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麗江山 第四章 生離死別斷人腸 1-聯盟(下)
第四章 生離死別斷人腸 1-聯盟(下)
早起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劉伯姬早不在房內,凝翠輕手輕腳的進屋替我張羅著打水梳洗。她是劉縯妻子潘氏的陪嫁丫鬟,在這個時代,陪嫁丫鬟若是成年後還未配婚,多半最後只有一處歸所,那便是----媵妾。
凝翠的年紀也不小了,看模樣倒也周正,手腳利落,如果把她收作妾室,相信潘氏會很樂意自己多了這麼個貼心可靠的幫手,這或許也是潘氏當初把她帶到劉家的真正原因。
忽然間覺得有點落寂,不全是為了劉縯而感到難受,更多的是覺得自己雖然在這個時代生活了將近五年,可真正想要融入這個社會,還是很難。
看來我這輩子,即使真的無法再回到二十一世紀,也不可能在這裡尋到一個懂我、知我、惜我的男人了。
我沒辦法嫁給這裡任何一個男人!沒辦法在這個時代結婚、生子……
自嘲的對鏡一笑,身後正替我梳頭的凝翠動作明顯一僵,許是我的笑容冷不丁的冒出來嚇著了她。我忙開口打岔問道:“孝孫公子可是回來了?”
凝翠愣了下,細聲細氣的答道:“天亮便已回。”
“哦?”我急忙收拾妥當,穿了木屐開門,“可知是和誰一道回來的?”
“奴婢不知,只是聽公子吩咐夫人,中午設宴,有貴客需好生款待。”
我眼珠子骨碌碌的打個轉,笑逐顏開。想不到劉嘉這個看似木訥的傢伙還有點做說客的本事,我原還擔心他笨嘴笨舌的請不來救兵呢。
院子裡這幾日進進出出多了許多舞刀弄劍的漢兵,我看多了已不覺著奇怪,不過就在我靠近主屋時,卻被三名手持長戈的壯漢給攔了下來。這三個人穿著粗陋,顯然不是漢軍的人,看樣子新市軍和平林軍兩處這次派來的人還有些來頭。
我悻悻的摸了摸鼻子,正琢磨著退回去到別處轉悠,主屋的側門忽然開啟,一個男人搖頭晃腦的從裡頭走了出來,身影在我跟前一閃,我愣了下,直覺得這人相貌特別眼熟。
他在經過我身邊時瞥了我兩眼,起初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走過三四步的時候突然回過頭來,面帶狐疑的再次看了我一眼。
“是你!”腦子裡靈光一閃,我陡然想起來了,指著他叫道,“是你!怎麼是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嗓門極大,這一叫倒把周圍閒散練武的漢兵給引了來,那男人皺著眉誇張的往後跳了一大步,我仗著人多膽氣十足的衝上去,一根手指險些戳到他臉上:“你還認得我麼?果然冤家路窄……”我氣勢洶洶的捋袖擦掌,“你終也有落到我手上的一天!”
他給唬懵了,下一秒回過神來,衝著我破口大罵:“這女人莫不是個瘋婦!”
他厭惡的揮手拂開我的手指,我倏然變指為拳,右臂縮回然後一拳揮了出去,直搗他面門。他沒料到我竟然會動武,猝不及防間,饒是他反應得快,右側臉頰也仍是被我拳頭擊中,臉偏向一處,重心不穩的踉蹌退後。
“咄!”那三名壯漢見狀,手中長戈一橫,便要上來架住我。
“放肆!”漢兵也不是吃素的主兒,這些人本就是當地豪強,一向自視甚高,哪容得這些草莽出身的粗魯漢子在自己的地盤上撒野,看我要吃虧,急忙呼斥著湧了過來。
我腰肢一扭,眼見一枝長戈橫在胸前,不由厲喝一聲,氣凝於臂,化拳為掌,右掌一鼓作氣的劈了下去。
“啪嚓!”一聲脆響,那三指粗細的木杆應聲而裂,持戈的傢伙嚇得面色煞白,惶恐的瞠目結舌。
只這眨眼工夫,十多名漢兵已將這四個外來人團團為住。
“這……這算什麼意思?劉縯!原來你竟是心懷不軌,設了一場鴻門宴……”
門嘎吱一聲拉開,屋內的人魚貫走出,劉縯氣勢傲人的在門口站定,目光凌厲的掃來:“瞎了你們的眼,這是我劉縯請來的貴客,豈容你們無禮?”
中氣十足的聲威當即讓這些人退了開去,須臾有人終是不服氣的回了句:“非是我們無禮,是他們欺負陰姑娘在先!”
劉縯原本嚴厲的面容陡然一變,目光迅速在我身上轉了一圈:“到底怎麼回事?”他大步向我跨了過來,“麗華……”伸手扶我之前,聲音忽然一頓,注意到我腳下的一截斷木,勃然大怒,“馬武,這是何原故?!”
馬武用手背蹭了下紅腫的臉頰,啐道:“他媽的,我還想問你呢,你倒先質問起我來了!”
劉縯臉色鐵青,身形微微一動,作勢便要動手。
“大哥!”劉秀及時出言制止。他原本站在人後,這時急忙走了出來,攔在馬武和劉縯之間,“莫為了一點小事傷了和氣。”
小事?我咯噔一下,聽這話就像是一口嚼了粒沙子,磣得我牙根痠疼。
我正要辯駁,劉秀轉身淡然的掃了我一眼,看似無意的舉動,卻讓我產生一種莫名的心虛感,那句搶白的話就此噎在喉嚨裡,重新嚥下。
“子張莫怪,一場誤會而已,我們屋內敘話。”劉秀胳膊虛抬,做了個“請”的動作。
馬武兩眼一翻,悻悻的嚷道:“老子是出來更衣的,沒想到平白無故的討了這等晦氣,這會兒尿還憋著呢!”
眾人轟然大笑,方才劍拔弩張的嚴峻氣勢被劉秀三言兩語溫和的撥散了。
胸口一陣氣悶添堵,偏生又發作不起來,我氣得咬牙切齒,握緊拳頭雙手微微發顫。正有氣沒地撒時,倏地身上一冷,直覺得有道視線在某個角落陰冷的注視著自己。我遽然轉身,一對烏沉黝黑的眼眸瞬間跳入我的眼簾,眼睛的主人離我有七八米遠,若隱若現的混在人群后,我卻很明顯的感覺到了他可怕而真實的存在感,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戰。
劉秀招呼著賓客重新入內,烏眸的主人站在原地不動,我知道他正在看我,那樣陰冷邪魅的目光除了他,不作第二人選。我心生怯意,腳步往邊上挪了一步,卻不想恰好撞上了劉縯。
“麗華,你沒事吧?”劉縯擔憂的扶住我,“是不是……剛才那個馬武當真對你做了什麼無禮的事?你別怕,告訴我,我自會替你作主!”
“不……不是。”這會兒我哪還有心思管馬武,轉頭看去,屋門口已空蕩蕩的再無一個人影,“平……平林!”我一把抓住劉縯的手,急切的問,“平林軍那裡派來的使者是什麼人?”
“平林?”劉縯愣了下,“哦,陳牧、廖湛對兩軍合作甚為重視,是以遣了我族兄劉玄前來……”
“劉玄?他真叫劉玄?!”我吃驚得險些跳了起來,“他怎麼又成了你的族兄了?”
我一時緊張,指甲竟掐進他的手背,他“噝”地吸了口氣,眼神卻出奇的放柔了,笑道:“他和我家關係遠了些,我曾祖與他曾祖乃是親兄弟。你知道子琴吧,嗯,就是那個劉賜……劉賜與他更親密些,他二人乃是堂兄弟,當年劉玄為他弟弟劉騫報仇殺人,被迫遠走他鄉,後詐死避難,他家中老父老母全賴劉賜代為照顧……你放心,大家都是宗親兄弟,沒什麼話不好放開來說的。倒是新市軍的那個馬武……一身草莽匪氣……”他撇了撇嘴,不放心的再次追問了句,“他當真未對你無禮麼?”
我口乾舌燥,心煩意亂。馬武的確得罪過我,不過不是現在,而是在四年前。
新市軍……馬武!腦海裡似有道異光快速閃過,我卻沒能及時抓住,總覺得方才一剎那令我想起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麗華,哎,麗華。”劉縯感嘆的吸了口氣,避開其他人的視線,以極其快速的動作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
我猛地一哆嗦,目瞪口呆的望著他。
他盈盈而笑:“這些日子實在太忙,等我空些,一定親自去新野向你大哥提親!”
我啞然,半晌才驚醒過來,一時無言以對,竟找了個最爛的理由:“我哥他……他不在家。”
他笑了,眼眉舒展開來,說不出歡愉:“沒關係,他會回來的,他很快就會從長安回來的。”他彎腰附在我耳邊,輕聲低語,“相信我……我會是你最好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