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何當共剪西窗燭 5、柔道

秀麗江山·李歆·4,999·2026/3/26

第四章 何當共剪西窗燭 5、柔道 秀麗江山4_秀麗江山全文免費閱讀_第四章 何當共剪西窗燭 5、柔道來自138看書網(www. .cOm) 建武十七年冬十月十九,建武帝廢皇后郭氏,立貴人陰氏為皇后。138看書網www. .cOm 對於廢后的處置,皇帝詔曰:“不可以奉供養。”劉秀與郭聖通正式解除夫婦關係,將她的名號逐出 劉氏宗廟,日後不得子孫供奉。 恢復自由之身的郭聖通被遷出掖庭,安置於北宮居住。 作為雒陽皇城的南宮以及位於南宮北側的那片宮闕,原是呂不韋所住的文信侯府,高祖劉邦當年定都 雒陽城,將南宮修葺作為皇宮居住,之後雖遷都長安,南宮卻仍作為行宮得以完好的保留下來。再經歷了 兩百多年,南宮迎來更始帝劉玄定都,照例又是一次翻新修葺,到劉秀為帝入住南宮,雖然生活簡樸,但 宮殿樓閣卻年年都在整修。 但是與南宮同年代遺留下來的北宮卻沒有那麼幸運,歷經風霜的北宮,那些殿堂高閣外觀雖然猶存, 內裡卻大多木製腐朽,破落衰敗得還不如雒陽城的一些富戶民宅。說它是冷宮尤不為過,但是北宮不屬於 掖庭,郭聖通搬入北宮,名義上已經與皇室完全無關。 按民間習俗,被休棄的下堂婦或喪夫的寡婦可隨長子贍養,所以按常理,郭聖通離宮後最恰當的去處 是隨長子劉疆同住。但這個顯然不可能,廢后郭聖通絕對不能與身為皇太子的劉疆湊到一塊去! 於是劉秀將劉輔提升為中山王,郭聖通作為中山王的母親則被封為中山王太后。這個尊號的賜予幾乎 就是一種變相的諷刺,前一天還是漢室母儀天下的皇后,在今天卻成了個無關的陌生人,被尊稱為王太后 ――從此以後,她的身份,也僅代表是中山王劉輔的母親,與劉秀再無瓜葛。 她的後半生,活動範圍將僅限於北宮一處充當中山王府的宮闕內,行動處處受人監視,不得隨意離府 。因劉輔未曾成年,所以雖然封王,卻仍留在南宮掖庭,連同郭聖通的其他五個子女一起,歸我撫養。 繼劉輔封王后,劉秀將其餘九位皇子,也都理所當然的從公爵晉升為王爵――這個結果,算是劉秀在 前幾年廢除王爵制的洗牌後,重新審時度勢發牌。相信隨著我這個陰皇后上位,日後朝廷內部的集團勢力 也將會出現一場天翻地覆的大調整。 紗南對於這樣的結果顯然不大滿意,但她性格內斂,從不曾多嘴抱怨句什麼,只是一整天都緊繃著臉 ,目光寒意凜冽,讓那些小宮女見了她,一個個如臨大敵。一直捱到日落,太官准備晚膳,她才因事問了 我一句:“椒房殿那邊已經清理完畢,留在長秋宮的宮婢和內侍,娘娘打算如何處理?” “那些不清不楚的直接送出宮,遣散回家。沒問題的,還留在長秋宮當值。” “諾。掖庭令剛才來問,娘娘準備何時搬去長秋宮?” “空著吧。” 紗南一愣,我抬頭,淡然道:“我沒打算搬,這裡住了十幾年,慣了,長秋宮先空著吧。其實……住 哪都一樣,不是麼?” “那……要不要將殿閣重新修葺一下,也佈置成椒房?” “不必了。你跟了我這些時日,何曾見我是講究這些的?” “諾。那奴婢這就去回覆掖庭令。” 我見她要出去,突然叫住她:“你等等。” 紗南聞言迴轉,我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直到她低下頭去:“娘娘還有什麼吩咐。” “明天我和皇帝回章陵,你留在宮裡照應諸位君王、公主,不得有半分懈怠。” “諾。” “太倉那邊已經安置了太**,敕令皇太子搬遷。我和陛下商議過了,等太子良娣明年產子,便讓太 子行冠禮,納太子妃。至於中山王等人,一切用度照舊,不得有所縮減……另外東海王、東平王、山陽王 、琅邪王,殿內各加一名嘗膳小黃門。” 紗南面上閃過一道抗拒式的悻色,雖然表情只是一閃的瞬間,卻一絲不差的落入我眼中,我知道她心 中埋怨我厚待郭聖通的子女,不禁冷冷一笑,假裝什麼都不知情的繼續說道:“我看淯陽公主和劉綬歲數相仿,就讓她倆在一處住吧,吩咐乳母一併哺育,不得有差。平日無論小劉綬吃什麼,淯陽公主便也吃什麼,不分嫡庶。你聽明白我的意思沒?” 聲音不高,卻讓紗南慢慢變了顏色,半晌,她答覆:“奴婢一定照娘娘吩咐去做,只是……奴婢以為 既不分嫡庶,那以長幼為分,應當是淯陽公主吃什麼,小公主才可吃什麼……” 我微微一笑:“既然知道,那就用心去做。” “諾。” 門外有小黃門的聲音細細的提醒:“皇后娘娘,陛下駕到!” 我起身接駕,走到門口時,見紗南秀眉緊鎖,似在思索什麼,於是幽幽嘆了聲:“紗南,皇后不是那 麼好當的!” 紗南不甚明瞭的看著我,我抿唇一笑。甬道對面,劉秀正踱步走來,我正了正色,快步迎向他:“妾 身拜見陛下!” 不等我跪下,劉秀已扶住我的胳膊,順勢將我攬進懷:“天冷了,以後加件衣服再出來。” 凜冽的風颳在我的臉上,我眯著眼,細細打量他,那樣溫柔的笑容,猶如寶石般彌足珍貴:“不冷! “之前才大病了一場,如今天氣轉冷了,也要多注意保養!” “我知道。”我細語,“你放心,我會好起來的。” 他緊緊摟住我,帶著我走進殿內,殿內熱氣迎面撲了出來,我一時受不了刺激,鼻頭髮癢的打了個噴 嚏,他不禁笑道:“你瞧瞧你,還是如此逞強。”說著,讓代卬取了一件長麾要替我披上。 我忙閃開,眼神堅定的轉向他:“不是逞強,我早過了那個逞強好勝的年紀。如今我是你的皇后,以 後做事會更加有分寸,你放心……” 他感慨的抱住我的肩膀:“我知道,你會是個好皇后!最好的皇后!” 雖然劉秀在詔書中說明皇后的廢立非國休福,勒令郡國不得上壽稱慶。但在我走馬上任,成為皇后的 第三天,他卻急急忙忙的帶著我直奔章陵而去。 此次回章陵的目的很簡單,祭祀劉氏父祖,祭廟拜祠。章陵老家連著今年年初的那次,這十多年我只 隨劉秀來過幾次,但因為身份有限,每次都沒法踏進祠堂宗廟的大門,進行祭祀。 四十六歲的建武帝破天荒的在老家換上了農耕時粗陋的短衣,下到農田裡侍弄莊稼。這時雖是冬季, 但隨著二年三熟制的普及,田裡正忙著搶種冬麥,以期來年夏天能夠收穫。冬麥的推廣,使得百姓們在青 黃不接時能夠起到接續的作用,不至於斷糧。 這是我第一次全程目睹劉秀幹農活,雖然他在麥田裡播種時,搞得那些近臣、內侍們手忙腳亂,大大 削弱了稼穡的樂趣。起初我只是站在壟上看著他忙活,時不時的還同一些膽大的農戶交流心得和經驗,時 間久了,劉秀的興致卻沒有隨著時間而減弱,反而更加興致高昂起來。 “這麥子種得晚了些。” “是啊,是啊,本該秋末便種上的,今年晚了,不過動作麻利些搶種,應該問題不大。” 皇帝下田的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快的在各個村落傳遞,很快,過去那些熟識的親戚便大著膽子尋上門 來。 當年劉縯在蔡陽徵集宗室子弟起兵反莽,所有男丁皆從軍,之後死的死,傷的傷,章陵剩下了無數老弱婦孺。這些在當時留守的一代人,許多人從輩分上算來都是劉秀的伯母、舅母、姑母、嬸孃,劉秀設宴款待,席間殊無半分帝王架子,全然一副晚輩姿態。 劉秀既如此,我自然也不會再是什麼皇后,當下按著族中禮節,向各位長輩一一行禮,倒是嚇倒了一 大撥人。 混在親戚堆裡溫柔而笑的劉秀,突然給我一種強烈的熟悉感,彷彿又回到當年那個令我心動的儒雅青 年,對人對事對物,皆是一副敦厚老實的淳樸模樣。 “皇后不知,文叔小時候可淘氣了,還把我們家地裡的麥穗拔出來玩,結果被狗追……” 我咬著嘴唇,想笑又不敢太大聲,斜眼乜了他一眼,見他含笑,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不禁說道:“ 嬸孃喚侄兒文叔,又何故對侄媳見外呢?” 老夫人年過六旬,腦筋卻一點都不糊塗,當即拉著我的手笑道:“我這不是不知道侄媳叫什麼名兒嘛 !” “老嫂子!”邊上有人拿胳膊肘捅她,憋著滿臉笑意,“這麼有名兒的女子,你怎麼給忘了?當年為 了她,文叔發下宏願,南陽郡可說無人不知……” 她一說,頓時堂上的人都吃吃的笑了起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瞭然的笑意。 老夫人猛地一拍巴掌,未語先笑:“瞧我這記性!陰姬――麗華!陰麗華!娶妻當得的那個陰麗華! 她的調侃換來鬨堂大笑,在這樣善意的笑聲中,我竟不自覺的紅了臉,回眸悄悄向他望去,他目光柔 如海水,也正笑意盈盈的凝望著我,我心神一蕩,臉上愈發燒了起來,柔情蜜意,心中又甜又羞,居然像 是回到了少女時期一般。 老夫人感慨道:“文叔年少時謹言慎行,待人誠信,從不與人敷衍,溫柔率真,想不到竟然能做皇帝 !” 劉秀笑道:“我做皇帝,也是以柔道治國!” 我與他相視一笑,老夫人嘆道:“女子,文叔真是一位值得託付終身的良人啊!” 我頷首,真心實意的說:“嬸孃說的是,得嫁文叔為妻,陰姬此生足矣。他不只是我的夫,更是天下 蒼生的君主,我定會一心一意的輔佐於他,做一個賢妻!” 堂上諸人感動噓嘆,老夫人拍著我的手背,眼眶中泛起微光:“文叔是一代明主,女子,你會是一代 賢后!” 我和劉秀過著尋常夫妻的貧賤生活,甚至偶然興之所至,我會親自下廚給劉秀煮飯做菜,雖然手藝不 佳,可他卻連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提起,每次都甘之如飴的吃得津津有味。 在章陵住了一個多月,直到十一月底,陰識才遲遲登門拜訪。這麼些年,我與他從未斷過訊息,但兄 妹相見卻還是第一次。以前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總躲著我,這一次,我見到了他本人,卻終於明白了其中的 原因。 多年未見,陰識身上獨有的沉穩氣質更加成熟,像是一杯濃茶,在經過數次沖泡後,方才真正透出其 中的醇香。跪伏在我面前的人,眉目依舊,只是右側臉頰從眼角下方延伸至嘴角,一道凸起的疤痕卻猙獰 的霸佔在那張英俊無儔的臉孔上,讓我的目光無法避視。 我心裡大痛,喉嚨裡啞著聲剛剛喊了聲:“大哥……”他已對我吟吟一笑,面上肌肉抽動,附帶著那 道疤也跟著扭曲顫動。 “你到底還是坐上了這個位置!” 他說得一派輕鬆,我卻如鯁在喉,忍了好久才將酸楚之意稍稍壓住:“代價太大了。”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他笑了,眼神平靜,已沒了當初的鋒芒畢露,“毋需太過自責。” “福禍相倚,大哥,難道有些事真的是命中註定嗎?” “如果你一直糾結在喪子之痛中,只怕對每個人都不會是福!” 他的目光很坦然,帶著一絲絲的柔和,雖然面上的疤醜陋猙獰,但附在他的臉上卻並不讓人覺得恐怖 ,反而讓我抑鬱的心扉悄然開啟,只有在面對著陰識的時候,我內心緊繃的弦才會全然放鬆。 “其實我遠沒有你稱讚的那麼好……” 如果我當真機警,程馭死的時候我就應該覺察其中可能另有隱情,我還是把一些事想得太簡單了。莊 光提醒我應該提防狗急跳牆,他這個局外人都留意到了,我卻仍是懵懵懂懂。 自劉秀中風發疾,性命垂危,無論宮內宮外我處處設防,把什麼都考慮到了。卻還是忘了,這麼多年 的相處之下郭聖通待文叔亦是有情,如此精心佈置下的一個局,怎可能最後毀於毫無準頭的一枝飛箭? “你既已做了皇后,今後會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東海王的將來還要靠你繼續扶持!” 我無奈道:“大哥,即使同為廢后,郭聖通畢竟不是霍成君,無論我心中有多恨,郭氏都不可能像當 年的霍氏一樣連根拔掉,畢竟霍成君無子,而郭聖通卻有五子一女。陛下以柔道治國,絕不可能像當年武 帝那樣將衛子夫連同一子三女一併誅殺,郭聖通待陛下有情,陛下亦不是絕情絕義之人,要他殺妻滅子, 這樣毫無人性之事我不敢想象會在他身上出現……” 陰識笑道:“你如今已經是個很好的皇后了!你能有這般領悟,大哥很是欣慰,原還以為今天要費上 一番唇舌,沒想到你已能自己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我大大一愣,詫異道:“難道大哥此番前來,為的就是勸導我放下心結?” “心平才能心靜,心靜才能理智的看待周遭的人和事,你日後做為皇后,要權衡的利弊更多,如果太 過執著糾纏於簡單的仇恨中,看不明方向,終會誤人誤己!***眾仍在,要扶持東海王成為下一任儲君 ,你這個皇后任重道遠,還需戒驕戒躁,不斷努力啊!” 我聽出他的話外之音,竟是一副欲置身事外的心態,不由急道:“大哥,難道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能幫 我一把嗎?郭氏外戚在朝中如何,你不是不清楚,你為什麼不能也幫幫我呢?” 陰識笑容神秘,目光深邃:“這個麼,未雨綢繆,我只是看得比你更遠了些而已,你以後自會明白的 。”說完,竟是不再停留,起身離去。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心生感觸,竟不由自主的落下淚來。都說帝王之家無親情可言,而我一路走來 ,卻得到了無數人的默默支援,愛情、親情、友情,我被這種種情感包圍著,使我永遠不會感到孤單。 今後的路還很長,他們雖然不能在我身邊,但我相信,他們會一直關注我,支援我,守護我…… 秀麗江山4_秀麗江山全文免費閱讀_第四章 何當共剪西窗燭 5、柔道更新完畢!

第四章 何當共剪西窗燭 5、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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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十七年冬十月十九,建武帝廢皇后郭氏,立貴人陰氏為皇后。138看書網www. .cOm

對於廢后的處置,皇帝詔曰:“不可以奉供養。”劉秀與郭聖通正式解除夫婦關係,將她的名號逐出

劉氏宗廟,日後不得子孫供奉。

恢復自由之身的郭聖通被遷出掖庭,安置於北宮居住。

作為雒陽皇城的南宮以及位於南宮北側的那片宮闕,原是呂不韋所住的文信侯府,高祖劉邦當年定都

雒陽城,將南宮修葺作為皇宮居住,之後雖遷都長安,南宮卻仍作為行宮得以完好的保留下來。再經歷了

兩百多年,南宮迎來更始帝劉玄定都,照例又是一次翻新修葺,到劉秀為帝入住南宮,雖然生活簡樸,但

宮殿樓閣卻年年都在整修。

但是與南宮同年代遺留下來的北宮卻沒有那麼幸運,歷經風霜的北宮,那些殿堂高閣外觀雖然猶存,

內裡卻大多木製腐朽,破落衰敗得還不如雒陽城的一些富戶民宅。說它是冷宮尤不為過,但是北宮不屬於

掖庭,郭聖通搬入北宮,名義上已經與皇室完全無關。

按民間習俗,被休棄的下堂婦或喪夫的寡婦可隨長子贍養,所以按常理,郭聖通離宮後最恰當的去處

是隨長子劉疆同住。但這個顯然不可能,廢后郭聖通絕對不能與身為皇太子的劉疆湊到一塊去!

於是劉秀將劉輔提升為中山王,郭聖通作為中山王的母親則被封為中山王太后。這個尊號的賜予幾乎

就是一種變相的諷刺,前一天還是漢室母儀天下的皇后,在今天卻成了個無關的陌生人,被尊稱為王太后

――從此以後,她的身份,也僅代表是中山王劉輔的母親,與劉秀再無瓜葛。

她的後半生,活動範圍將僅限於北宮一處充當中山王府的宮闕內,行動處處受人監視,不得隨意離府

。因劉輔未曾成年,所以雖然封王,卻仍留在南宮掖庭,連同郭聖通的其他五個子女一起,歸我撫養。

繼劉輔封王后,劉秀將其餘九位皇子,也都理所當然的從公爵晉升為王爵――這個結果,算是劉秀在

前幾年廢除王爵制的洗牌後,重新審時度勢發牌。相信隨著我這個陰皇后上位,日後朝廷內部的集團勢力

也將會出現一場天翻地覆的大調整。

紗南對於這樣的結果顯然不大滿意,但她性格內斂,從不曾多嘴抱怨句什麼,只是一整天都緊繃著臉

,目光寒意凜冽,讓那些小宮女見了她,一個個如臨大敵。一直捱到日落,太官准備晚膳,她才因事問了

我一句:“椒房殿那邊已經清理完畢,留在長秋宮的宮婢和內侍,娘娘打算如何處理?”

“那些不清不楚的直接送出宮,遣散回家。沒問題的,還留在長秋宮當值。”

“諾。掖庭令剛才來問,娘娘準備何時搬去長秋宮?”

“空著吧。”

紗南一愣,我抬頭,淡然道:“我沒打算搬,這裡住了十幾年,慣了,長秋宮先空著吧。其實……住

哪都一樣,不是麼?”

“那……要不要將殿閣重新修葺一下,也佈置成椒房?”

“不必了。你跟了我這些時日,何曾見我是講究這些的?”

“諾。那奴婢這就去回覆掖庭令。”

我見她要出去,突然叫住她:“你等等。”

紗南聞言迴轉,我一瞬不瞬的盯著她看,直到她低下頭去:“娘娘還有什麼吩咐。”

“明天我和皇帝回章陵,你留在宮裡照應諸位君王、公主,不得有半分懈怠。”

“諾。”

“太倉那邊已經安置了太**,敕令皇太子搬遷。我和陛下商議過了,等太子良娣明年產子,便讓太

子行冠禮,納太子妃。至於中山王等人,一切用度照舊,不得有所縮減……另外東海王、東平王、山陽王

、琅邪王,殿內各加一名嘗膳小黃門。”

紗南面上閃過一道抗拒式的悻色,雖然表情只是一閃的瞬間,卻一絲不差的落入我眼中,我知道她心

中埋怨我厚待郭聖通的子女,不禁冷冷一笑,假裝什麼都不知情的繼續說道:“我看淯陽公主和劉綬歲數相仿,就讓她倆在一處住吧,吩咐乳母一併哺育,不得有差。平日無論小劉綬吃什麼,淯陽公主便也吃什麼,不分嫡庶。你聽明白我的意思沒?”

聲音不高,卻讓紗南慢慢變了顏色,半晌,她答覆:“奴婢一定照娘娘吩咐去做,只是……奴婢以為

既不分嫡庶,那以長幼為分,應當是淯陽公主吃什麼,小公主才可吃什麼……”

我微微一笑:“既然知道,那就用心去做。”

“諾。”

門外有小黃門的聲音細細的提醒:“皇后娘娘,陛下駕到!”

我起身接駕,走到門口時,見紗南秀眉緊鎖,似在思索什麼,於是幽幽嘆了聲:“紗南,皇后不是那

麼好當的!”

紗南不甚明瞭的看著我,我抿唇一笑。甬道對面,劉秀正踱步走來,我正了正色,快步迎向他:“妾

身拜見陛下!”

不等我跪下,劉秀已扶住我的胳膊,順勢將我攬進懷:“天冷了,以後加件衣服再出來。”

凜冽的風颳在我的臉上,我眯著眼,細細打量他,那樣溫柔的笑容,猶如寶石般彌足珍貴:“不冷!

“之前才大病了一場,如今天氣轉冷了,也要多注意保養!”

“我知道。”我細語,“你放心,我會好起來的。”

他緊緊摟住我,帶著我走進殿內,殿內熱氣迎面撲了出來,我一時受不了刺激,鼻頭髮癢的打了個噴

嚏,他不禁笑道:“你瞧瞧你,還是如此逞強。”說著,讓代卬取了一件長麾要替我披上。

我忙閃開,眼神堅定的轉向他:“不是逞強,我早過了那個逞強好勝的年紀。如今我是你的皇后,以

後做事會更加有分寸,你放心……”

他感慨的抱住我的肩膀:“我知道,你會是個好皇后!最好的皇后!”

雖然劉秀在詔書中說明皇后的廢立非國休福,勒令郡國不得上壽稱慶。但在我走馬上任,成為皇后的

第三天,他卻急急忙忙的帶著我直奔章陵而去。

此次回章陵的目的很簡單,祭祀劉氏父祖,祭廟拜祠。章陵老家連著今年年初的那次,這十多年我只

隨劉秀來過幾次,但因為身份有限,每次都沒法踏進祠堂宗廟的大門,進行祭祀。

四十六歲的建武帝破天荒的在老家換上了農耕時粗陋的短衣,下到農田裡侍弄莊稼。這時雖是冬季,

但隨著二年三熟制的普及,田裡正忙著搶種冬麥,以期來年夏天能夠收穫。冬麥的推廣,使得百姓們在青

黃不接時能夠起到接續的作用,不至於斷糧。

這是我第一次全程目睹劉秀幹農活,雖然他在麥田裡播種時,搞得那些近臣、內侍們手忙腳亂,大大

削弱了稼穡的樂趣。起初我只是站在壟上看著他忙活,時不時的還同一些膽大的農戶交流心得和經驗,時

間久了,劉秀的興致卻沒有隨著時間而減弱,反而更加興致高昂起來。

“這麥子種得晚了些。”

“是啊,是啊,本該秋末便種上的,今年晚了,不過動作麻利些搶種,應該問題不大。”

皇帝下田的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快的在各個村落傳遞,很快,過去那些熟識的親戚便大著膽子尋上門

來。

當年劉縯在蔡陽徵集宗室子弟起兵反莽,所有男丁皆從軍,之後死的死,傷的傷,章陵剩下了無數老弱婦孺。這些在當時留守的一代人,許多人從輩分上算來都是劉秀的伯母、舅母、姑母、嬸孃,劉秀設宴款待,席間殊無半分帝王架子,全然一副晚輩姿態。

劉秀既如此,我自然也不會再是什麼皇后,當下按著族中禮節,向各位長輩一一行禮,倒是嚇倒了一

大撥人。

混在親戚堆裡溫柔而笑的劉秀,突然給我一種強烈的熟悉感,彷彿又回到當年那個令我心動的儒雅青

年,對人對事對物,皆是一副敦厚老實的淳樸模樣。

“皇后不知,文叔小時候可淘氣了,還把我們家地裡的麥穗拔出來玩,結果被狗追……”

我咬著嘴唇,想笑又不敢太大聲,斜眼乜了他一眼,見他含笑,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不禁說道:“

嬸孃喚侄兒文叔,又何故對侄媳見外呢?”

老夫人年過六旬,腦筋卻一點都不糊塗,當即拉著我的手笑道:“我這不是不知道侄媳叫什麼名兒嘛

!”

“老嫂子!”邊上有人拿胳膊肘捅她,憋著滿臉笑意,“這麼有名兒的女子,你怎麼給忘了?當年為

了她,文叔發下宏願,南陽郡可說無人不知……”

她一說,頓時堂上的人都吃吃的笑了起來,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瞭然的笑意。

老夫人猛地一拍巴掌,未語先笑:“瞧我這記性!陰姬――麗華!陰麗華!娶妻當得的那個陰麗華!

她的調侃換來鬨堂大笑,在這樣善意的笑聲中,我竟不自覺的紅了臉,回眸悄悄向他望去,他目光柔

如海水,也正笑意盈盈的凝望著我,我心神一蕩,臉上愈發燒了起來,柔情蜜意,心中又甜又羞,居然像

是回到了少女時期一般。

老夫人感慨道:“文叔年少時謹言慎行,待人誠信,從不與人敷衍,溫柔率真,想不到竟然能做皇帝

!”

劉秀笑道:“我做皇帝,也是以柔道治國!”

我與他相視一笑,老夫人嘆道:“女子,文叔真是一位值得託付終身的良人啊!”

我頷首,真心實意的說:“嬸孃說的是,得嫁文叔為妻,陰姬此生足矣。他不只是我的夫,更是天下

蒼生的君主,我定會一心一意的輔佐於他,做一個賢妻!”

堂上諸人感動噓嘆,老夫人拍著我的手背,眼眶中泛起微光:“文叔是一代明主,女子,你會是一代

賢后!”

我和劉秀過著尋常夫妻的貧賤生活,甚至偶然興之所至,我會親自下廚給劉秀煮飯做菜,雖然手藝不

佳,可他卻連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提起,每次都甘之如飴的吃得津津有味。

在章陵住了一個多月,直到十一月底,陰識才遲遲登門拜訪。這麼些年,我與他從未斷過訊息,但兄

妹相見卻還是第一次。以前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總躲著我,這一次,我見到了他本人,卻終於明白了其中的

原因。

多年未見,陰識身上獨有的沉穩氣質更加成熟,像是一杯濃茶,在經過數次沖泡後,方才真正透出其

中的醇香。跪伏在我面前的人,眉目依舊,只是右側臉頰從眼角下方延伸至嘴角,一道凸起的疤痕卻猙獰

的霸佔在那張英俊無儔的臉孔上,讓我的目光無法避視。

我心裡大痛,喉嚨裡啞著聲剛剛喊了聲:“大哥……”他已對我吟吟一笑,面上肌肉抽動,附帶著那

道疤也跟著扭曲顫動。

“你到底還是坐上了這個位置!”

他說得一派輕鬆,我卻如鯁在喉,忍了好久才將酸楚之意稍稍壓住:“代價太大了。”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他笑了,眼神平靜,已沒了當初的鋒芒畢露,“毋需太過自責。”

“福禍相倚,大哥,難道有些事真的是命中註定嗎?”

“如果你一直糾結在喪子之痛中,只怕對每個人都不會是福!”

他的目光很坦然,帶著一絲絲的柔和,雖然面上的疤醜陋猙獰,但附在他的臉上卻並不讓人覺得恐怖

,反而讓我抑鬱的心扉悄然開啟,只有在面對著陰識的時候,我內心緊繃的弦才會全然放鬆。

“其實我遠沒有你稱讚的那麼好……”

如果我當真機警,程馭死的時候我就應該覺察其中可能另有隱情,我還是把一些事想得太簡單了。莊

光提醒我應該提防狗急跳牆,他這個局外人都留意到了,我卻仍是懵懵懂懂。

自劉秀中風發疾,性命垂危,無論宮內宮外我處處設防,把什麼都考慮到了。卻還是忘了,這麼多年

的相處之下郭聖通待文叔亦是有情,如此精心佈置下的一個局,怎可能最後毀於毫無準頭的一枝飛箭?

“你既已做了皇后,今後會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東海王的將來還要靠你繼續扶持!”

我無奈道:“大哥,即使同為廢后,郭聖通畢竟不是霍成君,無論我心中有多恨,郭氏都不可能像當

年的霍氏一樣連根拔掉,畢竟霍成君無子,而郭聖通卻有五子一女。陛下以柔道治國,絕不可能像當年武

帝那樣將衛子夫連同一子三女一併誅殺,郭聖通待陛下有情,陛下亦不是絕情絕義之人,要他殺妻滅子,

這樣毫無人性之事我不敢想象會在他身上出現……”

陰識笑道:“你如今已經是個很好的皇后了!你能有這般領悟,大哥很是欣慰,原還以為今天要費上

一番唇舌,沒想到你已能自己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我大大一愣,詫異道:“難道大哥此番前來,為的就是勸導我放下心結?”

“心平才能心靜,心靜才能理智的看待周遭的人和事,你日後做為皇后,要權衡的利弊更多,如果太

過執著糾纏於簡單的仇恨中,看不明方向,終會誤人誤己!***眾仍在,要扶持東海王成為下一任儲君

,你這個皇后任重道遠,還需戒驕戒躁,不斷努力啊!”

我聽出他的話外之音,竟是一副欲置身事外的心態,不由急道:“大哥,難道事到如今你還是不能幫

我一把嗎?郭氏外戚在朝中如何,你不是不清楚,你為什麼不能也幫幫我呢?”

陰識笑容神秘,目光深邃:“這個麼,未雨綢繆,我只是看得比你更遠了些而已,你以後自會明白的

。”說完,竟是不再停留,起身離去。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我心生感觸,竟不由自主的落下淚來。都說帝王之家無親情可言,而我一路走來

,卻得到了無數人的默默支援,愛情、親情、友情,我被這種種情感包圍著,使我永遠不會感到孤單。

今後的路還很長,他們雖然不能在我身邊,但我相信,他們會一直關注我,支援我,守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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