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黑市風雲(二)

修真-師姐的劍·吃書蟲子·4,149·2026/3/23

127.黑市風雲(二) 而後短兵交鋒的聲音愈發激烈,不絕於耳。 伴著一道幾乎是潑出來的血液濺滿全身,珍珠聽見近乎清脆的骨骼被整齊削斷的聲響。 最後一道金屬交鳴的聲音,發生在遠處。 珍珠顫抖著張開緊閉的雙眼,未經修煉的眼睛已經微微的適應了黑暗。遠處,一團淡藍的光暈,照亮了周圍的小小一圈。 那是楊夕的離火眸。 殘肢斷體在楊夕的背後堆成一垛,每一個都有整齊的切口。 尚有不死心的肢體頭顱擦掌磨拳,躍躍欲撲。 可他們卻似乎被什麼絕強的外力壓制了。 楊夕貼近牆邊,幾乎以直立式一字馬的姿勢,把一個男人死死頂在牆上。右手一把漆黑長劍貼在男人的頸側,左手尚未散去的一把靈力絲線流瀉下來,鋪滿一地。 “屍修,你背後的人是誰?” 夜行鋒利的刃口割破了男人的皮膚,鮮血蜿蜒一路,流過劍身,染紅了楊夕的袖口。左手的靈絲,鮮血染透,看不見最初的瑩白。 珍珠完全控制不住的吐了,她不敢去看自己身上什麼模樣。剛剛最後那一捧鮮血潑滿全身,涼的,腥臭出奇。 被抵在牆上的屍修年紀很輕,喉嚨裡發出咯咯的響聲。 楊夕輕挪了一下足尖,給他流出說話的餘地。 男人嘶啞的說:“黑市看門狗,這是地下黑市的規矩,過不了這一關試探,默認沒有能力在黑市裡保護自己的利益,是不受歡迎的客人。” 楊夕歪了歪頭:“往死裡試探?” 正在此時,僅剩的兩個能如常行動的行屍撲了上來。 骨瘦如柴的爆炸頭黑眼圈男人,兩手亮出尺長的鋼爪;纏滿繃帶的女人張開血盆大口,吐出猩紅長舌。 “找死。”離火眸的光暈瞬間大亮,周圍數十米方圓瑩藍一片。 一記【識刃】刺進面前屍修的頭腦,一聲慘叫! 切斷了屍修與行屍的連接。 兩個行屍緊貼著楊夕從空中落下,爆炸頭行屍僵直的鋼爪,甚至貼身劃破了楊夕後背的衣衫。 間不容髮。 楊夕反手一劍,劃出一個閃著黑光的渾圓弧線。 黑眼圈的爆炸頭和纏滿繃帶的女性頭顱,高高的飛起幾丈。 離火眸藍光中,珍珠清晰的看見,那女人腦袋只有半顆,掉在不知哪具同伴剖開的腹腔裡,砸在柔軟的腸子上。 “咕嚕”一聲。 珍珠又吐了…… 楊夕收回劍,同樣的姿勢抵在那屍修男子的頸側,“你真想讓我剁了你麼,其實我不想得罪屍修。我對你們印象挺好。” 珍珠睜大了雙眼,看著滿地血腥殘屍,驚懼於哪裡來的“挺好”——對於這麼殘忍骯髒的一個道統。 牆上的屍修男子,嘶聲道:“徐州査家,給了我錢。” 楊夕原地站了半晌,方才呢喃一句:“哦,査百蓮。” “査家現在,怎麼樣了?”楊夕擰了擰腳尖。 “快滅了……”那屍修嘶聲道:“不過還有錢。” 唔,“譚欠捅”的效率不高麼……楊夕淡淡的想。 一腳高踢,踹中了那屍修男子的下顎。 男子“啪嘰”一聲,沉沉的拍在滿地的血水裡。 地上所有的碎屍,都不動了。 楊夕對著珍珠的方向勾勾手:“走吧,趕時間呢。” 珍珠踉蹌著跟在楊夕身後,滿身粘膩的腐血,腥臭燻人。 行至有光的地方,明紅色的焰火,也沒能驅走身上一絲寒意。她凍得嘴唇發紫,顫抖著開口:“你早知那些……不是活人?” 楊夕微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嗯,活人長不成那樣吧。” 珍珠看著她,緊抿了嘴唇。 楊夕漸漸的有點笑不出了,垂下眼皮,掏出一套嶄新的衣服,換了平平的語調:“你先把衣服換了吧,就算是黑市,你這一身血也太特立獨行了一些。剛才我打架的時候,你也不知道躲一下血。” “楊夕!”珍珠提高了聲音,引得幾個路過的人紛紛側目。看見珍珠的一身血,又見到楊夕稍顯破爛的衣服和手指頭,路人輕笑:“又有新人被玩了!” 楊夕抬起頭,看著滿面惶惶的珍珠。忽然想起初進程府的時候,珍珠曾經拉著她的手,教她怎麼用牙粉刷牙,教她洗頭的時候用皂角,還親手給她洗那雙髒兮兮滿是凍瘡的腳丫。 “好吧,我確實知道黑市看門狗的規矩。我覺得你該見一見,你膽子太小了,怕是仙路走不長久。” 楊夕低下頭,把一隻斷手踢回身後的陰暗小巷裡:“行屍擋道,大約巨帆城的黑市,是握在屍修們手裡的。”頓了一下,又補了句:“不怪南海戰場他們如此賣力,黑市可是大利益呢。” 珍珠一把抓住楊夕的肩膀,用力搖晃:“我問的不是這個!” 楊夕看著她:“那你想問什麼?問我怎麼知道這些?有跟著老道士混出來的,有崑崙山河博覽聽來的,也有書上看到的。我一直很努力學習的。” 珍珠只覺得一陣齒冷,一種昔日姐妹漸行漸遠的挫敗浸透了她。“楊夕,你拔劍之前,其實不知道那是行屍吧?” 想起那一地的破敗肢體,和那乾脆利落的切口。珍珠廢了好大勁才能逼出自己的聲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殺人不眨眼?” 楊夕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終於正面回答了珍珠的問題:“我從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就從來沒有眨過眼。”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那時候,我十歲。” 珍珠只覺得周圍一切聲音顏色,流水般退去,飄遠…… 程家滅門那夜,濺在牆壁上的猩紅鮮血,人們奔逃時的悲號慘叫,依舊清晰如昨。 是不是,一旦入了這仙道,人,就不再是人…… 強大者虎狼,弱小者羔羊。 歸根結底,都是畜生。 珍珠搖搖頭,露出個淡笑,果然我還是不想修仙。 巨帆城的自由集。雖說是黑市,到底還是有些商鋪的形狀。 只不過商鋪都是破破爛爛,草棚模樣,麻布搭的簡易櫃檯上,常常還沒有地邊流竄犯手上握著的貨品多。 “老闆,這塊深紅的焰流晶多少錢?” 穿著漂亮花衣裳的小姑娘站在櫃檯後面,無論聲音還是神態,都甜美得像鄰居家最漂亮的那個小妹妹。 “五品靈石一顆喔,姐姐~” 如果忽略掉她身上的屍斑,和臉上細密針腳的話。 “沒有問你,我問你們老闆。”楊夕頭也不抬,“回你的棺材去,別想著在我這兒吸陽氣。” 死屍小妹妹撅了撅嘴,委委屈屈的退下了一步:“就一點點麼,你運功兩天就修回來了,真小氣!” 楊夕一頓,從沒見過這麼理直氣壯吸人陽氣的行屍。不由抬起臉來,正眼看她。 這具行屍全然不是從前見過的一味陰沉嗜血,一雙瞳孔放大的眸子裡竟是滿滿的活潑。那頭上插滿雞窩似的珠釵,衣衫上裡三層外三層的蕾絲,仔細一看竟不是為了圖省事兒,而是以一種楊夕難以想象的品味,認真打扮過的。 楊夕面癱看著她: “不是心疼那點陽氣,這街面上刻得滿是陽轉陰之陣,我還不是再走?我是劍修,煞氣重,克化不動你要拉臭臭。” “陽轉陰之陣”五個字一出,鄰家死屍小妹妹當場就掉出了一顆眼珠子,“啪嗒”一聲。還“咚喲”的彈了一下,滾了一滾。 她身後一個閉目養神的黑炮男子睜開了眼,澀聲一笑:“你竟懂得養屍的技藝,難得。” 楊夕琢磨了一下他的臉。雖然黑巾覆蓋了大半面孔,但是露出來的部分光滑白淨,沒有屍斑。探出手,以登徒子的動作摸了一把——溫的,應該是個活人。 “不懂得,只是看過一點。南海戰場上滿地都是屍修,多知道一點,有利於保命。” 左右看看四周茫然無知走在陣法上的人,還有跟在後面臉色開始發白的珍珠,楊夕道:“不過你們也忒缺德了。” 白淨屍修笑了一下:“現在的年輕人,這麼努力活命的不多了。麻煩保密,我給你八折。” 楊夕卻搖頭:“看看,你又缺德了!黑市上買東西,哪有八折的呢?三折我考慮一下。”楊夕頓了頓,齜出小小的虎牙,歪著頭哂笑:“而且不用給我拍馬屁,我知道自己的陣法造詣,我能看出來的,是個學過陣的都能看出來。巨帆城主都不管,不出人命的情況下,我也不會多嘴的。” 白淨屍兄嘿然一笑,一次次被戳破,也不著惱:“真是個油鹽不進的劍修!三折的話,你還要點別的麼?” 楊夕也笑:“彼此彼此,我要鑄本命靈劍,你這還有什麼能用上的?” 白淨師兄點頭:“是火靈根?” “五行靈根。” 白淨屍兄一愣,伸手抹了什麼液體在眼睛上,盯著楊夕看:“喲,還真是五行!劍修本就難進階,五行靈根怕是還沒築基就老死了。你師門的長輩眼睛都是殘疾麼?” 楊夕一噎,雖然這個邏輯並不通順,但是一定程度上,白允浪可不就是眼睛殘疾麼? “兩折半,我原諒你對我師門的侮辱。” 白淨屍兄:“我是茅山屍院的。” 楊夕:“?” 白淨屍兄坦然道:“請你公平的侮辱回來吧。” “……”楊夕敗了。 誰說屍修都沒人味的?這位白淨的小哥分明把賤賤的味道發揚得十里飄香。 “我趕時間,你到底有沒有成劍的材料?” 白淨屍兄莫測一笑,“我這裡只有焰流晶。不過你給我一顆二品靈石,我可以告訴你哪裡買到剩下的。” 楊夕吸了口氣:“基本消息,賣那麼貴,你這是敲詐!” 白淨屍兄:“嗯,是敲詐。” 楊夕:“……” 白淨屍兄眨眼:“幫你趕時間。” 楊夕看了看周圍半死不活的一片攤子,默默摸出一顆二品靈石。 然後楊夕驚恐的看見,那貨居然扒下自己的口罩,把晶石放在嘴裡咬了咬!你還能更屌絲一點麼? 白淨屍兄滿意的收下靈石,指了指不遠處一條極陰暗的岔道:“牯尾巷,巨帆城黑市最黑的一條巷子。巨帆城最難出手的寶物都在那,巨帆城最划算的材料也在那。當然,巨帆城最不講理的小販同樣在那。巷子的最深處,有一位斷天門的無名劍修,也許你能在那有所收穫。” “謝了。”楊夕點點頭,轉身就走。 屍修一愣:“焰流晶你不買了?” 楊夕走出三步,才回過頭齜出虎牙賤賤的笑:“既然最划算的材料都在那裡,我為什麼要在你這買呢?我可是個節約的人!” 白淨師兄看起來像被一塊饅頭噎住了,忿忿道:“真是個記仇的小劍修!” 楊夕笑嘻嘻的擺擺手,頭也不回一下:“記仇的人才記恩吶,賤屍兄!” 牯尾巷果然如白淨屍修說的一樣黑。 並不是物理上的。 楊夕尚未走完一半,便已經看見了四個巨帆城裡四處張榜的通緝犯。 還有更多帶著面具遮住臉的人。 楊夕故意放慢了腳步,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一些。 心裡已經在暗暗後悔帶珍珠進來,應該讓心不在焉的白衣姑娘在巷子口等著。起碼那裡沒有那多人會名目張膽的吼著“多少錢一晚吶小妞?” 珍珠抓著楊夕的手,激烈的脈搏和冰涼的心跳,向楊夕傳達著她的驚恐。 有驚無險的行到巷子最深處,楊夕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傳說中的斷天門無名劍修。 因為他實在是太好認了,這人實在的直接把“斷天門”三個字紋在了臉上! 劍道六魁,崑崙北斗點擎蒼,誅仙斬命斷天門。 “斷天門”三個字,被他紋得一片淋漓血紅,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悽慘的“冤”字。 總覺得會紋這種東西不像是斷天門的弟子,倒像是恨死了斷天門。楊夕不由的多看了兩眼。 無名劍修抬眼,鷹隼似的目光滿含告誡的對上了楊夕。 “小姑娘,沒人告訴過你,在黑市裡面,不要好奇旁人的故事麼?” 楊夕面無表情…… 驚呆了。 楊夕沒見過斷天門的劍修,不知道脖子上套著一隻刻有“斷天門”三字的項圈,在他們的規矩裡是否正常。 但她知道一個男人張開口,嘴裡沒有舌頭,這絕對不正常! 原本舌頭的位置,只有一條平整的切口。而代替這個男人說話的,是被他含在嘴裡的一盤的綠蛇。 “要什麼東西,可以問我。許看,不許摸。”

127.黑市風雲(二)

而後短兵交鋒的聲音愈發激烈,不絕於耳。

伴著一道幾乎是潑出來的血液濺滿全身,珍珠聽見近乎清脆的骨骼被整齊削斷的聲響。

最後一道金屬交鳴的聲音,發生在遠處。

珍珠顫抖著張開緊閉的雙眼,未經修煉的眼睛已經微微的適應了黑暗。遠處,一團淡藍的光暈,照亮了周圍的小小一圈。

那是楊夕的離火眸。

殘肢斷體在楊夕的背後堆成一垛,每一個都有整齊的切口。

尚有不死心的肢體頭顱擦掌磨拳,躍躍欲撲。

可他們卻似乎被什麼絕強的外力壓制了。

楊夕貼近牆邊,幾乎以直立式一字馬的姿勢,把一個男人死死頂在牆上。右手一把漆黑長劍貼在男人的頸側,左手尚未散去的一把靈力絲線流瀉下來,鋪滿一地。

“屍修,你背後的人是誰?”

夜行鋒利的刃口割破了男人的皮膚,鮮血蜿蜒一路,流過劍身,染紅了楊夕的袖口。左手的靈絲,鮮血染透,看不見最初的瑩白。

珍珠完全控制不住的吐了,她不敢去看自己身上什麼模樣。剛剛最後那一捧鮮血潑滿全身,涼的,腥臭出奇。

被抵在牆上的屍修年紀很輕,喉嚨裡發出咯咯的響聲。

楊夕輕挪了一下足尖,給他流出說話的餘地。

男人嘶啞的說:“黑市看門狗,這是地下黑市的規矩,過不了這一關試探,默認沒有能力在黑市裡保護自己的利益,是不受歡迎的客人。”

楊夕歪了歪頭:“往死裡試探?”

正在此時,僅剩的兩個能如常行動的行屍撲了上來。

骨瘦如柴的爆炸頭黑眼圈男人,兩手亮出尺長的鋼爪;纏滿繃帶的女人張開血盆大口,吐出猩紅長舌。

“找死。”離火眸的光暈瞬間大亮,周圍數十米方圓瑩藍一片。

一記【識刃】刺進面前屍修的頭腦,一聲慘叫!

切斷了屍修與行屍的連接。

兩個行屍緊貼著楊夕從空中落下,爆炸頭行屍僵直的鋼爪,甚至貼身劃破了楊夕後背的衣衫。

間不容髮。

楊夕反手一劍,劃出一個閃著黑光的渾圓弧線。

黑眼圈的爆炸頭和纏滿繃帶的女性頭顱,高高的飛起幾丈。

離火眸藍光中,珍珠清晰的看見,那女人腦袋只有半顆,掉在不知哪具同伴剖開的腹腔裡,砸在柔軟的腸子上。

“咕嚕”一聲。

珍珠又吐了……

楊夕收回劍,同樣的姿勢抵在那屍修男子的頸側,“你真想讓我剁了你麼,其實我不想得罪屍修。我對你們印象挺好。”

珍珠睜大了雙眼,看著滿地血腥殘屍,驚懼於哪裡來的“挺好”——對於這麼殘忍骯髒的一個道統。

牆上的屍修男子,嘶聲道:“徐州査家,給了我錢。”

楊夕原地站了半晌,方才呢喃一句:“哦,査百蓮。”

“査家現在,怎麼樣了?”楊夕擰了擰腳尖。

“快滅了……”那屍修嘶聲道:“不過還有錢。”

唔,“譚欠捅”的效率不高麼……楊夕淡淡的想。

一腳高踢,踹中了那屍修男子的下顎。

男子“啪嘰”一聲,沉沉的拍在滿地的血水裡。

地上所有的碎屍,都不動了。

楊夕對著珍珠的方向勾勾手:“走吧,趕時間呢。”

珍珠踉蹌著跟在楊夕身後,滿身粘膩的腐血,腥臭燻人。

行至有光的地方,明紅色的焰火,也沒能驅走身上一絲寒意。她凍得嘴唇發紫,顫抖著開口:“你早知那些……不是活人?”

楊夕微笑,露出兩顆小虎牙:“嗯,活人長不成那樣吧。”

珍珠看著她,緊抿了嘴唇。

楊夕漸漸的有點笑不出了,垂下眼皮,掏出一套嶄新的衣服,換了平平的語調:“你先把衣服換了吧,就算是黑市,你這一身血也太特立獨行了一些。剛才我打架的時候,你也不知道躲一下血。”

“楊夕!”珍珠提高了聲音,引得幾個路過的人紛紛側目。看見珍珠的一身血,又見到楊夕稍顯破爛的衣服和手指頭,路人輕笑:“又有新人被玩了!”

楊夕抬起頭,看著滿面惶惶的珍珠。忽然想起初進程府的時候,珍珠曾經拉著她的手,教她怎麼用牙粉刷牙,教她洗頭的時候用皂角,還親手給她洗那雙髒兮兮滿是凍瘡的腳丫。

“好吧,我確實知道黑市看門狗的規矩。我覺得你該見一見,你膽子太小了,怕是仙路走不長久。”

楊夕低下頭,把一隻斷手踢回身後的陰暗小巷裡:“行屍擋道,大約巨帆城的黑市,是握在屍修們手裡的。”頓了一下,又補了句:“不怪南海戰場他們如此賣力,黑市可是大利益呢。”

珍珠一把抓住楊夕的肩膀,用力搖晃:“我問的不是這個!”

楊夕看著她:“那你想問什麼?問我怎麼知道這些?有跟著老道士混出來的,有崑崙山河博覽聽來的,也有書上看到的。我一直很努力學習的。”

珍珠只覺得一陣齒冷,一種昔日姐妹漸行漸遠的挫敗浸透了她。“楊夕,你拔劍之前,其實不知道那是行屍吧?”

想起那一地的破敗肢體,和那乾脆利落的切口。珍珠廢了好大勁才能逼出自己的聲音:“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殺人不眨眼?”

楊夕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終於正面回答了珍珠的問題:“我從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就從來沒有眨過眼。”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那時候,我十歲。”

珍珠只覺得周圍一切聲音顏色,流水般退去,飄遠……

程家滅門那夜,濺在牆壁上的猩紅鮮血,人們奔逃時的悲號慘叫,依舊清晰如昨。

是不是,一旦入了這仙道,人,就不再是人……

強大者虎狼,弱小者羔羊。

歸根結底,都是畜生。

珍珠搖搖頭,露出個淡笑,果然我還是不想修仙。

巨帆城的自由集。雖說是黑市,到底還是有些商鋪的形狀。

只不過商鋪都是破破爛爛,草棚模樣,麻布搭的簡易櫃檯上,常常還沒有地邊流竄犯手上握著的貨品多。

“老闆,這塊深紅的焰流晶多少錢?”

穿著漂亮花衣裳的小姑娘站在櫃檯後面,無論聲音還是神態,都甜美得像鄰居家最漂亮的那個小妹妹。

“五品靈石一顆喔,姐姐~”

如果忽略掉她身上的屍斑,和臉上細密針腳的話。

“沒有問你,我問你們老闆。”楊夕頭也不抬,“回你的棺材去,別想著在我這兒吸陽氣。”

死屍小妹妹撅了撅嘴,委委屈屈的退下了一步:“就一點點麼,你運功兩天就修回來了,真小氣!”

楊夕一頓,從沒見過這麼理直氣壯吸人陽氣的行屍。不由抬起臉來,正眼看她。

這具行屍全然不是從前見過的一味陰沉嗜血,一雙瞳孔放大的眸子裡竟是滿滿的活潑。那頭上插滿雞窩似的珠釵,衣衫上裡三層外三層的蕾絲,仔細一看竟不是為了圖省事兒,而是以一種楊夕難以想象的品味,認真打扮過的。

楊夕面癱看著她:

“不是心疼那點陽氣,這街面上刻得滿是陽轉陰之陣,我還不是再走?我是劍修,煞氣重,克化不動你要拉臭臭。”

“陽轉陰之陣”五個字一出,鄰家死屍小妹妹當場就掉出了一顆眼珠子,“啪嗒”一聲。還“咚喲”的彈了一下,滾了一滾。

她身後一個閉目養神的黑炮男子睜開了眼,澀聲一笑:“你竟懂得養屍的技藝,難得。”

楊夕琢磨了一下他的臉。雖然黑巾覆蓋了大半面孔,但是露出來的部分光滑白淨,沒有屍斑。探出手,以登徒子的動作摸了一把——溫的,應該是個活人。

“不懂得,只是看過一點。南海戰場上滿地都是屍修,多知道一點,有利於保命。”

左右看看四周茫然無知走在陣法上的人,還有跟在後面臉色開始發白的珍珠,楊夕道:“不過你們也忒缺德了。”

白淨屍修笑了一下:“現在的年輕人,這麼努力活命的不多了。麻煩保密,我給你八折。”

楊夕卻搖頭:“看看,你又缺德了!黑市上買東西,哪有八折的呢?三折我考慮一下。”楊夕頓了頓,齜出小小的虎牙,歪著頭哂笑:“而且不用給我拍馬屁,我知道自己的陣法造詣,我能看出來的,是個學過陣的都能看出來。巨帆城主都不管,不出人命的情況下,我也不會多嘴的。”

白淨屍兄嘿然一笑,一次次被戳破,也不著惱:“真是個油鹽不進的劍修!三折的話,你還要點別的麼?”

楊夕也笑:“彼此彼此,我要鑄本命靈劍,你這還有什麼能用上的?”

白淨師兄點頭:“是火靈根?”

“五行靈根。”

白淨屍兄一愣,伸手抹了什麼液體在眼睛上,盯著楊夕看:“喲,還真是五行!劍修本就難進階,五行靈根怕是還沒築基就老死了。你師門的長輩眼睛都是殘疾麼?”

楊夕一噎,雖然這個邏輯並不通順,但是一定程度上,白允浪可不就是眼睛殘疾麼?

“兩折半,我原諒你對我師門的侮辱。”

白淨屍兄:“我是茅山屍院的。”

楊夕:“?”

白淨屍兄坦然道:“請你公平的侮辱回來吧。”

“……”楊夕敗了。

誰說屍修都沒人味的?這位白淨的小哥分明把賤賤的味道發揚得十里飄香。

“我趕時間,你到底有沒有成劍的材料?”

白淨屍兄莫測一笑,“我這裡只有焰流晶。不過你給我一顆二品靈石,我可以告訴你哪裡買到剩下的。”

楊夕吸了口氣:“基本消息,賣那麼貴,你這是敲詐!”

白淨屍兄:“嗯,是敲詐。”

楊夕:“……”

白淨屍兄眨眼:“幫你趕時間。”

楊夕看了看周圍半死不活的一片攤子,默默摸出一顆二品靈石。

然後楊夕驚恐的看見,那貨居然扒下自己的口罩,把晶石放在嘴裡咬了咬!你還能更屌絲一點麼?

白淨屍兄滿意的收下靈石,指了指不遠處一條極陰暗的岔道:“牯尾巷,巨帆城黑市最黑的一條巷子。巨帆城最難出手的寶物都在那,巨帆城最划算的材料也在那。當然,巨帆城最不講理的小販同樣在那。巷子的最深處,有一位斷天門的無名劍修,也許你能在那有所收穫。”

“謝了。”楊夕點點頭,轉身就走。

屍修一愣:“焰流晶你不買了?”

楊夕走出三步,才回過頭齜出虎牙賤賤的笑:“既然最划算的材料都在那裡,我為什麼要在你這買呢?我可是個節約的人!”

白淨師兄看起來像被一塊饅頭噎住了,忿忿道:“真是個記仇的小劍修!”

楊夕笑嘻嘻的擺擺手,頭也不回一下:“記仇的人才記恩吶,賤屍兄!”

牯尾巷果然如白淨屍修說的一樣黑。

並不是物理上的。

楊夕尚未走完一半,便已經看見了四個巨帆城裡四處張榜的通緝犯。

還有更多帶著面具遮住臉的人。

楊夕故意放慢了腳步,讓自己看起來更有底氣一些。

心裡已經在暗暗後悔帶珍珠進來,應該讓心不在焉的白衣姑娘在巷子口等著。起碼那裡沒有那多人會名目張膽的吼著“多少錢一晚吶小妞?”

珍珠抓著楊夕的手,激烈的脈搏和冰涼的心跳,向楊夕傳達著她的驚恐。

有驚無險的行到巷子最深處,楊夕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傳說中的斷天門無名劍修。

因為他實在是太好認了,這人實在的直接把“斷天門”三個字紋在了臉上!

劍道六魁,崑崙北斗點擎蒼,誅仙斬命斷天門。

“斷天門”三個字,被他紋得一片淋漓血紅,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個悽慘的“冤”字。

總覺得會紋這種東西不像是斷天門的弟子,倒像是恨死了斷天門。楊夕不由的多看了兩眼。

無名劍修抬眼,鷹隼似的目光滿含告誡的對上了楊夕。

“小姑娘,沒人告訴過你,在黑市裡面,不要好奇旁人的故事麼?”

楊夕面無表情……

驚呆了。

楊夕沒見過斷天門的劍修,不知道脖子上套著一隻刻有“斷天門”三字的項圈,在他們的規矩裡是否正常。

但她知道一個男人張開口,嘴裡沒有舌頭,這絕對不正常!

原本舌頭的位置,只有一條平整的切口。而代替這個男人說話的,是被他含在嘴裡的一盤的綠蛇。

“要什麼東西,可以問我。許看,不許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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