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毓名門 第五十章 意外走水
第五十章 意外走水
馬車一路顛簸,眼看就要進城了,含玉又掀開馬車簾子,往後瞧了瞧,隨即轉身與安梓純道:“小姐,眼瞧著高公子都送了一路,您就不與他說幾句話。今日一別,還不知何時才有機會再見。”
安梓純聞此,依舊安靜的縮在角落裡,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
馬車緩緩的進了城門,高尋陽遠遠的瞧著,想著只要回城,她便安全了。又在城外眺望了好一會兒,才策馬離開。
安梓純一路無言,卻咳了三次血。含玉知道小姐性子沉靜,喜怒哀樂少在臉上顯現,眼下雖神情淡漠,瞧不出情緒,可心裡怕是早就天崩地裂了。
安梓純輕輕撫著胸口,從微皺的眉角就可瞧出有多痛。含玉見此,忙安慰說,“小姐且忍忍,待回府之後服藥躺下,便能好受些。”
安梓純聞此,只輕輕的點了點,勉強忍耐著身體的不適。
下馬車之前,含玉便給安梓純披上了斗篷,等門房的人將馬車拴好,便一併遣散了去,才扶安梓純坐上事先叫小順預備好的轎攆,一路給抬回了毓靈苑。
因為天剛擦黑,花園廊下都還未來得及上燈,所以一行人並不扎眼。
安梓純溺水之事,含玉答應一定守口如瓶,只是姚書芹和薛子然那邊實在瞞不住,所以當姚書芹坐在床頭抹淚的時候,安梓純並未對含玉有所苛責。只握著姚書芹的手安慰說,“芹姨,我沒事。”
姚書芹早將照看好安梓純當做是畢生的責任,眼見這陣子風波不斷,矛頭每次都齊齊指向他們毓靈苑。若單是府上人心不足的蛇蠍之輩蠢蠢欲動,還好應付。若是府內府外連成一派,要對付小姐,便不好防備了。
安梓純喉嚨灼燒難忍,好不容易才喝了半碗湯藥下去,便體力不支,昏昏欲睡。
姚書芹既心疼含玉一日勞碌又擔心這孩子苦守在此會照顧不周,便攆了含玉回去睡會兒,自個亦打算徹夜陪守在安梓純身邊。
安梓純小憩一會兒,睜眼見姚書芹依舊坐在床頭,便柔聲勸道:“芹姨,我好的很,你且回屋睡去吧。”
姚書芹知道梓純雖素日少言,卻是個極貼心的孩子,便抬手輕撫她的額頭,“等你睡踏實了,我一定回屋睡去。好孩子莫要想太多,安心睡吧。”
安梓純聽了這話,不知為何,竟抑制不住想要落淚。從前我十分貪玩,夜裡不願早睡,母親便將我抱在她的膝上,喚著我好孩子,溫柔的哄我入眠。
可今日哭的太多了,多到眼睛已經腫到模糊了。安梓純微抿著嘴巴,亦開始自省,卻不知從何時起自己竟變的這般沒用,只能拿哭來宣洩內心或喜或悲的情緒。
“小姐,可不好了――”安梓純剛有些睡意,卻見一向沉穩的映容沒叩門就推門闖進了屋。
姚書芹見此,忙起了身,還沒說什麼,映容就急著道,“小姐,可不好了,慧馨園走水了。”
聽了這話,安梓純猛的從床上坐起,眼中的驚恐甚至比溺水時更甚。
姚書芹與含玉百般阻攔卻也拗不過安梓純的犟脾氣,只得扶著安梓純匆匆趕去了慧馨園。
幾人趕到時,明火已經基本撲滅,院裡卻依舊亂糟糟的一群人,似乎整個公主府的人都齊聚於此了。
最先迎上來的是邵宜侍,她見了安梓純也顧不得地上水跡未乾,立刻跪在了地上,求安梓純治她看管不力的罪名。
安梓純望著慧馨園正屋滿目瘡痍的落敗模樣,心揪的生疼。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見木樑上還冒著白煙,簷角亦在不停的滴水,依舊有不少丫環小廝提著一桶桶水不停的往屋簷門框上澆。
這是母親生前住的院子,是母親留在這世上與她唯一念想,到底是誰――
安梓純心裡憤恨,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回身一把拉起跪在地上的邵宜侍,厲聲問道:“是誰,到底是誰幹的!”
邵宜侍從未見過小姐如此暴怒失儀,心下十分惶恐,正要解釋,卻聽曹氏在一旁不冷不熱的說了句,“還不是這個慣愛賣乖耍滑的白眼狼。”
安梓純聞此,側身一瞧,見闔府上下,人來的倒是齊整,就連住在緊後頭繡樓上的安悅昕都巴巴的趕了過來。再往地上一瞧,一身素衣的芳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停地哽咽抽泣。不遠處的安盛軒,即便映著搖曳的燭火,亦可輕易看出臉色有多陰沉難看。
安梓純心下煩躁,也顧不得旁的,只想弄清楚這好好的慧馨園為何會突然走水,即便厭煩曹氏幸災樂禍似的口氣,還是問了句,“姨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曹氏聞此,偷瞄了安盛軒一眼,見安盛軒沒攔她,便拿出了十足的底氣與安梓純說,“還不是芳洲這個混東西,夜裡私自來慧馨園燒什麼紙錢,才惹出這些事來,幸得撲救及時,才沒釀成大禍,否者咱們一個算一個都跑不了。真是報應啊。”
安梓純聽了這話,死死的盯著跪伏在地上痛哭不止的芳洲,“報應?是誰的報應?”
得了這話,曹氏連帶著眾人都一怔,一旁的小筠熙似是嚇著了,一直嚶嚶的啼哭,陸華瓔臉色亦不好,忙將筠熙抱給了奶孃,叫奶孃趕緊將孩子送回去哄好。隨後立即上前安慰安梓純說,“聽聞妹妹今兒出門染了風寒,快先回去歇著吧,有什麼事兒咱們明兒再說。您說是不是啊,爹。”陸華瓔說著,回身瞧著一直默不作聲的安盛軒。
安盛軒聞此,瞥了跪在地上痛哭的芳洲一眼,擺了擺手,示意大家都散了。
安悅暉見此,也難得體貼的與眾人說,“時候也不早了,爹孃和各位妹妹也早先回去歇下吧,這邊我來盯著就好,保證闇火不會復燃。”
安盛軒眼見兒子難得有擔當一回,也未有異議。只是公主府走水並非家事這麼簡單,無論是否己過,明日都要上表請罪。想來錦陽公主的祭日剛過,聖上那邊怕是正傷懷,慧馨園卻偏趕在這會兒走水,只怕皇上盛怒之下真會治了他的罪。真是流年不利。
安盛軒尋思著,恨不得立刻將芳洲掐死。他苦心籌謀多年才爬到如今的位置,只怕叫這愚蠢的女人一把火後便付之一炬。
曹氏陪伴安盛軒多年,最懂他的心思,自然不會浪費這除掉芳洲的大好機會,見安盛軒怒氣衝衝的似要走,便長嘆了口氣道:“冤孽啊冤孽,日前我剛請青雲觀的道長替老爺算過家運。道長原說咱們府上有個災星,災星不除,遲早要家破人亡。我原是不信的,可今日先是梓純溺水後又慧馨園走水,實在叫人不得不多想。”
眾人聞此,有疑惑有差異,臉色各異,卻都齊齊望向安梓純。
安梓純得了這話,心裡尤為的困惑,我今日溺水之事連毓靈苑的人都不甚清楚,姨娘是如何得知的。
莫非,真是她害我?
想到這裡,安梓純猛的望向曹氏,即便在暗夜裡,那銳利的目光也如同刀槍劍戟狠狠的戳在曹氏的身上,叫她不寒而慄。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陸華瓔,回想方才安梓純進院時,她已瞧出三妹似身子不適,又想著大概是因為慧馨園突然走水,三妹心裡難過才會這樣,未多思量,卻不知三妹是因溺水的緣故才顯得這般孱弱。忙問道:“娘說的可是真的?三妹妹當真是――”
“這不是好好的,命硬的很呢。”安梓純說著,目光亦未離開曹氏一下。
事經安梓純親口證實,眾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安悅昕和安悅曉先後圍攏了過來,關切的詢問安梓純的安危,就連安悅暉亦多問了幾句,可安梓純卻一句都沒聽進耳裡。
安盛軒依舊遠遠的盯著她,始終沒有開口安慰一句。
安梓純面上冷淡,卻在心裡笑了,爹爹既不心痛便是在遺憾,恨我這個礙眼的女兒為何不早先就溺死在平湖吧。
安悅晴剛聽聞安梓純溺水的訊息,原也是一臉驚詫,但見眾人都討好似的上前噓寒問暖,心裡便不大痛快。忙於一旁冷嘲熱諷道:“方才還說報應不報應,眼見是有人著了報應。”說完亦覺的自個這話說的極妙,揚著下巴十分得意的斜睨著安梓純。
安梓純正在氣頭上,偏她安悅晴不長眼,硬要趕在這當口激怒她,安梓純便如點著了一般滿含殺氣的回瞪了安悅晴一眼,朱唇微啟,略顯惋惜的說:“父親精心教養四妹妹這些年,沒想到四妹妹你不但不之恩圖報,卻在家難面前如此詛咒爹爹,實在是叫人太心寒了。”
安悅晴聽了這話,立馬收起了方才的狂傲,隨即望了面色鐵青的安盛軒一眼,略顯驚慌的質問安梓純道:“你胡說些什麼,我何時詛咒爹爹了,你這丫頭,分明血口噴人。”
“四妹妹錯了。”說話的是安悅昕,“三妹妹好歹是你的姐姐,即便大你不多,也該循著長幼有序的規矩,怎能由著自個的性子丫頭丫頭的亂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