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背水一戰
當虹光再次收斂，傑明的身形重新凝聚時，他的狀態已狼狽到了極點。
身上的衣袍倒是沒受到什麼損傷，但裸露的皮膚上遍佈著過度催動靈力後産生的細微血痕。
呼吸粗重得如同破舊風箱，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肺部火辣辣的刺痛。
丹田近乎枯竭，精神力在連續的高強度消耗下也變得晦暗不明。
他落在一片龜裂的灰黑色土地上，環顧四周，荒涼、死寂、別無他物。
遠方地平線扭曲著稀薄的熱浪，天空依舊是那片壓抑的鉛灰。
“一天了……”傑明聲音沙啞地自語，氣得忍不住咬緊牙關。
他與那名寂滅之塔六級巫師之間這場跨越數千萬公裡的死亡追逐，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標準日。
形勢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急轉直下，變得越來越令人窒息。
為了應對“化光只能直線飛行”這一緻命缺陷，傑明早已改變了策略。
他不再追求極限距離的直線狂飆，而是改為間歇性的“短距轉向”。
化光飛行一段後便強行解除，隨即選擇一個新方向，再次化光遁走。
有時隻飛數秒，有時堅持稍長，力圖打亂飛行規律，讓對方無法輕易預判落點。
這法子初期確實起到了一些效果，但終究治標不治本。
雙方的實力差距擺在那裡。
傑明每一次轉向，每一次解除化光重新啟動，都需要時間，都會産生能量波動。
這也導緻傑明每一次能用來獲得移動的時間也越來越短。
光速是固定的，移動時間的長短和移動距離成正比。
當傑明的移動距離低於某個限度後，超遠距離空間傳送就被替換成了空間跳躍。
而以六級巫師對空間技術的掌握水平，短距空間跳躍幾乎如呼吸般自然。
此消彼長之下，兩人間的距離在被快速地拉近。
而距離越近，留給傑明每次化光的安全時間視窗就越短。
時間短，就意味著他每次能逃出的實際距離在急劇縮水。
如此，形成了惡性迴圈。
傑明和這位巫師之間的戰略空間，正如同陷入流沙般，被一點點擠壓吞噬。
終於，在這次化光結束，感受著體內傳來的近乎枯竭的虛脫感時，傑明沉默地停在了原地。
他沒有立刻再次遁走，而是迅速取出幾支最高規格的恢復魔藥一股腦灌下。
藥力如同甘泉湧入幹裂的土地，滋潤著近乎見底的靈海與疲憊的肉身。
依靠鍛體法不斷的適應進化，傑明的恢復力和對魔藥的吸收能力也越來越強，這點魔藥已經足夠讓傑明勉強再次啟動五蘊化虹鑒。
但他並沒有離開，而是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眼神變得銳利而決絕。
“不能再逃了。”
繼續下去，狀態只會越來越差，最終在力竭之時被對方輕易碾碎。
與其狼狽地被追獵至死，不如趁尚有餘力，轉身亮出獠牙！
背水一戰！
但時間太緊了。
對方循跡追來的速度超乎想象，根本來不及像之前那樣從容佈置複雜的複合殺陣。
傑明能做的，只有將自身武裝到牙齒。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體內洞天。
下一瞬，十幾根造型奇異的金屬構件被召喚而出，懸浮在他身後。
這些金屬柱長約兩米，呈規整的菱形，前窄後寬，通體流淌著暗啞的金屬光澤，表面蝕刻著極其繁複的立體能量導流符文與微型傳送陣。
它們以某種精密的陣列排布在傑明背脊兩側，尖端微微朝外，如同為灰袍巫師披上了一對冰冷而猙獰的金屬羽翼。
這正是傑明曾經為了搭配玄罡紅塵障的靈性而製作的，後因技術路線調整而一度擱置，如今又被重新啟用的戰鬥系統：【浮遊炮】。
離火滅絕神光這類改造法術，因其獨特的能量結構與驅動邏輯，難以用常規符印巫器穩定承載和連續激發。
這使得傑明早期研發的，依賴海量符印巫器進行飽和轟炸的“大光相”戰術難以繼續在這些改造法術上使用。
“大光相”的核心在於用五蘊化虹鑒的靈性自動協調成千上萬的符印巫器，形成覆蓋性彈幕。
但對於需要不斷更換釋放完的巫器的改造法術戰鬥體系來說，需要的是精準的“炮管”與高效的“供彈系統”。
這些菱形金屬柱，便是“炮管”。
它們內部中空，核心是一個精巧的鏈式傳送腔體。
每一根浮遊炮的“彈藥”，是那些拇指大小，內部封存著一發離火滅絕神光的特製巫器。
當前端巫器激發後，會透過炮口的微型法陣瞬間傳送回體內洞天進行充能。
而後方的傳送陣，則同步將洞天內已充能完畢的備用“彈藥”推送至發射位。
浮遊炮本身的懸浮、移動、陣列變換，由五蘊化虹鑒分離出的靈性自主操控，如同延伸出去的手臂。
而體內洞天的彈藥排程、激發時機、攻擊瞄準、法術控制，則需要傑明集中精神親自掌控。
這需要同時維持高強度的精神力輸出、精準的能量控制、以及對體內洞天物資流轉的精細把握，負擔極大。
若非被逼到絕境，傑明不會輕易動用這套尚未完全成熟的系統。
十幾根浮遊炮如同擁有生命般輕微調整著角度，金屬表面符文逐一亮起，進入待激發狀態。
就在傑明完成武裝準備的不久……
前方數千米處高空的空間，如同被無形之手猛然撕開！
灰白色的霧氣率先湧出，隨即，那道籠罩在霧氣中的寂滅之塔巫師身影，如同從深淵中踏出的死神，驟然顯現！
沒有任何廢話，在對方身形凝實的同一瞬間，傑明眼中厲色一閃，背後金屬羽翼猛然綻放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發射！”
轟轟轟！！！
十幾道經過極緻壓縮，僅有水桶粗細的暗金色光柱從每一根浮遊炮尖端暴射而出！
在傑明的控制下，這些光柱射出後於半空中微微調整軌跡，從不同角度噬向剛剛完成傳送，身形尚未完全穩定的敵人！
每一道光柱蘊含的能量都凝練到了極緻，所過之處，空間被灼燒出久久不散的波動痕跡，稀薄的空氣被徹底電離，發出刺耳的劈啪爆鳴。
幾乎在傑明發動攻擊的同一時刻，那名寂滅之塔巫師兜帽下的兩點猩紅光芒驟然熾亮！
他甚至連完整的形體都未完全穩定，只是抬起了被灰白霧氣包裹的右臂，對著傑明所在的方位，淩空一按。
在六級巫師龐大的精神力下，海量的元素被直接調動。
轟隆隆！！！
傑明頭頂上方，方圓數百公裡的天穹陡然暗了下來！
暗灰色的雲層翻湧，空間本身在某種恐怖力量的作用下向內塌陷扭曲！
最終，一隻完全由紊亂的空間褶皺與沸騰的灰白霧氣構成的擎天巨掌，如同天神之罰憑空顯現，朝著傑明轟然拍落！
巨掌尚未及體，恐怖的壓迫感已讓下方大地寸寸龜裂，無數灰白色岩石結晶被無形力場碾成齏粉，揚塵沖天而起！
下一刻，雙方的攻擊幾乎同時命中目標！
傑明射出的十幾道離火滅絕神光，狠狠轟在了寂滅之塔巫師周身的灰白霧氣上。
預想中的爆炸並未發生。
那些高度凝練的毀滅效能量，在觸及霧氣的瞬間，便如同泥牛入海，被霧氣中瘋狂流轉，互相湮滅抵消的光暗能量迅速消磨中和。
霧氣劇烈翻騰波動，顔色暗淡了幾分，但核心處的巫師身影卻巋然不動，猩紅的目光透過稀薄了些許的霧氣，冷冷鎖定傑明。
而那隻彷彿能拍碎山嶽的巨掌，也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傑明所在的位置！
嗡……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沉悶到令人靈魂發顫的，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擠壓的嗡鳴。
巨掌落點處，空間徹底扭曲成一團混沌的亂麻。
光與暗、正與反、創造與毀滅……無數種對立的元素與法則被強行揉搓在一起，在狹小的區域內持續不斷地碰撞、湮滅、再生成、再湮滅！
每一次微型的湮滅都釋放出恐怖的能量，卻又被約束在掌力範圍內，形成一片持續肆虐的爆炸。
當那灰白巨掌緩緩消散時，原地留下了一個直徑超過一百公裡，深達數千米的巨大掌形坑陷。
坑壁光滑如鏡，呈現出高溫熔融後又急速冷卻的琉璃質感，坑底還殘留著絲絲縷縷不穩定的湮滅能量，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掌坑最中心，一道略顯單薄的灰袍身影，緩緩站直。
正是傑明。
他周身的歸墟甲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劇烈閃爍著微光，透明的甲冑表面布滿瞭如同蛛網般的細密裂紋，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位一縷鮮紅的血跡。
“一擊……就消耗了超過60%的儲備？”傑明感受著歸墟甲反饋的狀態，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縮。
那看似簡單的一掌，實則蘊含著精妙到極緻的能量操控。
並非一股腦的蠻力轟擊，而是無數細小的持續不斷的對立元素湮滅沖擊。
這些泯滅沖擊如同億萬把最微小的銼刀，從四面八方同時消磨著他的防禦。
歸墟甲理論上能吸收成千上萬道基礎六級巫術攻擊的“儲量”，卻幾乎在瞬間就被填充了一大半。
這意味著，以對方展現出的攻擊強度，自己的歸墟甲最多再承受一次同等攻擊，就會徹底過載崩潰！
而與此同時，遠在攻擊範圍之外的寂滅之塔巫師，籠罩周身的霧氣也出現了劇烈的波動。
那兩點猩紅的光芒，死死地盯著掌坑中心那道雖然狼狽卻依然挺立的身影。
其中翻湧的，不再是純粹的殺意與冰冷，而是混合了驚疑、難以置信，乃至一絲……駭然。
“居然……扛住了？”
低沉沙啞的聲音，第一次從那霧氣深處傳出，帶著明顯的不穩。
他方才那一掌，看似隨意，實則已動用了對“湮滅”法則的深層理解，威力足以瞬間重創乃至擊殺尋常的六級初階巫師！
而這個五級巫師，不僅防禦了下來，甚至沒有當場喪失戰鬥力！
這家夥……真的只是五級？
灰白霧氣劇烈翻滾，其中的猩紅光芒愈發熾盛，死死鎖定了坑中那道身影。
殺意，沸騰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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