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生死圍殺(一)

修真-師姐的劍·吃書蟲子·3,522·2026/3/23

131.生死圍殺(一) 對於夜城帝君衛明陽,楊夕無端生出一股壓抑的火氣:“他憑什麼?” “衛明陽心魔入道,以殺戮修行,號稱千年內正道魔修第一。哪裡有惡人的集會,哪裡就有夜城帝君。” 薛無間酒壺擱在手上,難得還有喝的心情。 楊夕這才想起這整條街的攤主,都是放風的囚犯。 “他什麼心魔?” 薛無間瞥她一眼,似笑非笑:“盡誅有罪。” 楊夕心中一凜,心下反覆叨唸了多遍盡誅有罪……盡誅有罪…… 皺眉反問:“先生有罪?” 薛無間覺得有趣,點她眉毛:“誅邪榜首,兵主無間。小丫頭沒聽過?” 楊夕一頓,支吾道:“誅邪榜首……不是白允浪麼?” “小丫頭看的是十年前的誅邪榜吧。”薛無間一哂,吞酒入喉,溫吞續上一句:“人人得而誅之的邪祟,我早在三年前,就頂了白允浪的第一。” 楊夕默默盯著薛無間。 可我師父是個好人…… 是我一輩子見過最最溫柔的人。 眼底升起三分倔強的神色,楊夕固執的又問一遍:“先生有罪?” 若珍珠在此,定要嚇得一跳,實在是楊夕從前在程家大院的時候,每次露出這般神色便是又鑽了什麼牛角尖。是這小畜生髮瘋作死的前兆。 那神色裡太多的少年偏激,滿滿的都是恨恨不平的死犟。憤世嫉俗,不知妥協,不肯變通,活像這世上有誰欠了她,活像這整個世界都欠了她一個回答。 就好像每一個少年對這世界最初的認知,天真又簡單,不論旁人遞上怎樣的花言巧語或掏出整顆心來的金玉良言,都被狼心狗肺的當成了膝下糞土。不肯跪,不願跪,在親自把腦袋磕碎到南牆上之前,流多少血淚,都是不肯回頭的。 這神色,讓每一個已經不再執意南行的成年人動容。 一句敷衍的“眼見未必真”在薛無間喉嚨裡滾了一圈,又落下肚去。青綠小蛇滑過乾澀的下唇,換了一句暗藏著脆弱的中肯話語:“世人皆說我有。” 幽幽起於心頭,緩緩散歸平地。 說話的功夫,巷子口終於有了現出了夜城帝君的座駕。一團如有實質的陰冷霧氣,落地團成個骨龍模樣。 楊夕卻知魔者無形,那並不是真正的骨龍,而是一隻原生於赤域遼原的煞魔。 更有二十個白衣椎帽的身影跟在煞魔背後,腳步飄搖,悠然演奏著絲竹,卻沒有樂曲響起。這豪華的排場便有些陰森森的滲人。 “帝座,牯尾巷到了。誅邪榜前百,有十二個都在此處。”只見那打扇的少女停了手中的工作,換上一條長鞭卷在手臂上,四下張望了一番,“開工嗎?” 魔背上的衛明陽,聞言這才張開了眼。 伴著他睜眼的動作,一條黑龍紋身從雪白的絨毛領口竄出來,攀至左頰,龍眼靈動好似活物。 猙獰龍牙恰好銜住一隻左眼,抵在上下眼皮上,隨著睫毛輕顫,狹長的眸子緩緩張開,端的是幽冷華麗,英俊逼人。 “善。” 簡短一字,冷冰冰的傲慢。 “嘶――”楊夕不由倒抽口氣:“這人俊得好邪性!” “那披風看見了麼?”薛無間的聲音穩穩的,楊夕順著他手指去看,見那披風乍看雪白,實則佈滿銀青色龍紋,不像繡工也不像印染,到和夜城帝君臉上的活龍紋身有三分異曲同工。楊夕臉色微變:“該不是……” 薛無間上下嘴唇一碰:“嗯,人皮。” “他這還是正道?”楊夕噎得半死。 薛無間低應:“衛明陽是真魔養大的,並不當自己是個人。我讓你看的是那龍紋,每一條都是北海雪蛟的真魂,待會兒打起來,你偷一個。” “……”楊夕真沒覺得薛無間是那種會說“偷一個”的人。 薛無間眼都沒眨,“噁心噁心他。” 楊夕撓撓頭,這薛先生行事全然率性,說話全憑心情。時而話多如牢,時而惜字如金。她還沒摸準那個轉換的開關。 小小聲問:“值錢麼?” …… 再說整條牯尾巷上,此時冷清清的只剩了三二十個不懼夜城帝君的修士。連楊小驢子都算上,基本是窮兇極惡不怕死的,或者愛湊熱鬧不要命的。 只有一個例外。 江懷川脖子以下捆成個蛹狀,淚流滿面的往牆邊兒拱去:那你妹啊…… 只見那夜城帝君的手下,彷彿各個都有變身的才能。主子一聲令下,有氣無力的吹打隊伍連同身邊的侍童侍女,奴婢秒變殺人狂,掀了外衫凶神惡煞的撲將出來。 刀凜冽,甲雪亮。 不出片刻,長街上便響起了痛呼慘嚎。 到底還是有人自不量力了。夜城帝君道統獨特,成名年少,如今不過二三百歲。這幫兇徒中有不少並沒瞧得起這天下第一正魔修。 卻不想連人家家奴的突襲都扛不住。 一個面容兇惡的老頭,拖著半條殘臂,向著牆角的方向竄過來。背後追著夜城帝君那個使鞭子的侍女。 江懷川一見這情況就知不好,果然那女修看見他後先是一愣,繼而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足尖一勾,江懷川騰空而起,直迎向那侍女的長鞭。 這鞭子的威力江懷川剛已見過,所過之處裂地崩石,還有種不知何來的腐蝕之力,粘之即爛。先前那老頭的胳膊就是被隨便沾了一下,不過幾息時間,便爛得只剩了一條白骨。 身後更有那老頭借這一擋的時間,悶頭掐印,回身憋出一團熊熊烈焰。 前鞭後火,江懷川自知就算四肢自由,以自家微末本領也斷無倖存的希望。 心中哀嘆一聲“機關算盡,卻算的是個災星,這回爺是真玩完了”。 閉目待死。 卻不想斜刺裡一股大力襲來,把自己撞了開去!落地的勢頭之猛,好懸把肋條撞斷。 江懷川睜開雙目,只見眼前正是自己唸叨的那個災星。 那小煞星正死死撲在自己身上,左肩一道鞭傷,深可見骨。辮繩不知去向,只剩滿頭亂翹的雜毛被燎得一團焦糊。 透過那捧亂毛,江懷川可以清晰的看見爆裂的火焰,仍在沸騰炸裂。 小煞星眉眼狠厲,咬牙切齒,長髮燃著火星,直似地獄裡殺將出來的食人惡鬼:“被人當了炮灰就閉眼等死,大老爺們你是熊生的嗎?” 江懷川傻了一樣的看著楊夕。 火焰已經褪去,楊夕一個翻身跳起身來,仍是把江懷川護在身後。見那老頭和鞭子侍女各自糾纏,不像要擴大戰火,這回身掐訣。 束縛四肢的靈絲豁然落下,江懷川愣了片刻才坐起來,愣愣的道:“你胳膊爛了。” 楊夕低頭一看,果然胳膊上的鞭傷正像融化似的發爛,卻並沒有疼痛的知覺。 顧不得多想這是什麼邪門的毒物,楊夕手起刀落唰唰削掉了三片肉。 咧了咧嘴,這卻是疼的。 “幸好不是全身都沒了知覺,不然就被你這熊包害死了!”楊夕憤憤的瞪著癱坐地上的男人。 江懷川盯著楊夕的胳膊,那本就細細的一根,幾刀下去就又細了一半。落地的腐肉,發出滋滋的輕響,很快便只剩下一縷青煙。 “你……你的胳膊……”動了動脖子,啞聲道:“你胳膊爛得太噁心了……” 楊夕神情兇惡:“你個死沒良心的慫貨!信不信我抹你一臉?” 江懷川似乎是說不出話來,吭哧了半天,從褲腰裡摸出一帖膏藥:“生死人肉白骨,你貼上吧,別老這麼噁心著。” 楊夕長腿一飛,踹倒慫貨,抓過膏藥:“有藥你不早拿出來!” 慫貨倒在地上,半天都沒有再趴起來。半晌方道:“為什麼救我?” 楊夕心說多新鮮,不救難道還看著你去死麼? 悠然舉起三根手指,呲牙道:“不說了讓你活仨月麼,這才第一天呢!” 那膏藥果然生死人肉白骨,比楊夕以往用過的任何一種都好。 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轉眼間皮膚便癒合如初,比原生的還要光潔細膩。楊夕背靠崑崙這棵大樹,都沒使過這麼靈的外用藥。難為江懷川窩在小小亡客盟,不知多麼千辛萬苦才弄到這麼一帖,保命。 想到這,楊夕對踹倒人家突然又有點不好意思了,“哎,你這膏藥挺神吶,肯定特別難才弄到吧?謝謝了啊。” 管你接受不接受,反正我是謝過了的! 卻見江懷川仰在地上,一隻胳膊擋著眼睛,聲音有點啞:“不難弄,那藥是拿我的血煉的。”停了一停,平靜的接上,“我身負參精血脈,是天生的藥人。我的血,祛百毒,助修為,唯獨對自己沒用。這才是我活著,最大的作用。” 楊夕抹藥的動作一停,心裡打了個顫。 這麼奇葩的血脈,可比我這雙波斯貓眼睛還招災多了。這要是被旁人知道了,妥妥的捆走關籠子的節奏…… “嗯?”楊夕面上的表情從驚訝,轉到同情,最後嘴角一點點的就翹起來了:“喲,江懷川,投名狀啊你這是?” 江懷川一手擋著眼睛。 這不是他想說的。 他想說從來沒有人救過我…… 小時候被人打斷了腿腳,丟在街上討錢,每天餓得發慌或者腿疼得受不住的時候,他就巴望著有個人能來救救他。 後來被人發現了參精血脈,帶回去當藥人天天放血放到昏死,每天都在怕死,生怕放血的人一個手抖,自己就再看不到明天的太陽。所以每次籠子打開,他都幻想是不是有一個大俠看不下去來救他了? 再到後來,他絕望了,不想了,逃跑了。 藉著奇特的血脈攀上了亡客盟的元嬰修士鬼枯,鬼枯死了他又悄悄壓下秘密投奔折草娘。 亡客,亡客,亡命之徒,浪跡之客。 他一個經脈閉塞的俗世孤兒,一天一天的掙命,謹小慎微,搖搖欲墜,整整三十六年。 他知道這世間並沒有特別黑暗,這世上也還是好人比較多。不止一次的聽說正義凜然的大俠懲惡揚善,鋤強扶弱。 可這天底下,就是有一些人,運氣特別的不好。 江懷川活過了三十六個冬夏,千百次命懸一線,為了活下去鑽過襠,喝過尿,坑過人,作過倡。他舌燦蓮花,詭詐無義,臭不要臉,甚至管一個八歲的娃兒叫過“爺爺”! 可他從來都是靠的自己。一直也沒有人來救一救他。 以至於,真的有人救了他,他連聲謝謝都說不出了。 “嗯啊,是投名狀。” “行吧,我收下了。”楊夕彎著眼睛,笑得格外歡實。

131.生死圍殺(一)

對於夜城帝君衛明陽,楊夕無端生出一股壓抑的火氣:“他憑什麼?”

“衛明陽心魔入道,以殺戮修行,號稱千年內正道魔修第一。哪裡有惡人的集會,哪裡就有夜城帝君。”

薛無間酒壺擱在手上,難得還有喝的心情。

楊夕這才想起這整條街的攤主,都是放風的囚犯。

“他什麼心魔?”

薛無間瞥她一眼,似笑非笑:“盡誅有罪。”

楊夕心中一凜,心下反覆叨唸了多遍盡誅有罪……盡誅有罪……

皺眉反問:“先生有罪?”

薛無間覺得有趣,點她眉毛:“誅邪榜首,兵主無間。小丫頭沒聽過?”

楊夕一頓,支吾道:“誅邪榜首……不是白允浪麼?”

“小丫頭看的是十年前的誅邪榜吧。”薛無間一哂,吞酒入喉,溫吞續上一句:“人人得而誅之的邪祟,我早在三年前,就頂了白允浪的第一。”

楊夕默默盯著薛無間。

可我師父是個好人……

是我一輩子見過最最溫柔的人。

眼底升起三分倔強的神色,楊夕固執的又問一遍:“先生有罪?”

若珍珠在此,定要嚇得一跳,實在是楊夕從前在程家大院的時候,每次露出這般神色便是又鑽了什麼牛角尖。是這小畜生髮瘋作死的前兆。

那神色裡太多的少年偏激,滿滿的都是恨恨不平的死犟。憤世嫉俗,不知妥協,不肯變通,活像這世上有誰欠了她,活像這整個世界都欠了她一個回答。

就好像每一個少年對這世界最初的認知,天真又簡單,不論旁人遞上怎樣的花言巧語或掏出整顆心來的金玉良言,都被狼心狗肺的當成了膝下糞土。不肯跪,不願跪,在親自把腦袋磕碎到南牆上之前,流多少血淚,都是不肯回頭的。

這神色,讓每一個已經不再執意南行的成年人動容。

一句敷衍的“眼見未必真”在薛無間喉嚨裡滾了一圈,又落下肚去。青綠小蛇滑過乾澀的下唇,換了一句暗藏著脆弱的中肯話語:“世人皆說我有。”

幽幽起於心頭,緩緩散歸平地。

說話的功夫,巷子口終於有了現出了夜城帝君的座駕。一團如有實質的陰冷霧氣,落地團成個骨龍模樣。

楊夕卻知魔者無形,那並不是真正的骨龍,而是一隻原生於赤域遼原的煞魔。

更有二十個白衣椎帽的身影跟在煞魔背後,腳步飄搖,悠然演奏著絲竹,卻沒有樂曲響起。這豪華的排場便有些陰森森的滲人。

“帝座,牯尾巷到了。誅邪榜前百,有十二個都在此處。”只見那打扇的少女停了手中的工作,換上一條長鞭卷在手臂上,四下張望了一番,“開工嗎?”

魔背上的衛明陽,聞言這才張開了眼。

伴著他睜眼的動作,一條黑龍紋身從雪白的絨毛領口竄出來,攀至左頰,龍眼靈動好似活物。

猙獰龍牙恰好銜住一隻左眼,抵在上下眼皮上,隨著睫毛輕顫,狹長的眸子緩緩張開,端的是幽冷華麗,英俊逼人。

“善。”

簡短一字,冷冰冰的傲慢。

“嘶――”楊夕不由倒抽口氣:“這人俊得好邪性!”

“那披風看見了麼?”薛無間的聲音穩穩的,楊夕順著他手指去看,見那披風乍看雪白,實則佈滿銀青色龍紋,不像繡工也不像印染,到和夜城帝君臉上的活龍紋身有三分異曲同工。楊夕臉色微變:“該不是……”

薛無間上下嘴唇一碰:“嗯,人皮。”

“他這還是正道?”楊夕噎得半死。

薛無間低應:“衛明陽是真魔養大的,並不當自己是個人。我讓你看的是那龍紋,每一條都是北海雪蛟的真魂,待會兒打起來,你偷一個。”

“……”楊夕真沒覺得薛無間是那種會說“偷一個”的人。

薛無間眼都沒眨,“噁心噁心他。”

楊夕撓撓頭,這薛先生行事全然率性,說話全憑心情。時而話多如牢,時而惜字如金。她還沒摸準那個轉換的開關。

小小聲問:“值錢麼?”

……

再說整條牯尾巷上,此時冷清清的只剩了三二十個不懼夜城帝君的修士。連楊小驢子都算上,基本是窮兇極惡不怕死的,或者愛湊熱鬧不要命的。

只有一個例外。

江懷川脖子以下捆成個蛹狀,淚流滿面的往牆邊兒拱去:那你妹啊……

只見那夜城帝君的手下,彷彿各個都有變身的才能。主子一聲令下,有氣無力的吹打隊伍連同身邊的侍童侍女,奴婢秒變殺人狂,掀了外衫凶神惡煞的撲將出來。

刀凜冽,甲雪亮。

不出片刻,長街上便響起了痛呼慘嚎。

到底還是有人自不量力了。夜城帝君道統獨特,成名年少,如今不過二三百歲。這幫兇徒中有不少並沒瞧得起這天下第一正魔修。

卻不想連人家家奴的突襲都扛不住。

一個面容兇惡的老頭,拖著半條殘臂,向著牆角的方向竄過來。背後追著夜城帝君那個使鞭子的侍女。

江懷川一見這情況就知不好,果然那女修看見他後先是一愣,繼而眼中閃過一絲狠色。足尖一勾,江懷川騰空而起,直迎向那侍女的長鞭。

這鞭子的威力江懷川剛已見過,所過之處裂地崩石,還有種不知何來的腐蝕之力,粘之即爛。先前那老頭的胳膊就是被隨便沾了一下,不過幾息時間,便爛得只剩了一條白骨。

身後更有那老頭借這一擋的時間,悶頭掐印,回身憋出一團熊熊烈焰。

前鞭後火,江懷川自知就算四肢自由,以自家微末本領也斷無倖存的希望。

心中哀嘆一聲“機關算盡,卻算的是個災星,這回爺是真玩完了”。

閉目待死。

卻不想斜刺裡一股大力襲來,把自己撞了開去!落地的勢頭之猛,好懸把肋條撞斷。

江懷川睜開雙目,只見眼前正是自己唸叨的那個災星。

那小煞星正死死撲在自己身上,左肩一道鞭傷,深可見骨。辮繩不知去向,只剩滿頭亂翹的雜毛被燎得一團焦糊。

透過那捧亂毛,江懷川可以清晰的看見爆裂的火焰,仍在沸騰炸裂。

小煞星眉眼狠厲,咬牙切齒,長髮燃著火星,直似地獄裡殺將出來的食人惡鬼:“被人當了炮灰就閉眼等死,大老爺們你是熊生的嗎?”

江懷川傻了一樣的看著楊夕。

火焰已經褪去,楊夕一個翻身跳起身來,仍是把江懷川護在身後。見那老頭和鞭子侍女各自糾纏,不像要擴大戰火,這回身掐訣。

束縛四肢的靈絲豁然落下,江懷川愣了片刻才坐起來,愣愣的道:“你胳膊爛了。”

楊夕低頭一看,果然胳膊上的鞭傷正像融化似的發爛,卻並沒有疼痛的知覺。

顧不得多想這是什麼邪門的毒物,楊夕手起刀落唰唰削掉了三片肉。

咧了咧嘴,這卻是疼的。

“幸好不是全身都沒了知覺,不然就被你這熊包害死了!”楊夕憤憤的瞪著癱坐地上的男人。

江懷川盯著楊夕的胳膊,那本就細細的一根,幾刀下去就又細了一半。落地的腐肉,發出滋滋的輕響,很快便只剩下一縷青煙。

“你……你的胳膊……”動了動脖子,啞聲道:“你胳膊爛得太噁心了……”

楊夕神情兇惡:“你個死沒良心的慫貨!信不信我抹你一臉?”

江懷川似乎是說不出話來,吭哧了半天,從褲腰裡摸出一帖膏藥:“生死人肉白骨,你貼上吧,別老這麼噁心著。”

楊夕長腿一飛,踹倒慫貨,抓過膏藥:“有藥你不早拿出來!”

慫貨倒在地上,半天都沒有再趴起來。半晌方道:“為什麼救我?”

楊夕心說多新鮮,不救難道還看著你去死麼?

悠然舉起三根手指,呲牙道:“不說了讓你活仨月麼,這才第一天呢!”

那膏藥果然生死人肉白骨,比楊夕以往用過的任何一種都好。

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轉眼間皮膚便癒合如初,比原生的還要光潔細膩。楊夕背靠崑崙這棵大樹,都沒使過這麼靈的外用藥。難為江懷川窩在小小亡客盟,不知多麼千辛萬苦才弄到這麼一帖,保命。

想到這,楊夕對踹倒人家突然又有點不好意思了,“哎,你這膏藥挺神吶,肯定特別難才弄到吧?謝謝了啊。”

管你接受不接受,反正我是謝過了的!

卻見江懷川仰在地上,一隻胳膊擋著眼睛,聲音有點啞:“不難弄,那藥是拿我的血煉的。”停了一停,平靜的接上,“我身負參精血脈,是天生的藥人。我的血,祛百毒,助修為,唯獨對自己沒用。這才是我活著,最大的作用。”

楊夕抹藥的動作一停,心裡打了個顫。

這麼奇葩的血脈,可比我這雙波斯貓眼睛還招災多了。這要是被旁人知道了,妥妥的捆走關籠子的節奏……

“嗯?”楊夕面上的表情從驚訝,轉到同情,最後嘴角一點點的就翹起來了:“喲,江懷川,投名狀啊你這是?”

江懷川一手擋著眼睛。

這不是他想說的。

他想說從來沒有人救過我……

小時候被人打斷了腿腳,丟在街上討錢,每天餓得發慌或者腿疼得受不住的時候,他就巴望著有個人能來救救他。

後來被人發現了參精血脈,帶回去當藥人天天放血放到昏死,每天都在怕死,生怕放血的人一個手抖,自己就再看不到明天的太陽。所以每次籠子打開,他都幻想是不是有一個大俠看不下去來救他了?

再到後來,他絕望了,不想了,逃跑了。

藉著奇特的血脈攀上了亡客盟的元嬰修士鬼枯,鬼枯死了他又悄悄壓下秘密投奔折草娘。

亡客,亡客,亡命之徒,浪跡之客。

他一個經脈閉塞的俗世孤兒,一天一天的掙命,謹小慎微,搖搖欲墜,整整三十六年。

他知道這世間並沒有特別黑暗,這世上也還是好人比較多。不止一次的聽說正義凜然的大俠懲惡揚善,鋤強扶弱。

可這天底下,就是有一些人,運氣特別的不好。

江懷川活過了三十六個冬夏,千百次命懸一線,為了活下去鑽過襠,喝過尿,坑過人,作過倡。他舌燦蓮花,詭詐無義,臭不要臉,甚至管一個八歲的娃兒叫過“爺爺”!

可他從來都是靠的自己。一直也沒有人來救一救他。

以至於,真的有人救了他,他連聲謝謝都說不出了。

“嗯啊,是投名狀。”

“行吧,我收下了。”楊夕彎著眼睛,笑得格外歡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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