看到她,就能時時想起年輕時的我來……” 他吃吃的笑了起來,手指與我纏得更緊了:“那這樣吧,你給我生個兒子,跟我一模一樣,以後 長大了,你日日對著他……” “嘁,你當我花痴啊。”突然想到花痴這個詞太“新鮮”,太“活力四射”了,忙打岔道,“那 我要當真生了這麼個小劉秀,你又拿什麼賞我?” “真是不肯吃半點虧啊。”他笑著刮我的鼻子,“若真是這樣,朕許你個心願,你要什麼朕便給 你什麼。” 我心中一動,雖然劉秀的許諾看似有些玩笑多於認真,但我總覺得他的笑容下隱藏著一種說不清 道不明的情愫,似乎……這並不僅僅只是一個玩笑式的承諾。 劉秀不是個會享受的君主,後宮甚少歌舞,甚少歡娛,即使臘日、元日等大節,掖庭也沒顯得格 外熱鬧。所以,當這場盛宴真正在宣德殿擺開時,後宮裡每一個宮人臉上掛著的笑容裡,比平時多了 份期待和好奇。 “果然老了。”我對著鏡篕微微搖頭,喟嘆唏噓,耳垂上的明月鐺隨即搖晃起來。 指尖撫過臉頰,面上敷的一層香粉,用的是上等細米淘制而成,捻於指尖手感十分潤滑細膩。其 實這麼些年來,我極少在自己的臉上做文章,屬於典型的不愛紅妝愛武裝,然而歲月不饒人,現在再 想回到年少時那般跳脫飛揚,揮灑大把青春已是奢望。 “哪裡,貴人只是不習慣妝扮罷了。”陳敏的手極巧,她用香粉將我臉上的褐斑和痘痕盡數蓋住 ,眉毛修成遠黛眉形,雙頰拍了少許胭脂,唇上一點朱丹,畫得猶如一顆櫻桃。雖然這樣的妝容實在 不合我的審美觀點,但至少落在旁人眼中,面上皆已平添出無言的驚豔。“貴人不施脂粉,也已勝過 許多人了。” 髮梳垂雲髻,以黃金為託、貫穿白珠做成桂枝狀的金步搖簪正亮晃晃的插在髻結上,我愣了下, 本想將它摘下,手剛舉起卻又放下,抬頭對鏡淺笑:“你今天是不是打算把我妝扮成二八少女呀?你 以為我還跟你一般年紀麼?” “是呀。”許是受到宮筵喜慶的感染,她說話也俏皮起來,“貴人和小公主們一塊出席,保準讓 那些大臣認不得你們是母女。” 我無法阻止歲月在我身上留下滄桑痕跡,陳敏這樣十四五歲的青春時光我也曾經歷過,而且不只 一次。鏡中的自己濃妝豔抹,依稀恍惚間竟像那日出嫁時的盛裝嬌豔,我抿唇一笑,起身披上貉衣, 淡淡的吩咐:“一會兒讓四皇子跟我去長秋宮晨省,其他人讓各自的乳母領著去宣德殿,記得切莫錯 過時辰。” “諾。” 初夏的風吹到身上,已經帶著一股燥熱,而這個時候也不過才剛剛旭日東昇。我高昂起頭,身後 緊跟著我的大兒子劉陽。快到長秋宮殿階前時,劉陽伸手攙住我,我愣了下,盯著他瞅了兩秒鐘。雖 然我不認為爬這十幾層的階梯算什麼,但難得這孩子有這份細緻的孝心。我沒縮手,任由他攙著,一 步步往上走。 “娘,給我再生個小弟弟吧。” “嗯?”步子不徐不疾,“為什麼要弟弟?” 劉陽稍稍一頓,隨即回答:“父皇削了王爵,漢廷上下再無一人稱王,諸侯封邑再多,左右也不 過是個侯爵,弟弟多了,加起來的力量才會大啊。” 啞然,這個孩子的心智早已超出常人。望著對面嵯峨的長秋宮殿,我由衷的發出暢快的笑聲。我 果然不會成為呂雉,呂雉為了兒子可說嘔心瀝血,甘願揹負一切罵名,可最終她那老實巴交的傻兒子 卻沒有一點領悟力,不但不領情,反而埋怨自己的母親心狠,以至自暴自棄…… “陽兒,你是孃的好兒子,娘以你為傲。” 高高在上的長秋宮,平日門可羅雀,今日卻是車水馬龍。我才到正堂,剛聽說湖陽公主已經到了 ,身後便傳來一聲高呼:“三嫂!” 劉伯姬匆匆疾走兩步,驚歎的拉住了我的手:“真的是三嫂,我都不敢認了,在你背後看了好一 會兒。剛才還在心裡琢磨,這是哪家的姑娘,怎麼長得那麼像我三嫂……” “你只管拿我取笑吧。”雖然知道都是些奉承話,但聽到耳朵裡卻仍是無比受用。 劉伯姬年初才剛生下一子,產後體形不及恢復,顯得比平時豐腴許多,她比我年長四歲,今年三 十七歲,按照古代的人均壽命,已經是位不折不扣的中年大媽。 看看她,再想想自己,忽然冒出一個很滑稽的念頭,難道我也要一直這麼擔當高齡產婦,生到四 十歲為止? “哪有取笑之意,我說的都是真的,平時不見你著粉,猛地瞧你這麼一打扮,可不跟你未出閣時 一樣鮮亮麼?”她越說越起勁,也不顧這裡的場合,大笑道,“只是穿了這一身,顯得太靜了,我還 記得當年第一次見你時的情景,那會兒你可二話沒說便要與我刀劍相搏……” “還說,那次明明是你挑釁在先。” 我和她叨擾兩句,趁著停歇的間隙,劉陽恭恭敬敬的拜見姑姑。劉伯姬情不自禁讚了句:“瞧這 架勢,哪裡像是個才十歲的孩子,你娘把你教導得真好,頗有你父當年風範。” “別再誇他了,可經不起你們這麼老誇著他,呵捧他。”我謙虛的客套幾句,低頭對劉陽吩咐, “你先進去給你母后,你大姑姑她們問個安吧,她們問起我時,你就說我和你小姑姑聊幾句,一會兒 便來。” “諾。” 等他走開,劉伯姬將我悄悄拉到一邊,視線下移,直剌剌的落於我的腹部:“是不是真的?” 我一凜,這事我還沒通傳太醫令來確診,沒想到居然連宮外的劉伯姬都已聽到了風聲。 “還沒確定。” “這次怎麼……”話說了一半,她倏然停住,愣愣的望著我,有些尷尬,“這事其實也怪不著你 ,誰也說不準,沒法刻意分先後……唉,瞧我笨嘴笨舌的,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我假裝不在意的笑了下。 劉伯姬的言下之意,是在怪責我怎麼這一次沒遵照“慣例”來,以往四年中,後宮的皇嗣生育排 序,總是長秋宮先傳出喜訊,然後隔上兩三月,才是西宮。這麼明顯人為造成的均衡,卻能讓朝廷內 外的所有人,無論是皇后黨,還是貴人黨都無話可說閉上嘴。

第一章 彼何人哉軒與羲 5、盛宴(上)

建武十三年三月十二,擢升沛郡太守韓歆為大司徒。五天之後,除去馬成暫代大司空一職,改授

命為揚武將軍。

這幾年三公之中唯一穩固不變的人只有大司馬吳漢,雖然我對吳漢慣常的暴行屠殺行為頗有微詞

,但在整個政局中卻又不得不承認,作為南陽豪強士族的中堅分子,我需要他的鼎立扶持,賴以和河

北郭氏後黨勢力相抗衡。

也正因為如此,去年他故態復萌,將已經投降的公孫述的族人滿門屠殺後,我並沒有像十年前那

樣,衝動憤怒的拍案而起。十年前犧牲了一個鄧奉,換來我今日異常冷血的清醒,不知道這種變化算

是覺悟的進步還是人性的退化,我卻終於在磕磕碰碰中逐漸學會了走路,在跌跌撞撞中逐步強大――

去年年底吳漢將公孫述的妻子兒女,長幼不留,盡數屠殺,真正做到了斬草除根,這等血腥手段,最

終換來劉秀的暴怒。

十年前,面對此情此景,我必定會強烈要求誅殺吳漢,以示公義,然而十年後的今天,作為南陽

士族的一員,我卻在暗中向劉秀力保吳漢。

吳漢對我的價值,非同小可,他可以幹出種種失德的暴行,我卻不能趁機斬殺他,反得處處予以

維護。

春末,吳漢從蜀地班師回朝,我向劉秀建議讓吳漢繞道回趟老家宛城,他這幾年一直為光復漢室

江山奔波,也算得是勞苦功高了。劉秀欣然應允,特准吳漢回鄉祭掃,還額外賞賜他穀米二萬斛。

四月份,吳漢從宛城返回雒陽,跟著他一塊抵達京師的還有原先成家國宮廷御用的一干奢侈之物

,包括瞽師、郊廟樂器、葆車、輿輦等等。以前也聽馬援提過,說公孫述稱帝后,特愛擺皇帝架子,

宮中所用之物,儀仗器具,堪稱絕絕。但這些我都只是聽說過,卻從沒見過,跟著劉秀這個白手起家

,儉樸如昨的漢帝,在這所謂的皇宮裡面住了也有十來年了,所見識到的排場卻還遠不及當年長安長

樂宮中的一小半。

公孫述搗鼓的那些奢侈品一到雒陽,第一個受到震動的便是皇后郭聖通。這其中禮樂的器物尤為

齊全,而這些,在以往的南宮中是根本找不到的,於是頗受震動的郭皇后決定在宮中擺宴,以壯漢家

氣派。

這個主意後來不知怎麼的傳到了劉秀的耳朵裡,於是一場原本計劃在後宮小聚的小宴最終被擴充套件

為漢廷文武群臣筵。

我敏銳的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相信與我一樣敏感的人不在少數。宴會的前一天,我以陰

貴人的身份發出名刺,分別邀梁侯鄧禹、建威大將軍耿弇二人入宮小敘。結果,鄧禹不曾露面,卻打

發人帶了四個字當口訊;耿弇匆忙進宮,我與他二人在宣德殿外碰了面,我只簡略的對他說了幾句話

,半個時辰後,他頂著張慘白的臉,步履蹣跚的離開了皇宮。

夜裡閒聊,劉秀狀似無心的隨口問我:“耿伯昭進宮了?”

我想了想,借用鄧禹的口訊回答:“如爾所願。”

劉秀握住我的手,笑容裡充滿滄桑,眼角的笑紋疊得更深:“你不當皇后真是可惜了。”

“這話可只能出你口,入我耳,關起門來說笑罷了。”我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迭,心有所念

,於是又忍不住說道,“你難道不擔心我成為另一個高皇后麼?”

他不答,只是沉沉的笑了兩聲,忽然湊過身來,用另外一隻手攬住我的腰,掌心覆在我的小腹上

“你的月信遲了小半月了。”

“哇,這你也知道?”我故意誇張的戲謔,既然他想轉移話題,我默契的配合一下又有何妨呢?

他抓著我的手,扳弄我的手指,一個個數過去,邊扳邊唸叨:“義王眼睛像我,荊兒的臉型有點

像我,蒼兒長得更像君陵,中禮、紅夫……你說,我們的陽兒長得更像誰多些?”

好八卦的問題,我眨巴眼,想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四不像。”

“咳。”他輕咳一聲,“那這一胎,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

“女兒吧。”我細細琢磨了下,“義王、中禮、紅夫哪一個都不像我,我想生一個跟我一模一樣

的女孩兒,然後等她長大了,你看到她,就能時時想起年輕時的我來……”

他吃吃的笑了起來,手指與我纏得更緊了:“那這樣吧,你給我生個兒子,跟我一模一樣,以後

長大了,你日日對著他……”

“嘁,你當我花痴啊。”突然想到花痴這個詞太“新鮮”,太“活力四射”了,忙打岔道,“那

我要當真生了這麼個小劉秀,你又拿什麼賞我?”

“真是不肯吃半點虧啊。”他笑著刮我的鼻子,“若真是這樣,朕許你個心願,你要什麼朕便給

你什麼。”

我心中一動,雖然劉秀的許諾看似有些玩笑多於認真,但我總覺得他的笑容下隱藏著一種說不清

道不明的情愫,似乎……這並不僅僅只是一個玩笑式的承諾。

劉秀不是個會享受的君主,後宮甚少歌舞,甚少歡娛,即使臘日、元日等大節,掖庭也沒顯得格

外熱鬧。所以,當這場盛宴真正在宣德殿擺開時,後宮裡每一個宮人臉上掛著的笑容裡,比平時多了

份期待和好奇。

“果然老了。”我對著鏡篕微微搖頭,喟嘆唏噓,耳垂上的明月鐺隨即搖晃起來。

指尖撫過臉頰,面上敷的一層香粉,用的是上等細米淘制而成,捻於指尖手感十分潤滑細膩。其

實這麼些年來,我極少在自己的臉上做文章,屬於典型的不愛紅妝愛武裝,然而歲月不饒人,現在再

想回到年少時那般跳脫飛揚,揮灑大把青春已是奢望。

“哪裡,貴人只是不習慣妝扮罷了。”陳敏的手極巧,她用香粉將我臉上的褐斑和痘痕盡數蓋住

,眉毛修成遠黛眉形,雙頰拍了少許胭脂,唇上一點朱丹,畫得猶如一顆櫻桃。雖然這樣的妝容實在

不合我的審美觀點,但至少落在旁人眼中,面上皆已平添出無言的驚豔。“貴人不施脂粉,也已勝過

許多人了。”

髮梳垂雲髻,以黃金為託、貫穿白珠做成桂枝狀的金步搖簪正亮晃晃的插在髻結上,我愣了下,

本想將它摘下,手剛舉起卻又放下,抬頭對鏡淺笑:“你今天是不是打算把我妝扮成二八少女呀?你

以為我還跟你一般年紀麼?”

“是呀。”許是受到宮筵喜慶的感染,她說話也俏皮起來,“貴人和小公主們一塊出席,保準讓

那些大臣認不得你們是母女。”

我無法阻止歲月在我身上留下滄桑痕跡,陳敏這樣十四五歲的青春時光我也曾經歷過,而且不只

一次。鏡中的自己濃妝豔抹,依稀恍惚間竟像那日出嫁時的盛裝嬌豔,我抿唇一笑,起身披上貉衣,

淡淡的吩咐:“一會兒讓四皇子跟我去長秋宮晨省,其他人讓各自的乳母領著去宣德殿,記得切莫錯

過時辰。”

“諾。”

初夏的風吹到身上,已經帶著一股燥熱,而這個時候也不過才剛剛旭日東昇。我高昂起頭,身後

緊跟著我的大兒子劉陽。快到長秋宮殿階前時,劉陽伸手攙住我,我愣了下,盯著他瞅了兩秒鐘。雖

然我不認為爬這十幾層的階梯算什麼,但難得這孩子有這份細緻的孝心。我沒縮手,任由他攙著,一

步步往上走。

“娘,給我再生個小弟弟吧。”

“嗯?”步子不徐不疾,“為什麼要弟弟?”

劉陽稍稍一頓,隨即回答:“父皇削了王爵,漢廷上下再無一人稱王,諸侯封邑再多,左右也不

過是個侯爵,弟弟多了,加起來的力量才會大啊。”

啞然,這個孩子的心智早已超出常人。望著對面嵯峨的長秋宮殿,我由衷的發出暢快的笑聲。我

果然不會成為呂雉,呂雉為了兒子可說嘔心瀝血,甘願揹負一切罵名,可最終她那老實巴交的傻兒子

卻沒有一點領悟力,不但不領情,反而埋怨自己的母親心狠,以至自暴自棄……

“陽兒,你是孃的好兒子,娘以你為傲。”

高高在上的長秋宮,平日門可羅雀,今日卻是車水馬龍。我才到正堂,剛聽說湖陽公主已經到了

,身後便傳來一聲高呼:“三嫂!”

劉伯姬匆匆疾走兩步,驚歎的拉住了我的手:“真的是三嫂,我都不敢認了,在你背後看了好一

會兒。剛才還在心裡琢磨,這是哪家的姑娘,怎麼長得那麼像我三嫂……”

“你只管拿我取笑吧。”雖然知道都是些奉承話,但聽到耳朵裡卻仍是無比受用。

劉伯姬年初才剛生下一子,產後體形不及恢復,顯得比平時豐腴許多,她比我年長四歲,今年三

十七歲,按照古代的人均壽命,已經是位不折不扣的中年大媽。

看看她,再想想自己,忽然冒出一個很滑稽的念頭,難道我也要一直這麼擔當高齡產婦,生到四

十歲為止?

“哪有取笑之意,我說的都是真的,平時不見你著粉,猛地瞧你這麼一打扮,可不跟你未出閣時

一樣鮮亮麼?”她越說越起勁,也不顧這裡的場合,大笑道,“只是穿了這一身,顯得太靜了,我還

記得當年第一次見你時的情景,那會兒你可二話沒說便要與我刀劍相搏……”

“還說,那次明明是你挑釁在先。”

我和她叨擾兩句,趁著停歇的間隙,劉陽恭恭敬敬的拜見姑姑。劉伯姬情不自禁讚了句:“瞧這

架勢,哪裡像是個才十歲的孩子,你娘把你教導得真好,頗有你父當年風範。”

“別再誇他了,可經不起你們這麼老誇著他,呵捧他。”我謙虛的客套幾句,低頭對劉陽吩咐,

“你先進去給你母后,你大姑姑她們問個安吧,她們問起我時,你就說我和你小姑姑聊幾句,一會兒

便來。”

“諾。”

等他走開,劉伯姬將我悄悄拉到一邊,視線下移,直剌剌的落於我的腹部:“是不是真的?”

我一凜,這事我還沒通傳太醫令來確診,沒想到居然連宮外的劉伯姬都已聽到了風聲。

“還沒確定。”

“這次怎麼……”話說了一半,她倏然停住,愣愣的望著我,有些尷尬,“這事其實也怪不著你

,誰也說不準,沒法刻意分先後……唉,瞧我笨嘴笨舌的,我的意思是……”

“我明白。”我假裝不在意的笑了下。

劉伯姬的言下之意,是在怪責我怎麼這一次沒遵照“慣例”來,以往四年中,後宮的皇嗣生育排

序,總是長秋宮先傳出喜訊,然後隔上兩三月,才是西宮。這麼明顯人為造成的均衡,卻能讓朝廷內

外的所有人,無論是皇后黨,還是貴人黨都無話可說閉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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