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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麗江山 第二章 落魄王孫起南陽 4-閒聊 (下)

作者:李歆

第二章 落魄王孫起南陽 4-閒聊 (下)

住在鄧家的第三天,劉秀便再次去了宛城,事後我才從劉嘉口中得知,原來劉秀頻繁往來於宛城和新野兩地,是將新野的糧食穀物販賣到宛城。今年南陽郡遭遇罕見蝗災,各家各戶都只靠著存糧過活,市面上糧食奇缺,供不應求。

劉秀瞅準這個機會,四處收糧,然後集中起來販賣到南陽都會之所宛城,從中賺取豐厚的利潤。

“文叔打小就穩重,人很聰明,不僅讀書好,還點子多。”劉嘉感慨道,“當年我隨文叔、仲華他們一同去長安求學,雖說有南陽鄉紳保舉,可真到了長安卻發現想進太學大門還是可望而不可及。我是個無用之人,當時還曾勸他二人放棄返回南陽,可沒曾想他二人居然投書國師公劉歆,而後憑藉著國師的威望,順利進入太學,拜得中大夫許子威為師。那時在太學,我除了學《尚書》外,還讀《春秋》,然而文叔卻是一門心思只專《尚書》,問及他時,他稱學識貴不在多,專精為上,學以致用即可。他這般聰明之人尚且如此,我卻是貪心不足,資質魯鈍,只想著一味貪多……”

這些關於在太學唸書的事情,鄧禹沒少在我耳邊吹噓,只是從另一人嘴裡,用另一種視覺角度來表述,卻又是另一番意趣。

“那個,你和鄧……仲華很熟呢,這傢伙……嗯哼,我是說仲華君他讀書是不是很厲害?”居然不得不用敬語來稱呼鄧禹那個傢伙,我差點掉一身的雞皮疙瘩。

這臭小子,常常吹噓自己如何厲害,還時常取笑我,我今天倒要從劉嘉嘴裡多挖些真相出來,回頭看我怎麼向他扔臭雞蛋。

“仲華他啊……”劉嘉拖長了音,微微皺起了眉頭,仰頭望天,“叫我如何評價呢,三人中我因資質有限是學得最差的一個,文叔自始至終都是勤勤懇懇的在太學認真唸書,心無旁騖。然而仲華他……卻更像是去玩的,投壺、格里、六博、蹴鞠、弈棋、書畫,這些太學生們課餘所玩樂的東西,文叔碰都不碰,可仲華卻是無一不精!”

這小子分明便是一活脫脫的紈絝子弟樣板兒!搞半天他在太學就學會了這些?

“該不會還包括怎麼玩女人吧?”我沒好氣的撇嘴。

劉嘉俊臉一紅,竟然老實巴交的回答:“仲華雖是我們中年紀最小的,卻極受那些伶女喜愛。”

我“啪”地聲一掌拍在自己額頭,果然誤打誤撞,全部猜中了。

“《易經》、《春秋》、《詩經》、《尚書》、《禮儀》此五經,他卻在嬉戲玩樂間便將其學得融會貫通,!鄧仲華……真乃曠世奇才!”

不敢置信的張大了嘴,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劉嘉的話匣子一經開啟,竟是越說越順,拋開起初的拘束後我發現他其實也是個很健談的人,只是不擅與生人打交道罷了。

“那個時候仲華不用擔心學裡的花用,我和文叔二人生活卻是經常捉襟見肘,為了多掙些錢,文叔想法子和同室一個叫韓子的人一塊出資買了頭驢,然後賃於他人做腳力,還和一個叫朱祜的同窗一起經營藥材。我記得當時藥材生意不好做,文叔便想了個好法子,把一些口味較苦的藥材和蜂蜜混在一起出售,這樣病人服用時口感會好很多,所以後來藥材賣得還算不錯……整整三年,我倆在長安生活窘迫如斯,全賴文叔擅於經營,仲華不時接濟,添為盤資,方得完成學業。”

“劉……劉伯升難道從不過問你們在長安的生活麼?他難道不寄錢……”

劉嘉澀然一笑:“劉家雖有少許薄田,然伯升素來不喜稼穡,文叔在家時一家子的收入全是仰仗他和他二哥一起春耕秋收。文叔走後,他二哥一人之力要養活全家已屬不易,幸而劉元為人不錯,雖已出嫁,卻仍不忘時常拿些錢送去劉家接濟一二。”

我目瞪口呆,無論是在現代的二十三年還是穿越後在這裡的四年,我過的基本上都算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在現代爸媽供我吃穿唸書,不計報酬;這裡陰識掌家,同樣每月例錢不薄,上次去蔡陽,我見劉家有房有田,以為家境不過比陰、鄧略差而已,沒曾想竟會困窘如斯。

“劉伯升……”我按捺不住激動,憤然拍案道,“身為長子的劉縯,他不思養家,整日又是在胡搞什麼?”

劉嘉道:“他喜好結交四方俠士,家中蓄養了無數門客……”

“什麼?他不掙錢,還花錢養人?”天知道養那些門客需要多少資金,看看陰識就知道了,若非陰家家大業大,否則早敗光了。我就看不出那些養著那些閒人跟養寵物有什麼區別,一樣都是浪費錢財、浪費糧食。

劉嘉比了比噤聲的手勢,壓低聲音道:“你可別嚷嚷呀,我和你實說了吧,這回我們之所以會住到鄧府來,實是為了避禍。”

“避禍?”

“伯升對朋友甚重義氣,為人慷慨,旁人有求於他,他必傾囊相助……”

我默默在心裡加上三個字的評語——敗家子!

“這次收留的那批門客裡有人因搶劫之罪遭官府通緝,雖說我們事先並不知情,但只恐官府追究起來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我們幾個才決定到新野來躲上一陣子再回去。”

我恍然大悟,把前因後果一對應,思路頓時清晰起來。我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劉縯不僅僅是敗家子,還是個害人精!

連累得一家子都不得安寧!

“陰姑娘……”劉嘉停頓了下,突然加重語氣,我見他表情凝重,眼底閃動著異樣的光芒,不由暗暗心驚,“我今天之所以對你講了這麼多,不為別的……前日我無意中聽劉元說起,你對文叔情深意重,只是文叔性子內向,劉家家境無法和陰家相比,僅憑這點,即便是他當真對你有那份心意,也絕不會表露半點。所以,陰姑娘,蒙你不棄,望你能堅持下去,劉家雖然家資微薄,可是家中上及嬸孃,下至伯姬妹妹,都是心地純善之人……”

我慌了神,狼狽得真想當場找個地洞鑽進去了。看來陰麗華喜歡劉秀的誤會一日不除,我今生今世再難有機會翻身。

“請你——不要胡說!”我從席上彈跳而起,大聲叱責,“此事關乎我女兒家的名聲,我且在此慎重的說一句,也好請公子你做個見證——我陰姬對劉秀,絕無半點兒女情意!莫再聽信謠言,毀我清譽!”

我故意把話說得義憤填膺,氣鼓鼓的彷彿受了極大的刺激。劉嘉嚇壞了,慌忙從席上爬了起來,躬身對我作揖:“姑娘息怒,是嘉莽撞!”

見他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我不禁生出一絲愧疚,然而為把戲做足了,又不得不加強我“惱羞成怒”的程度。他對著我連連下拜,我一甩袖,裝出一副氣得發抖的模樣從房間裡跑了出去。

才奔到門口,忽覺門外有道人影倏地閃了開去,我心生異樣,來不及穿鞋,猛地拉開門跳了出去。

“是他?”雖然那影子只在走廊盡頭一閃而沒,我卻從身形背影上一眼認了出來。

怎麼會是他呢……他是什麼時候站在門外的?

他又都聽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