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手天下 第四十三章 城西大院，世間淨土
“三小姐這個人，有幾分狠，有幾分聰慧，有幾分我行我素之意，只是所有的都只是幾分，還不夠。”
“她畢竟是我親姐姐，叫我怎麼下得去手。”
“那便留著吧，只是少不得要多費幾番心思與她周全。”
鍾連馨放下賬本，抽了湘柳手中的墨，握住湘柳的手，微笑道：“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我為小姐，小姐為我。少了一方，也不能有我們今日。何來辛苦？倒是小姐你，馬上就要成親的人，還這般放心不下生意上的事，這幾日好菜好膳的送，整個人又瘦了。”
鍾連馨沒接話，只又捧起了賬本。
由於唐毓受了傷，不便伺候，下午鍾連琳回來後便只喚了於曇一人去。晚上於曇回來時，迫不及待的湊到唐毓跟前，說道：“你猜我今天知道了什麼？”
唐毓故意打趣道：“難不成你看見二少爺殺人了？”
“那倒不是，二少爺長什麼樣子我都不知道。”
“那你這麼火急火燎的，可見所見之事必定讓你驚訝。你到底看見什麼了？”
“今天下午三小姐回來後第一件事竟然是進廚房！她居然親自下廚做了碗銀耳紅棗湯！”於曇說的甚是激動，似乎像鍾連琳那般的人就永遠該對廚房厭惡痛絕。
唐毓嘆了口氣：“你都說了，三小姐也是痴情之人嘛。”只要太子在宮中，鍾連琳就會每日一道補身子的佳餚往宮裡送，且道道都是親自動手。這事全鍾府、全皇宮的人都知道。
於曇似乎還是有些難以置信：“情至深處，真能如此？”
“於姐姐，我看你是想念你丈夫了吧？對了，什麼時候讓你丈夫來鍾府，我也好見見，認識認識？”
於曇立馬矇住了臉：“羞死了。”
唐毓笑得歡暢，心下卻不免惆悵。矇住臉是害羞的狀態，也是遮擋撒謊表情的最好方式。只是唐毓辨不清是哪一個。
城西的貧民房低矮多溼味，只一處大院看起來不僅寬闊，而且熱鬧。這處大院裡有房三百間，分為三十個小院。午飯時分，裡面大多人都圍桌而坐，正吃得香甜。此處大院沒有名字，人們就叫大院。只要有戶帖而又無家可歸的百姓，便可以住進其中，不收分文。雖然修建不甚豪華，但是吃穿用度器具應有盡有。不少大院中的百姓，都因為在此處有個住處，便安下心來謀出路，做點小買賣，幫人做事，倒是讓大街上少了不少乞丐。
大院旁邊一座大樓，高達四層，每層有房二十間，也是一應器具之物應有盡有，此樓與大院有所不同，此樓只接過往沒有盤纏之人，即使沒有戶帖他也可短暫居住。
當唐毓帶著唐離凰進入大樓時，只見幾個普通裝束打扮的男子搭著毛巾，在收拾桌子。這些人是是屬於沒有住處也沒什麼本事的人，只不過空有點力氣，於是便收留他們在此做事，供應他們食宿，也算積德。
一個稍稍矮點的男子見了唐毓二人進來便走上前來問道：“二位姑娘可是要住宿？”
“不，我找人。”
被人領著來到二樓，敲開了一間房門，開啟門的是一個與唐離凰差不多大的小孩，只是卻不是紫狐也不是離鳳。平時一間屋子要住四人，唐毓並沒覺得奇怪，只謝了領路之人，便進了屋。唐離凰本以為能見到二位哥哥，這下不免失落。
看見那個小孩，便問道：“你可認識唐紫狐唐離鳳兩個孩子？大概比你大些。”
小孩也乖巧，陌生人進了屋，自己便只在自己床那方窩著，也不說話，也不到處跳脫。只是房子甚小，除了兩張床，便只放得下一張桌子，唐毓坐在桌旁，離小孩很近。
聽見陌生人問話，小孩更往自己床邊挪了挪，聲音幾不可聞：“認識，他們出去了。”
“那你知道他們出去幹嘛了嗎？”
“不知道。”
唐毓看那小孩衣服就如當日唐紫狐兄妹一般破舊，而且面黃肌瘦，心裡不免覺得可憐。想了想，便從隨身攜帶的包袱中取了塊糕點來，伸手向前，笑道：“這是桂花糕，是用這時節開得正好的桂花做的，新鮮可口，你餓了吧。嚐嚐？”
小孩還是坐在床下不動，只是那眼睛卻是盯著桂花糕目不轉睛。不要和陌生人說話，更不要吃陌生人的東西，看來這教育，從很早就開始了，不僅是二十世紀的事。
見狀，唐毓便上前兩步，蹲下看著小孩，自己咬了口桂花糕，笑道：“真好吃，新鮮著呢。你嚐嚐？”說罷就塞到小孩手中，自己馬上退了回去。
小孩看了唐毓好幾眼，還是不敢輕易吃下。唐離凰在一邊看得心焦得慌，嗔道：“你啊，不吃算了，枉費姐姐一番好意呢。”
這句話一說罷，小孩便一口將桂花糕塞進了嘴裡。唐毓樂不可支，果然還是同齡的孩子更容易相處些。吃完這一塊，見小孩還眼巴巴望著自己，唐毓便乾脆拿了一包出來，遞給小孩任著他吃。同時還不忘遞上水。
待小孩吃完了，拉了小孩坐在凳子上，替他擦了擦嘴，唐毓嘆了口氣，問道：“你怎麼一個人住在這裡呢？”
小孩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哽咽道：“昨天我娘死了，大樓的叔叔們幫著埋了。”小孩的話說的很是平靜，若是不哭著，都很難相信他說的話是真的。
唐毓心下一下便如掛了個冰燈似的，只冷到心裡了。按照這裡的規矩，這小孩定是不能在這裡逗留太久的。望了望窗外，大院裡的幾個大嬸正有說有笑著要去洗衣服。對比之強烈，可見一斑。
唐毓知道，既然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那有些事便不能不管了。
唐離凰一聽小孩也沒了母親，頓時就有了同是傷感之意，加上同齡，趁唐毓想事這會兒卻已經和小孩聊起來了。小孩名喚吳越，名氣取得倒甚是大氣，只是身世未免有些可憐。
聊了會兒，便聽見上樓疾跑的聲音，然後唐毓所在的房間便被人推了開來。唐紫狐和唐離鳳二人大聲呼叫著從門外衝了進來，直撲進了唐毓的懷裡，不多會兒便見了淚。唐離凰見了二位哥哥也高興得哭了出來，唐毓勸了好一會而才勸住，自己也總算沒有眼泛淚花。
按兩人坐下，唐毓關心道：“你們這一月過得可還好？”
兩兄弟擦了擦淚，答道：“比以前好些。大樓每日都會給每人送一個饅頭，姐姐給我們的錢還沒用完呢。”
“這麼節省？你看看你們這一身，一個月沒換衣服了，既然有沒用完的錢幹嘛不去買身衣服？”
兩兄弟都低了頭，好一會兒唐紫狐才答道：“捨不得用。”
唐毓點了點頭，卻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想起包袱中的東西，便趕緊拿了出來，一一擺在桌子上。“就知道你們不會去買衣服，所以我為你們準備了些。雖然是鍾府下人用過的舊衣裳，但好歹乾淨，也保暖。一人兩套，待會兒就把你們身上的換下來。還有，我為你們準備了些乾糧，味道都不錯，也挺有滋養，夠你們吃好幾天了。”
兩兄弟一聽見有穿的有吃的，立馬跳了起來，拿起一包糕點便開啟來看，不過也只是看看，卻不敢輕易動手拿。唐毓見了笑道：“要是餓了就吃吧，還在我面前見外不成？”
唐離凰也笑道：“快吃吧，好好吃呢。”
兄弟二人這才拿了糕點胡亂吃起來，灑了一點也趕緊撿起來，不浪費一點。唐毓看著這個鏡頭甚是心酸，本想讓他們不必去撿，但轉念一想便算了，養成節約的好習慣是好的，何必要改。況且掉在桌上的東西，三秒之內撿起來也無礙。
吃了一通，直到二人都打嗝了才停下了來。唐離鳳還想吃，唐毓趕緊攔著，嗔道：“好吃的東西怎麼能一次性就吃完？要是吃完了，以後怎麼辦？就只能想著這個味，沒法嚐了。”
唐離鳳笑了笑，這才放下手中的東西。又問了幾句在府內的狀況，唐毓看三人臉色甚是高興時才道：“只是離凰不能再回府了，你們兄弟二人也不能呆在興城了。”
一聽這話，唐離凰還好，事先就知道，但兄弟二人卻是愣了，趕忙問道：“為何？姐姐嫌棄我們了？”
“我嫌棄過你們嗎？也不想想清楚再說？”
兄弟二人自知失言，低了低頭才又問道：“那・・・・・・？”
“在這裡能怎麼著？沒有戶帖，我也弄不來，那你們全都要靠我養著。我那點銀子怎麼夠？”
越說二人臉色越是難看。唐毓瞧了瞧二人難看的臉色接著道：“我為你們謀了個好出路，西去千里之外有座山名喚天山，天山上有位天山老人，絕世神通，本事廣大，我為你們修書一封，你們帶著前往拜師，等學成歸來，我保證你們是高人，不，高高人！”
“天山？”二人仰頭，俱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