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變量
目標山谷一片死寂。
陡峭的巖壁上寸草不生，只有大片大片如同灰燼凝結而成的深灰色礦脈裸露在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這便是“灰燼結晶礦”的典型地貌。
傑明根據記錄水晶中的坐標，精準定位到上一輪進行採集的具體區域。
那是一面近乎垂直的巖壁中段。
“就是這裡。”傑明抬手，指尖亮起煉金術的微光。
他憑借著自己精細的操控力，引導著土石元素如同水流般從巖壁上“褪去”。
堅硬的岩石在他面前彷彿變成了松軟的沙土，被無形之手一層層剝離。
隨著挖掘深入，一個極其突兀的景象展現在三人面前。
原本應該連續、均勻延伸的深灰色礦脈，在此處出現了一個邊緣異常規整光滑的巨大空洞。
空洞的形狀大緻呈不規則的長方體，長約十米，寬五米，深度超過八米。
其內壁光滑如鏡，像是被某種絕對鋒利的器具瞬間切割而成，與周圍粗糙天然的礦脈斷面形成鮮明對比。
空洞的體積，恰好與傑明記錄中收取的那些原礦的體積完全吻合。
傑明從體內洞天中將那批灰燼結晶礦整體取出，懸浮在半空。
灰撲撲的礦石堆與巖壁上那個光滑的缺口，在視覺上形成一種詭異的呼應。
無需精密測量，僅憑精神力掃過，便能確認兩者的體積與形態特徵高度匹配。
“看這裡。”薇薇安指著缺口邊緣與正常礦脈的連線處，“這處斷層沒有擠壓或拉伸的痕跡，也沒有能量侵蝕或高溫熔化的跡象。正常來說，如果是自然形成這麼大一片空洞的話，至少要有各種特殊的痕跡才對。”
羅蘭蹲下身，手指拂過光滑的缺口內壁，釋放了一個微觀物質結構分析術：
“成分與周圍礦脈完全一緻，結晶生長紋路在缺口邊緣並非自然截斷……確實是突然産生的‘缺失’，而非‘因為某些原因出現的空洞’。”
傑明點了點頭，將礦石收回洞天。
結果已經很明顯。
非生命的本位面原生物質，在被整體移入獨立時空後，在當前輪回的時間線裡，並不會像生物體那樣表現為“從未在此存在過”。
巖壁上的缺口就是證明，這片礦脈並非因為某些巧合而出現了空洞的“原始狀態”，而是貨真價實的突兀的出現了空缺。
這與鐮顱族個體被整體存入後，其存在被徹底抹除的現象，在本質上完全不同。
而且和那些儀器一樣，已被提取的物質不會立刻被悖論抹除。
“那麼，差異的關鍵，果然在於‘生命’與‘非生命’？”薇薇安思索道，“或者說，在於是否擁有‘獨立的靈魂’、‘複雜的因果線’以及‘群體性社會記憶’？”
羅蘭提出另一種可能：“也有可能是時間尺度上的差異，鐮顱族的存在時間雖然久遠，但絕對比不過礦脈的存在時間。所以時間悖論産生的判定方式，很有可能是根據事物在時間倒流這個特殊能力出現的前後進行分化。”
傑明傾聽著同伴的分析，腦海中的拚圖進一步完善。
“目前的證據，至少支援我們猜想的一部分：鐮顱族之所以觸發悖論後，連帶相關記憶都被修正，很可能確實因為它們是生命體，且是一個高度社會化的文明。”傑明總結道。
“作為生命，它們擁有個體與集體的記憶網路。作為文明，它們的曆史、社會關系、甚至可能存在的‘文明意志’，都編織成了一張巨大的因果網。當某個個體被從時間線上整體刪除時，為了維持整個‘故事’的邏輯自洽，這張網會自動‘修補’相關的記憶節點，使得‘缺失’合理化。”
“而儀器和礦石，”他繼續道，“沒有靈魂，沒有社會性記憶。它們的‘存在’更接近於單純的物質記錄。被刪除後，留下的就是最直接的物理空缺。”
薇薇安眼神銳利起來：“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意味著……鐮顱族背後那個可能存在的‘統治意志’——無論是某種超級個體、集體意識，還是那個輪回裝置本身——它對整個文明的掌控，是深入到因果與記憶層面的！”
“它不僅能重置時間，還能在重置過程中，像編輯文字一樣，‘修訂’整個文明的曆史記憶，以確保故事的‘連貫性’！”
就在這時，三人隨身攜帶的魔網終端同時震動起來，投射出代表最高緊急級別的猩紅色符文。
是來自主營地指揮部的群發戰情通報，由弗羅斯特親自簽發。
資訊很簡短，但內容沉重：
【各偵查單位注意：多個方向監測到鐮顱族主力異常大規模集結與高速機動，其運動軌跡呈現明確的向心合圍態勢。】
【預估目標：我軍主營地及周邊主要前進基地。兵力規模遠超以往任何一次總攻預估。】
【綜合判斷，鐮顱族已提前啟動最終階段作戰方案，全面戰爭將於24至48標準時內爆發。所有外派單位立即中止任務，以最快速度向主營地或最近堡壘集結。重複，立即中止，全速返回！】
“提前了……這麼快！”羅蘭臉色一沉。
“看來我們的探查，還有之前的幾次大規模清理，可能真的戳到它們的痛處了。”薇薇安快速分析，“它們不再給‘溫水煮青蛙’的時間了。”
傑明收起終端，最後看了一眼巖壁上那個光滑的礦石缺口，又彷彿透過它，看到了更深處那個可能存在的、操縱記憶與時間的陰影。
“走吧。”他轉身，聲音平靜卻帶著決意，“變數實驗需要更多輪次才能完善，但現在，我們有更緊迫的事情要面對了。”
“把我們的發現和猜想帶回去，正好，想要驗證猜想，也需要快點進入下一輪。”
三道身影不再掩飾行蹤，化作流光沖天而起，以最快速度撕裂空氣，朝著主營地的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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