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二十八章 遭苦遭難,究竟為...
由於鍾連琳沒吩咐讓她們兩隨侍左右,按理沒吩咐便只是待命。現在卻成了明面上的待命,實際上的隨侍了。鍾連琳天天派人來催,昨日沒了半條命,今日恐怕連剩下的半條命也得沒了。
唐毓心下叫苦,但同時也懷疑起來,鍾連琳再怎麼心狠,也不至於百忙裡抽空兒整著她們玩兒吧?若真是為了什麼調教禮儀,私下裡不放心,送教坊考量即可,何必親自上陣?
雖心裡起疑,但是腳下還是不停的去了。對於於曇那麼好的忍耐性,她是可恨又可憐,但是又無法。
沒想到今日鍾連琳還是在文體樓見她們。只是今日侍女通報了,鍾連琳竟讓她們進去見禮。
於唐二人便低頭進入大廳,看著那雙金紋牡丹鞋離自己只有五六步遠時才停住,端著身子福禮:“奴婢見三小姐禮。”
鍾連琳此時正在等著申曲墨墨,手裡執著一支毛筆,正細細瞧著。聽見二人的聲音,竟懶懶的打了個哈欠才道:“你們讀過幾年書?”
唐毓一進門就聞見了一股濃重的墨香味,雖不知墨的好壞,但是這廳這麼大,竟然連門口都有了味道,想必是有足夠的時間來散,也就是說這墨墨了很久了,而此時申曲還在墨墨,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這裡有很多已經墨好了的墨。這麼多墨任她鍾連琳如何刻苦,怕也是要寫很久。而今叫了她們來,難道是要她們寫字不成?
”奴婢家境貧寒,只是有一位做私塾老師的叔叔,於是向他討教,只是認得字罷了。”於曇一直沒抬頭,只恭敬的答到。
唐毓心下一明瞭可能讓她們寫字一事就暗叫糟糕,她哪裡會寫毛筆字?就是中性筆字那也是寫得不好的。於是斟酌了一番才回到:“奴婢家境也是貧寒,而且家中沒有親戚做老師,我那時很想識字,便偷偷的爬到私塾牆頭上去聽課,回家了也只是拿木枝在地上畫字練習,父親又是堅持女子無才便是德,所以,目前為止,連筆都不曾握過。”
鍾連琳聽見於曇的回答沒什麼反應,聽見唐毓的回答竟冷笑了一聲,想來這唐毓該是知道今日叫她們來幹什麼來了。於是道:”既然如此,那我這裡正好文房四寶不缺。而且我身邊的人必須詩書禮儀精通。這兒兩本千字文,你們拿去抄吧。墨我已經叫人墨好了,你們只管抄就是。今天我有事得出去一趟,晚上回來檢視。”說罷便將手中毛筆往二人眼前一扔,擲地有聲。唐毓明白,這是在提醒她們不容有異議。
二人只好將膝蓋更彎低了點,恭敬道:“是。”
鍾連琳見狀沒說什麼,只又打了個哈欠。申曲放下墨,趕緊伸手,正好搭上鍾連琳伸過來的手。鍾連琳扶著申曲站起來,看也未看於唐二人一眼,徑自拖著裙襬出了大廳。
唐毓這時才抬起頭來,看了看那桌上為她們準備的滿滿一桌子筆墨紙硯,只覺得天眩地轉,感覺人生都灰暗了。
於曇站起身來,走至桌前,選中了其中一支毛筆,鋪平了紙,聞了聞香,轉頭對唐毓笑到:“這筆墨紙硯都是上好的呢。”
此時唐毓還站在原地,只一臉無辜。看於曇像得了寶似的,就覺得更加委屈。她知道鍾連琳,雖然鍾連琳沒規定任務,但是晚上回來,肯定少不了要挑她們的毛病。
此時於曇已經滿心歡喜的拿著筆開始抄錄了,纖纖細手執筆的樣子哪裡像是家境貧寒的。見狀唐毓不由得懷疑起於曇的身份來。
於曇已經寫了一張紙了,見唐毓還站在那裡發呆,便放下筆,問到:“我知你不喜歡她,可是現在你若一個字不寫,等她回來了,一定會懲罰你的。何必得不償失?”
唐毓嘆了口氣,滿心無奈:“其實我也挺喜歡這些的,只是我真的不會用毛筆。”
“那有什麼關係,我教你。”
唐毓看了一眼左右,又看上下,見於曇還望著她,便只好走了過去。於曇便手把手教她握筆,又教她寫了幾個字,才把手放開。“現在你就按著剛才的姿勢寫,寫多了,也就慣了。”
於曇已經做到這份兒上了,唐毓要是再鬧脾氣,怕是連於曇也要連累了,於是隻好小心寫著。那手拿著毛筆卻是隻管抖,連個筆畫都成不了形。
這一練就練到了晚上,待得太陽退盡之時,才有一個侍女緩緩走了進來。那侍女見二人已經面色煞白,手不住的抖,只冷哼了一聲,傳話道:“二位辛苦了,三小姐讓捧著紙張去見三小姐。”
唐毓聽見這話,頓時覺得天終於亮了。手中的毛筆,經這麼一放鬆,竟直直落了地。
捧著紙張來到鍾連琳的寢臥外堂,只見鍾連琳正靠在軟塌上,申曲為她打著扇。走近福禮,然後遞上紙張。申曲接了,數了張數說到:“於曇字跡雋秀,字型為柳體,共四十張。唐毓字跡繚亂,字型楷書,共二十一張。”
唐毓不得不為申曲鼓掌了,回答言簡意賅,而且周全,鍾連琳都不用再問第二次了,而且也看得出來的確博聞強識。
鍾連琳聽了,問二人道:“感覺如何?”
於曇屈膝:“奴婢許久沒有用筆了,今日也算溫習,倒讓我不那麼生疏了。”這話外之意是不但不覺得苦,反而還該感謝鍾連琳。唐毓差點站起來罵人,不過還是強自忍了,笑道:“奴婢本不會用毛筆,今日也算會了。奴婢前面的字雖寫得繚亂,但後面也總有點樣子了。”
鍾連琳用指腹輕輕按了按眼角,點頭道:“嗯。也算有覺悟。既如此有奇效,那明兒就接著練吧。”說罷便端茶揭蓋,不再說什麼。於唐二人只覺晴天霹靂,擊得外焦裡嫩。
申曲補到:“起去吧。”
二人只好福了禮,恭身退下。待走至門外,於曇只聞見低低啜泣聲,細細一聽,竟是唐毓。只見唐毓眼眶微紅,淚水卻已落了地了。於曇怕被人聽了去,到時告到鍾連琳那兒去,更加麻煩,便拉了她急急離去。
在床上躺了一個時辰,李姐派人來看,給二人送了食糧。於曇道謝著,便叫了唐毓起來吃。可叫了幾聲唐毓都不應,於是便到床邊來看,只見唐毓卻是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既沒睡也沒哭,那神情,就像是喪父,喪夫,喪子似的。於曇完全沒想到今日這事竟然給了她這麼大的打擊。於是倒了杯水,走到床邊好言勸道:“毓兒,喝口水吧。三小姐的地位根深蒂固,你這麼耗著也不是辦法。”
唐毓仍是沒有開口說話。於曇嘆了口氣,伸手想扶唐毓起來。手剛觸及唐毓頭髮,唐毓卻是輕聲道:“也不知上天為何要讓我到這裡來。”那言語竟是充滿了悲哀,似是說了這句話,她便準備赴死似的。
於曇嚇了一跳,趕緊將手縮了回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時唐毓卻坐了起來,嘆了口氣,將於曇手中的水搶來喝了,舒了口氣,笑道:“多謝於姐姐掛念。我看你端著水的手都是顫抖的,這時你竟還能想著我。”
於曇愣了一下,抿嘴一笑,然後問道:“毓兒,你可想通了?”
“我沒事。”唐毓起了身,慢慢走到桌子前坐下。於曇見狀也鬆了口氣,隨著走到桌前。
李姐知道她們不便用筷子,便只端了粥來,免得到時手拿不住筷子,浪費了糧食又沒吃到東西。唐毓坐下,卻只是埋頭看著碗裡的粥,動也不動。她只是在想,為何,上天要讓她到這裡來。
若是回到某個古代時期,那還有可能。因為踩到時空裂縫的可能性不是沒有。但是她現在所處的空間,是一個虛構的世界,哪裡是踩到時空裂縫便可以到這裡來的?
這必是天命!
可為什麼要讓她來?因為她是創造這個世界的人嗎?
唐毓怎麼想都想不明白,只是感覺,似乎她的命運,從來沒有掌握在自己手裡過。
唐毓來到這個世界,也從來沒有想過打破這個世界的平衡,破壞它原有的發展規律。可是似乎有時候,當命運不是掌握在自己手裡的時候,便沒有人會憐憫自己。
也許,需要和上天博一搏。
於曇見她一副呆呆的樣子,知道她還沒恢復過來,便將勺子放在她碗裡,柔聲道:“快吃吧。”
聽見於曇的話,唐毓一下心思清明起來。於曇是現下唯一的人力資源,唐毓知道,必須把她爭取過來。
思及此,唐毓抬眼看了看於曇,放下了碗筷,問道:“姐姐可知三小姐為何會變著法兒的考察我們?”
在於曇看來,雖然唐毓前後反映差距有點大,不免奇怪,不但還是答道:“許是為了穩妥,她對身邊的人要求很高。”
“姐姐錯了,三小姐從一開始就沒正眼瞧過我們,這就說明,她並不打算留我們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