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倔犟的北冥雪
“你打完了?”他的聲音平靜得猶如一潭死水,沒有絲毫的漣漪,彷彿是一尊佛在低語,“該我了。”
他抬起右手,握拳。
那個動作很慢,慢到每個人都能看清他是怎麼握拳的——五指從伸展到彎曲,從彎曲到收攏,從收攏到攥緊,每一個關節的移動都清晰可見。
但那個動作又很自然,自然得像風吹過水麵,像水流過河床,像樹葉從枝頭飄落,沒有任何刻意,沒有任何做作,渾然天成。
他一拳打出。
很普通的一拳,沒有風聲,沒有靈力波動,沒有光芒,什麼都沒有。
就像一個人隨便揮了一拳,就像一個人趕走面前的蒼蠅,就像一個人在夢中無意識地伸手。
但北冥雪的臉色變了。
她的靈覺在尖叫,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向她發出同一個訊號——躲開!快躲開!
因為那不是拳頭,那是一座山,是一個世界,是一個宇宙。
那一拳看似緩慢,實則快到極致,突破了空間的限制,突破了時間的束縛,突破了感知的極限。
拳頭從啟動到抵達,中間沒有任何過程,彷彿一開始就已經在北冥雪面前了。
西門無敵的拳頭上沒有任何靈力外溢,所有的力量都內斂到了極致,像一顆被壓縮到極限的恆星,所有的光和熱都藏在內部,一旦釋放,就是毀滅性的。
北冥雪猛地後退,腳尖點地,身體像一片落葉一樣向後飄去,速度極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殘影。
同時,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精血在空中化作一團血霧,血霧中蘊含著冰凰血脈的力量,是她保命的本源之力。
她雙手向前一推,血霧和寒氣融合在一起,在她身前凝聚出一面冰牆。
冰牆厚達一丈,高三丈,寬五丈,表面有冰藍色的紋路在流轉,那是冰凰血脈的圖騰,一隻展翅的冰凰在冰牆上若隱若現。
這面冰牆不是普通的冰,是以精血為引、以本源為基、以冰凰血脈為核凝聚出的至寒之冰,防禦力足以抵擋化神圓滿修士的全力一擊而不碎。
這是北冥雪最強的防禦招式。
但西門無敵的拳頭打在冰牆上,冰牆像紙糊的一樣碎裂了。
不對,比紙糊的還脆。
紙糊的至少還有撕裂的過程,而冰牆是直接化成了粉末,從固體變成了粉末,中間沒有任何過渡,像時間在這一刻被按下了快進鍵,將碎裂的過程壓縮到了一瞬間。
冰牆化作無數點冰晶,飄散在空中,像千萬顆細小的鑽石在月光下閃爍,美麗而致命。
拳勢不減,轟在北冥雪的胸口。
那一瞬間,北冥雪聽到了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咔嚓咔嚓,清脆而密集,像冬天的樹枝被雪壓斷。
她感覺自己的胸口被一座山砸中了,五臟六腑都在翻湧,氣血逆流,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她的身體向後飛去,不是飄,是飛,像被投石機丟擲去的石頭,速度快到殘影都來不及形成。
她飛過了二十丈的距離,撞在了演武場的陣法光罩上,光罩劇烈晃動,出現了一圈圈漣漪,她被彈了回來,摔在地上,又翻滾了十幾圈,最後仰面朝天躺在碎石和冰屑混合的廢墟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她的白衣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胸口有一個清晰的拳印,拳印處的衣料碎裂,露出一片青紫的皮膚,皮膚下的血管破裂,淤血在擴散,像一朵青黑色的花在綻放。
她的嘴角不斷有鮮血溢位,順著臉頰流到耳朵裡,流到頭髮裡,流到地上。
她的意識在模糊與清醒之間搖擺,像一葉扁舟在狂風暴雨中起伏。
耳邊是觀眾席上嗡嗡的議論聲,眼前是演武場上空那輪清冷的月亮,胸口是那團揮之不去的、像巖漿一樣灼熱的疼痛。
我以為我已經夠強了。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
同輩之中除了西門無敵和南宮烈,她從未遇到過對手。
她以為自己就算打不過西門無敵,至少也能讓他受點傷,至少也能撐上幾十個回合。
但現實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
一拳。
僅僅一拳。
她的最強防禦,她的本源精血,她的冰凰血脈,在西門無敵那一拳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像一層霜,像一個笑話。
“不......”
她喃喃地說,聲音輕得像蚊蚋在低語,輕得像雪花在飄落,輕得像一個夢在破碎。
“我不能就這樣輸......”
她不能輸。
不是因為面子,不是因為榮譽,不是因為宗門的期望,而是因為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苦修數十載的成果,在西門無敵面前連一個回合都撐不過。
她不甘心自己引以為傲的冰凰血脈,在那一拳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她不甘心自己連讓西門無敵認真起來的資格都沒有。
一股冰涼的力量從她的心臟深處湧出。
不是丹田中的靈力,不是經脈中的寒氣,而是更深處的、更本源的、蟄伏在她血液深處的東西——冰凰血脈。
北冥雪的身體開始發光。
一種奇異的、冰藍色的、帶著遠古氣息的光芒,那光芒從她的心臟位置向外擴散,像一顆冰藍色的太陽在她體內升起。
光芒穿透她的血肉,穿透她的骨骼,穿透她的皮膚,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片神秘的冰藍色光暈中。
她的背後,一對冰藍色的翅膀虛影緩緩展開。
那對翅膀巨大無比,每一根羽毛都是由純粹的寒氣凝結而成,羽毛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遠古符文,符文在流淌,在呼吸,在脈動,像心臟在跳動,像生命在律動。
那是冰凰之翼。
冰凰血脈覺醒的象徵。
演武場周圍的溫度在急劇下降,不是北冥雪之前釋放寒氣時那種緩慢的、漸進式的降溫,而是斷崖式的、跳水般的驟降。
空氣中的水汽在瞬間凝結成冰晶,冰晶又凝結成冰霜,冰霜又凝結成冰層,冰層從演武場中央向四周蔓延,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冰封。
觀眾席上,修為較低的弟子們凍得嘴唇發紫,牙齒咯咯作響,撥出的氣在空中結成白霧,白霧又結成冰晶掛在他們的眉毛和頭髮上。
有人開始運轉靈力抵禦寒氣,有人哆哆嗦嗦地往後退,有人直接從座位上摔了下來。
“這是......冰凰血脈覺醒?”冰雪老祖猛地站起來,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駭然,“在戰鬥中突破了?好!好!好!”
徐葬站在演武場邊緣,目光緊緊鎖在北冥雪身上,一言不發。
北冥雪從廢墟中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方式很詭異,不是用手撐著地面慢慢爬起來,而是像有一股無形的力量託著她的身體,將她從地面上升了起來。
她的雙腳離地三寸,懸浮在半空中,背後的冰凰之翼緩緩扇動,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刺骨的寒風,寒風中有冰晶在飛舞,有雪花在飄落,有冰凰的鳴叫在回蕩。
她的眼睛變了。
原本黑色的瞳孔變成了冰藍色,瞳孔深處有一隻冰凰的虛影在飛舞,那不是靈力外溢產生的異象,是血脈覺醒後,冰凰的靈魂在她體內蘇醒的表現。
她的頭髮也在變,從黑色變成了冰藍色,髮絲上掛著細小的冰晶,像一串串鑽石做的流蘇,在月光下閃爍著璀璨的光芒。
她胸口的拳印還在,但拳印周圍的血肉在冰藍色光芒的籠罩下開始癒合,斷裂的肋骨重新接合,破裂的血管重新連線,青紫色的淤血被寒氣驅散,化作一縷縷黑色的霧氣從她的傷口中飄出,那是西門無敵留在她體內的拳勁,被她用血脈之力逼了出來。
“我還不能輸。”
北冥雪開口了,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清冷的語調,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苦修數十載,不是為了被人一拳打倒的。”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上。
冰藍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從稀薄到濃鬱,從液態到固態,從無形到有形,最終凝聚成一根三尺長的冰刺。
這不是普通的冰刺,是冰凰血脈的具現化,是冰封萬裡訣的最高奧義——冰凰之喙。
冰刺的表面光滑如鏡,映照出北冥雪那張蒼白而決絕的臉。
冰刺的尖端尖銳到了極致,在月光下閃爍著寒光,彷彿連光線都能刺穿。
冰刺的內部有一個微型的冰凰在飛舞,每一次展翅都釋放出一股恐怖的寒意。
“西門無敵,”北冥雪的聲音像冰裂,“接我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