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聰明人
又經曆了數日的風餐露宿。
隊伍裡每個人都已形容枯槁，衣衫襤褸，曾經高高在上的貴族們此刻也隻剩下疲憊和麻木。
他們的臉上布滿灰塵和疲憊，眼中卻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因為，就在地平線的盡頭，王國的首都——埃洛西亞城的輪廓，如同海市蜃樓般，巍峨地矗立在那裡！
漫長而殘酷的旅程，終於接近了尾聲。
高聳的城牆如同山脈般連綿不絕，用堅硬的巨石壘砌而成，在陽光下泛著堅固的光澤。
城牆之上，密密麻麻的守衛如同雕塑般站立，每一百米便有一個箭塔高高聳立。
隱約可見的符文法陣在城牆上流轉，散發出微弱的光暈。
尖頂的教堂和高大的城堡，在城市深處若隱若現，其間甚至能看到一些冒著炊煙的居民區，以及偶爾騰空而起的魔法光束。
“看！是王都！我們到了！”萊茵哈特伯爵顫抖著手指，指向遠方那巨大的城廓，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沙啞與狂喜。
他像個孩子般，眼角甚至沁出了淚花。
法比奧男爵和布蘭登將軍也激動得從馬車裡探出頭。
看到那不算熟悉的王都，他們的眼中瞬間充滿了希望與放鬆，彷彿所有的疲憊都在這一刻被洗刷幹淨。
“我們……我們終於活下來了！”法比奧男爵語無倫次地呢喃著，肥胖的臉上，此刻被激動和喜悅填滿。
隊伍中所有幸存的貴族都爆發出了壓抑不住的歡呼，疲憊的護衛們也跟著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吼聲，手中的武器高舉，慶祝著這來之不易的終點。
馬匹似乎也感受到了這份喜悅，步伐都變得輕快起來。
“傑克大人！非常感謝您這一路的護送！”法比奧男爵激動得沖出馬車，緊緊的握住傑明的手，渾身顫抖，“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早就交代在路上了……”
萊茵哈特伯爵也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他從隨從手中接過一個沉甸甸的鑲金箱子，裡面裝滿了閃耀的寶石和金幣，恭敬地遞給傑明：
“大人！這是我們的一點微薄心意！請您務必收下！”
同時，他再次莊重地承諾：“抵達王都後，我等家族定會全力以赴，為大人爭取王室的最高表彰！”
傑明接過箱子，看了一眼，微笑著點頭，隻是目光中略帶嘲諷。
這些貴族們看似是在感謝他，實則是到了安全地帶後，又開始暗戳戳的進行試探了。
應該說不愧是貴族嗎？
這翻臉速度簡直離譜。
隊伍在等待王都城門衛兵的檢查，傑明觀察著王都的防禦系統。
城門高大厚重，門前有深邃的護城河，吊橋緩緩落下。
城牆上，密集的守衛和投石器、巨弩等防禦武器一應俱全。
巡邏隊每隔片刻便會經過，城牆上刻畫著繁複的法陣，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
有著這麼多貴族在，檢查的速度非常快，隊伍很快就動了起來，緩緩駛入城內。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寬闊平坦的石闆街道，兩旁店鋪林立，行人如織。
街道兩邊排列著整齊的崗哨，身披銀色甲冑的城衛兵目光銳利，精神抖擻，與黃金港那些潰散計程車兵判若雲泥。
孩童們在街邊嬉戲打鬧，小販們熱情地叫賣著新鮮出爐的糕點和色彩斑斕的絲綢。
遠處，雄偉的城堡尖頂直插雲霄，各大神殿的鍾聲此起彼伏，莊嚴而宏偉。
這裡，是埃洛西亞位面真正意義上的文明腹地。
貴族們的馬車一進入城門，便引來了街道上居民們的側目。
盡管他們衣衫襤褸，馬車也沾滿了泥土，但從那華貴的材質和疲憊卻掩飾不住的傲慢，人們也能辨認出他們的身份。
一些眼尖的居民認出了馬車上刻的萊茵哈特伯爵等顯赫家族的徽章，立刻爆發出一陣低聲的議論和驚呼。
“天哪！是萊茵哈特伯爵！他們……他們竟然活著回來了！”
“黃金港不是淪陷了嗎？他們怎麼逃出來的？”
“看他們狼狽的樣子，一定吃了不少苦頭……”
萊茵哈特伯爵在馬車裡，透過窗簾，看到王都的繁華，感受著那久違的安全感，壓抑了數日的疲憊和恐懼，在此刻徹底釋放。
很快他就從劫後餘生的慶幸中清醒過來，目光轉而變得銳利起來。
“快！立刻派人去王宮！去各大神殿！將傑克大人的英勇事蹟‘全部’稟報上去！”萊茵哈特伯爵探出頭，對著跟在馬車旁邊的僕人下達命令。
作為跟在伯爵身旁數十年的老人，僕人立刻就聽明白了自己主人話裡的意思，立刻恭敬的點頭：“是，主人！”
抵達王都後，隊伍直接駛入了貴族區。
這裡的街道更加寬闊，兩旁是林立的、風格各異的奢華宅邸，每一棟都彰顯著主人的身份與財富。
當馬車在萊茵哈特伯爵的家族府邸前停下時，府邸的大門早已洞開。
管家和僕人們在門前列隊等候，他們臉色蒼白，顯然為家族主人的安危擔驚受怕許久。
“主人！您終於回來了！”管家老淚縱橫，帶著哭腔迎了上來。
萊茵哈特伯爵顧不得洗去臉上的灰塵，立刻召集了法比奧男爵和布蘭登將軍，以及其他幾位倖存的大貴族，在府邸的大廳中秘密會晤。
“諸位！我們能活著回來，全賴傑克大人！”萊茵哈特伯爵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們必須立刻向國王稟報大人的英勇事蹟，並替大人爭取他所要求的一切！這不僅是為了兌現承諾，更是為了我們自身的安全！”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布蘭登將軍，暗示著王都那些“豺狼”的存在。
法比奧男爵重重地點頭，肥胖的臉上寫滿了恐懼後的謹慎：“伯爵大人說的是！那些王都的親族……他們恐怕已經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甚至想要我們的命！隻有將傑克大人推到國王面前，成為王國的英雄，我們才能得到庇護！”
布蘭登將軍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萊茵哈特伯爵，他明白對方的意思。
從黃金港離開之時，為了逃命，他們挑選的肯定都是最忠心的僕從和護衛，斷然不可能有什麼“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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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在來的這一路上，依舊有源源不斷的獸人能夠精準的找到他們的蹤跡，並前來追殺。
而每一次，這位傑克大人都能完美的解決對方。
要說誰的問題最大，那肯定是這位傑克大人。
但法比奧男爵說的也是事實，從黃金港強行撤離讓他們損失了大部分力量。
面對其他虎視眈眈的親族時，確實需要一個有足夠分量的人來進行威懾。
同樣，這位來曆不明的傑克自然也是最好的“打手”。
他沉聲道：“我會親自撰寫報告，詳述大人在黃金港的壯舉。”
“好，我也會一同撰寫報告呈上去！”萊因哈特伯爵聞言笑了起來。
於是，一篇經過潤色和美化，卻又不失震撼力的“英雄事蹟”報告，以最快的速度遞到了國王陛下的案頭。
報告中，傑克被描繪成一個不為金錢，隻為王國和榮譽而戰的強大傭兵，他的力量被渲染得近乎神蹟，他在絕境中力挽狂瀾，拯救了數個王室重要家族的血脈。
國王陛下，奧託雷克三世，是一位正值壯年的君主。
當兩位貴族的報告呈上來時，他正為獸人入侵和前線戰事焦頭爛額。
當他看到這兩份報告時，眼中立刻露出玩味的神色。
“此人，當真有如此神勇？”奧託雷克三世放下報告，敲了敲桌面，“卿怎麼看？”
首席大臣躬身道：“陛下，萊茵哈特伯爵等人都親自作證，且他們帶來的少量護衛也佐證了報告中的內容。這‘傑克’的力量，確實非比尋常。”
“別跟我裝！”奧託雷克三世毫無儀態的翻了個白眼，“這家夥身上的問題我不信你看不出來。”
首席大臣依舊是那副無驚無喜的樣子：“陛下，這位傑克先生確實來曆不明，如果根據伯爵他們的報告進行推測，對方大機率是獸人那邊安排的探子。不過，此事並沒有相關的證據……”
“行了行了，別揣著明白裝糊塗。黃金港五名傳奇都沒有逃出來，說明獸人那邊派出的襲擊力量非同小可，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會讓一群貴族活下來。”奧託雷克三世擺了擺手。
“過幾天就要安排和獸人們的使團見面了，這時候突然冒出這麼一個人，要說他不是獸人那邊的探子那才叫奇怪。真正麻煩的不是這家夥……”
首席大臣在一旁接話：“既然如此，明目張膽的推舉這位傑克，那麼恐怕他隻是放在明面上的棄子，暗地裡獸人應該還有其他的內應……”
“一起進來的貴族……嗎？”奧託雷克三世冷笑一聲，“倒是符合那群貪生怕死的家夥的品性。”
“請問這位傑克要如何安排？現在關於他的傳聞已經傳遍了王都，若是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貿然抓人恐怕不妥。”
“為什麼要抓他。”奧託雷克三世一歪頭，“要是真把他抓了，那隱藏起來的那隻‘老鼠’可就真的抓不到了。”
“您是要……”
“他立下了這麼大的功勞，當然要大大的獎賞！”奧託雷克三世從王位上站了起來。
“一個傳奇都不到的棄子而已，抓了沒有任何意義。留下他，讓他在王都活動起來才有價值！”
“明白！”
很快，傑明就收到了來自王國大臣的通告。
“傑克！根據吾王的命令，今日便冊封你為王國‘特級顧問’！你將擁有王國情報部門的特殊編制，享有絕對的行動自由，並可查閱王國所有公開的曆史檔案、地理圖冊和情報機構資訊！”
“你的職責，便是為王國提供你的‘顧問’之見，無需承擔任何繁瑣的職責。此外，陛下將賜予你在王都的一座宅邸，以彰顯你的功績！”
“謝陛下恩典！”傑明躬身，面無表情的接過了王家護衛手中的勳章和文書。
“傑克先生，真是恭喜您了，剛來到王都就獲得如此恩典的人可不多見。”
發布命令的大臣眼見傑明接過了文書，臉上原本嚴肅的表情立刻變得笑眯眯的起來。
傑明也順勢讓表情變得和藹一點：“還得多謝國王陛下的恩典……”
兩人互相虛與委蛇一番，在傑明笑眯眯地給他遞了一袋子金幣過去後，大臣這才意猶未盡的帶著護衛離開。
轉身看著這座已經屬於自己的宅子，傑明看了看手上的勳章，臉上的笑容逐漸變得嘲諷起來：
“特級顧問……嗎？真是個好聽的職位。”
不過也僅僅隻是好聽罷了。
看起來地位不錯，似乎權力也不小，但其實沒有任何實權。
能查詢的資料也隻是“公開”的資訊，問題在於，一個資料是否公開可全看王室那邊的心情。
至於所謂的行動自由什麼的聽聽就好，傑明估計他的行動範圍恐怕也就跟普通貴族差不多。
綜上所述，除了這間不知道放了多少監控的宅子，傑明獲得的也僅僅隻是一個虛職罷了。
“不過……正合我意！”收起勳章，傑明看著眼前的宅子，臉上露出了貨真價實的滿意的笑容。
就像他最開始說的那樣，一切都在按照他預想的那樣發展。
“看來巫師營地裡提供的公開情報沒說錯，這位奧託雷克三世確實是一位有野心的聰明人。”
幸好是聰明人，如果是莽夫反而會比較麻煩，但聰明人卻會多思考一些。
“我現在在他們眼中的身份，應該就是獸人那邊的棄子間諜吧？畢竟我給獸人們傳遞車隊資訊的方法也太粗淺了。”
傑明一邊思考著，一邊笑眯眯的推開大門，在自己新獲得的宅邸庭院中散步。
傑明手段並不算高明，身上也破綻百出。
那作為一個英明的君主，奧託雷克三世自然不會放過這些破綻。
但對於傑明來說，當他們將他當場獸人探子時，他的目的其實已經達成了。
他被當成什麼身份不重要，因為從一開始，他的目的就隻是要偽裝成“這個世界”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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