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消失的崑崙(二)

修真-師姐的劍·吃書蟲子·3,976·2026/3/23

210.消失的崑崙(二) 楊夕高高的掛在崑崙山唯一的旗幟前,逆生長的頭髮被繞著旗杆打了一個蝴蝶結,看起來有點呆蠢。 她就那麼呆呆的,望著空中的一輪皎月,想著掌門人跟他說的話:“崑崙山是箱子裡的寶藏。六代崑崙找到了寶箱,可是箱子的鑰匙在五代崑崙手上。” 當時,楊夕落地之後,看見地上一片荒原,沒有崑崙山。 草木茂盛,並無半點人工移植的痕跡。 那龐大的連綿起伏的,寸草不生的山脈,就好像並不曾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徹底消失了一樣。 楊夕幾乎是當場就懵逼了,等掌門把死獄兇徒們交給戰部,回過頭想起收拾她的時候,楊夕都忘了自己是個待罪之身,撲上去就抱住了掌門的大腿。“掌門,崑崙沒了!山沒了!” ――崑崙弟子似乎都有這樣一個覺悟,掌門的大腿是公共財產,誰需要依靠誰就可以抱抱。 花紹棠看了他一眼,穩穩地問:“崑崙號稱'有教無類',卻一甲子才開山一次,你就沒覺得怪? ” 人的感情,是會影響一個人的判斷力的,楊夕知道。就像白允浪在程家住了那麼久,都不曾發現程思成暗藏地下的秘密。 可是今天她才發覺,自己對崑崙的感情和信任,也不知不覺的就上升到了,但凡崑崙所為,都無條件覺得有道理的盲目程度。 是啊,一個號稱要傳播到發的門派,收徒的時間如何會這樣苛刻?以至於好多人,因為等不及二區的別太,更甚至沒等到崑崙開衫就已經死去了。這並不是一個要光大道法,為天下座師的門派該有的樣子。 楊夕自不肯猜測崑崙別有用心,或者沽名釣譽,動機不純。她只會覺:“崑崙是……開不了山? ” 花紹棠當時端詳了她很久,神色喜怒難辨,似乎是在端詳什麼。最終卻長嘆口氣,“算了,反正我一直也學不會甄別人。” 一手提著楊夕的領子,另一手在空中一抹,便撕開了一個時空裂口。 楊夕被花紹棠拎住,只覺得眼前一花,便進入了一個純黑的空間。 眼前無光,腳下也沒有踩住了實地的感覺,隱隱的還覺得有點兒血液逆流,全身的皮膚血管都有一點點漲。 “這是哪?”楊夕不禁出聲。 然後發現聲音小得幾不可聞,說過話之後,呼吸也有點氣短。這片黑暗的空間好像感覺不到半點靈氣,風雷水火什麼五行之力都沒有。那種常常令人感到可怖的天道威壓,卻在這地方變強了。 這地方很不對勁。 “虛境。”花紹棠的聲音直接在腦海裡響起。 楊夕遲疑著:“一個秘境?” “不,虛境是唯一的。虛無比秘境危險得多,不需怪獸,不需機關,也不需殺人奪寶的黑心道友。你脫離了我的護體罡氣,立刻就會――嘭,爆體而亡。” 楊夕相信掌門說的是真的。 絕難想象會爆出個什麼東西把她炸掉。 “那掌門為何帶我來此……?” 然後楊夕就聽見身後“嘭”一聲。 游水一樣,費力的轉過身,映入眼簾的是一頭銀光華麗的巨龍。 龐然巨大,頭生短角,足有四趾,金黃的龍睛望過來,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楊夕一愣。 銀龍一隻眼睛就比她整個人大,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那張真・巨大的龍臉上,看出這麼人性化的情緒。 銀龍開口了: “過來,騎到我頭上。” 楊夕驚了:“掌門?” 花紹棠懶得跟楊夕解釋。 難道他很喜歡別人把別人頂在頭上麼?還不是後背上光滑一片,沒得可抓。總不能含在口裡,萬一說話時不小心,徒孫就跑去肚裡一日遊怎麼辦。 一尾巴把楊夕掃上頭頂:“坐穩。” 風從龍,雲從虎,花紹棠一聲龍嘯,狂風驟起。 在這片黑暗空間中飛行。 楊夕小心翼翼的,蹲在掌門的龍頭上,半點不敢把屁股往上放。 兩手抱住掌門的短角…… 唔,跟以前見到的不一樣,總覺得…… 楊夕忍不住摸摸角尖尖。 跟身體的其它部位相比,這兩隻有點奇妙的幼小。 花紹棠的聲音傳來:“再摸砍手。” 楊希下的險些殺手,好在想起來自己是被拖著飛,殺手就不知道要滾到哪裡去了。試探著問: “長門,你在要求你的歲數要是換算成人,大概多大呀?” 華少糖懶洋洋地答道: “兩百來歲吧…… ” 楊夕:“……”那這種小寶寶一樣的角是怎麼回事。 花紹棠嗤笑一聲,似乎看了楊夕的笑話讓他很開心,“妖修一旦修法相,本體是看不出年歲的,蛇化龍,先膨軀幹,再生龍爪,然後生角。沒看我龍鬚還沒長麼?” 楊夕點頭,表示張了知識。 “而且沒你那麼換算的,妖修每進一階,壽元長得比人多很多。我已經活了八千多年了。” 楊夕有點不能懂:“可是,算師門的沈先生告訴我,寧孤鸞師兄只相當於四歲的人,不要我跟他一般見識。” 花紹棠張開龍口,似乎是樂得不輕,“這麼說也差不多,妖修的心智成熟比較慢。不過就算是人,四歲和十四歲區別很大,四十和六十還有什麼區別?” 龍頭搖一搖:“更何況,修士一生跌宕,不到臨死也體會不到老邁。連天祚都好幾萬歲了,比白鏡離還老呢。腦筋還不是個小娃娃?” 花紹棠一雙龍睛,望著虛無的前方,淡淡總結道:“令生命更加成熟的,從來不是長度,而是密度。” 楊夕覺得掌門說的有道理,重重點頭。 順著掌門凝望的方向,也往前看。這虛無的沒有目標的荒涼,實在難以準確的判斷時間的流逝,和距離的輾轉。 楊夕只知道,她的視野中第一次出現目標的時候,是一個亮銀色的小點。 楊夕吸一口氣,幾乎是驚喜的問:“掌門,那是什麼?” “崑崙山。”花紹棠這樣回答。 楊夕不等震驚完,小點就在眼中越變越大,成了一個小光球,而它上方又出現了另外一排更小的點。 “掌那些又是什麼?掌門!” 花紹棠這次的回答更驚人,他說:“天藤。” 楊夕渾身一震:“崑崙是……” “崑崙山,是天藤的根。”花紹棠淡淡的回答。 這句話太過驚人,楊夕消化了很久,依然是目瞪口呆的模樣。而在這段時間裡,那個光球眼看著變成了大光球――巨型光球――發光的半邊天――整片視野都是光。 楊夕驚駭的發現,原來掌門人的飛行速度相當快,比地面楊夕經歷過的任何一次飛行都快。 可是自己一路過來,竟然沒有半點風刀割臉的感覺。 在光球的顏色終於不那麼純白,而是隱隱的可以看見裡面山脈的崢嶸鐵灰,以及周圍的茵茵綠地之後。 花紹棠終於停下來,“就到這裡吧,再往前力場太強,我也護不住你。” 這光怪陸離的景色實在太美,楊夕痴望著這種似乎從鏡子裡看到的,銀色的崑崙山全貌。仰頭又能看見一線三十六個光球,近大遠小,斜斜掩映著。 她如在夢中的又問了一句:“掌門,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呢?” 腳下龍神忽然細細的顫抖,而後楊夕面前的龍頭乍然裂開了一道縫隙。花紹棠的半身從縫隙中露出來,白髮仰天一甩,虛境中飄散得極慢。 龍頭上就這樣,長出半個掌門人。 當然,沒有衣服。 楊夕忽然有點想捂眼,她怕掌門事後滅口。 脫了衣服才發現,掌門人一身小排骨,身材與崑崙其他的劍修格外不同。 ……就好像,沒發育完全的少年人。 花紹棠沒有回頭,身形從背後看過去有點疲憊。單薄的肩膀因喘息而微微的起伏。 一把空靈的嗓音,語調卻很滄桑: “繼承崑崙掌門的時候,師父怕我堪不透人心,便幫我定下了規矩。參與過大型戰爭,孤身陷入敵陣的時候堅決站在崑崙的一面;為崑崙做過三次巨大貢獻;被至少一件崑崙靈器認主;救過萬人以上的性命,殺過萬人以上的性命;在塵世間斷絕一切親緣者,可為核心弟子。每一個核心弟子,都有資格看到崑崙的真相。” 花紹棠一個響指,把楊夕拎到了面前,倒提著看了許久,眼中有微微的糾結:“我確實不太會看人,甚至怎麼養徒弟,都沒有做得很好。你那幾個師叔伯,全都被我養得怪怪的……可是,你也太小了啊。” 楊夕在心中默默換算核心弟子的資格:對崑崙的絕對忠誠,對崑崙的貢獻以及威信,被崑崙的傳承認可,對生命的領悟和堅持,最後,無牽無掛。 可是我何時對崑崙做了巨大貢獻? 聽到花紹棠的最後一句,下意識接口:“不小,我十九了。” 楊夕並不知道,崑崙創派近萬年,還從未有一名弟子,在三百歲以前見到崑崙的真相。 大概花紹棠的師父,也不曾想到。 花紹棠挑眉。 抬手把楊夕撥了個圈,讓她大頭朝下。 好吧……忘了您八千多歲,那我是有點小的…… 而後楊夕發現,這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大頭朝下的感覺。自己被撥轉了之後,反而像是世界整個被顛倒了。 楊夕頓時一怔,那麼……平時我們是按照什麼來區分上下的? 楊夕小心的問:“那我現在,是核心弟子?”和師父,和邢師叔,高堂主他們一樣? “不,你還不是。”花紹棠搖一下頭,點了點楊夕:“你只是有這個資格。崑崙沒有金丹期以下的核心,登上掌門煉心路的時候,你才是核心弟子。等走完煉心路,你就是掌門。” 楊夕忽然發覺,這個掌門煉心路,似乎跟自己想象的有很大不同。聽起來,是要花很多年,一點一點走的樣子。而不是一次性走完的那種東西。 她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扒著花紹棠的手臂,把自己正過來,驚疑不定的道:“掌門煉心路是難道是……?” “嗯,就是天藤。”花紹棠點頭,又指了指頭上的三十三點浮光,“不過要從裡面走過去。” 楊夕驚愕的張嘴:“天藤不是斷了嗎?還能走?” 花紹棠道:“走是能走的,只是有點變化。而且走不到上界了。”他皺了皺眉,似乎在思考,最終道:“等你走上去,就明白了。通天路不是外人想的那樣。” 她此時的心情有點複雜,仰頭望著那美輪美奐的三十三顆光球。久久回不過神。 “掌門人,崑崙……到底是……” 花紹棠垂著眼皮,輕笑一聲:“傳說,上古時期,這個世界是神創造的,並且統御了上億年。神愛世人,那時候的世界比現在和平,生活比現在安樂。修士都是蓬萊那樣,靠信仰換取天地之力。 “百萬年前,人間第一個不信神的強者誕生,登上神殿,誅滅創世神。從神手裡搶來了通天之路,命名為天藤。並建立了崑崙派守衛天藤。 “他第一次昭告天下,人的力量並不一定依附對神的信仰而生,而神卻要依靠人的信仰而存在。侍神道統,從此衰微,直至崩潰。終於,神靈連維持自身存在的信仰都積攢不夠,陷入了永恆的沉眠。那是蓬萊時代的結束,也是崑崙時代的開始。” “從初代到三代,崑崙一直守衛天藤的那個門派的稱呼。因為天藤之根叫崑崙山,所以那個門派,就會被稱為崑崙。而崑崙掌門不飛昇的慣例,就是為了防備上古神的復甦。如果他們的信仰忽然夠了,崑崙歷代的最強者,隨時準備好再次屠神。” 他回過頭,看著驚愕的楊夕,笑出聲來:“很意外吧,我第一次聽的時候,比你更震驚得多。為之奮鬥了許多年,忽然發現我們才是背叛者,屠戮了創造自己的神祗,是故事裡的反派。”

210.消失的崑崙(二)

楊夕高高的掛在崑崙山唯一的旗幟前,逆生長的頭髮被繞著旗杆打了一個蝴蝶結,看起來有點呆蠢。

她就那麼呆呆的,望著空中的一輪皎月,想著掌門人跟他說的話:“崑崙山是箱子裡的寶藏。六代崑崙找到了寶箱,可是箱子的鑰匙在五代崑崙手上。”

當時,楊夕落地之後,看見地上一片荒原,沒有崑崙山。

草木茂盛,並無半點人工移植的痕跡。

那龐大的連綿起伏的,寸草不生的山脈,就好像並不曾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徹底消失了一樣。

楊夕幾乎是當場就懵逼了,等掌門把死獄兇徒們交給戰部,回過頭想起收拾她的時候,楊夕都忘了自己是個待罪之身,撲上去就抱住了掌門的大腿。“掌門,崑崙沒了!山沒了!”

――崑崙弟子似乎都有這樣一個覺悟,掌門的大腿是公共財產,誰需要依靠誰就可以抱抱。

花紹棠看了他一眼,穩穩地問:“崑崙號稱'有教無類',卻一甲子才開山一次,你就沒覺得怪? ”

人的感情,是會影響一個人的判斷力的,楊夕知道。就像白允浪在程家住了那麼久,都不曾發現程思成暗藏地下的秘密。

可是今天她才發覺,自己對崑崙的感情和信任,也不知不覺的就上升到了,但凡崑崙所為,都無條件覺得有道理的盲目程度。

是啊,一個號稱要傳播到發的門派,收徒的時間如何會這樣苛刻?以至於好多人,因為等不及二區的別太,更甚至沒等到崑崙開衫就已經死去了。這並不是一個要光大道法,為天下座師的門派該有的樣子。

楊夕自不肯猜測崑崙別有用心,或者沽名釣譽,動機不純。她只會覺:“崑崙是……開不了山? ”

花紹棠當時端詳了她很久,神色喜怒難辨,似乎是在端詳什麼。最終卻長嘆口氣,“算了,反正我一直也學不會甄別人。”

一手提著楊夕的領子,另一手在空中一抹,便撕開了一個時空裂口。

楊夕被花紹棠拎住,只覺得眼前一花,便進入了一個純黑的空間。

眼前無光,腳下也沒有踩住了實地的感覺,隱隱的還覺得有點兒血液逆流,全身的皮膚血管都有一點點漲。

“這是哪?”楊夕不禁出聲。

然後發現聲音小得幾不可聞,說過話之後,呼吸也有點氣短。這片黑暗的空間好像感覺不到半點靈氣,風雷水火什麼五行之力都沒有。那種常常令人感到可怖的天道威壓,卻在這地方變強了。

這地方很不對勁。

“虛境。”花紹棠的聲音直接在腦海裡響起。

楊夕遲疑著:“一個秘境?”

“不,虛境是唯一的。虛無比秘境危險得多,不需怪獸,不需機關,也不需殺人奪寶的黑心道友。你脫離了我的護體罡氣,立刻就會――嘭,爆體而亡。”

楊夕相信掌門說的是真的。

絕難想象會爆出個什麼東西把她炸掉。

“那掌門為何帶我來此……?”

然後楊夕就聽見身後“嘭”一聲。

游水一樣,費力的轉過身,映入眼簾的是一頭銀光華麗的巨龍。

龐然巨大,頭生短角,足有四趾,金黃的龍睛望過來,一副不耐煩的模樣。

楊夕一愣。

銀龍一隻眼睛就比她整個人大,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那張真・巨大的龍臉上,看出這麼人性化的情緒。

銀龍開口了: “過來,騎到我頭上。”

楊夕驚了:“掌門?”

花紹棠懶得跟楊夕解釋。

難道他很喜歡別人把別人頂在頭上麼?還不是後背上光滑一片,沒得可抓。總不能含在口裡,萬一說話時不小心,徒孫就跑去肚裡一日遊怎麼辦。

一尾巴把楊夕掃上頭頂:“坐穩。”

風從龍,雲從虎,花紹棠一聲龍嘯,狂風驟起。

在這片黑暗空間中飛行。

楊夕小心翼翼的,蹲在掌門的龍頭上,半點不敢把屁股往上放。

兩手抱住掌門的短角……

唔,跟以前見到的不一樣,總覺得……

楊夕忍不住摸摸角尖尖。

跟身體的其它部位相比,這兩隻有點奇妙的幼小。

花紹棠的聲音傳來:“再摸砍手。”

楊希下的險些殺手,好在想起來自己是被拖著飛,殺手就不知道要滾到哪裡去了。試探著問: “長門,你在要求你的歲數要是換算成人,大概多大呀?”

華少糖懶洋洋地答道: “兩百來歲吧…… ”

楊夕:“……”那這種小寶寶一樣的角是怎麼回事。

花紹棠嗤笑一聲,似乎看了楊夕的笑話讓他很開心,“妖修一旦修法相,本體是看不出年歲的,蛇化龍,先膨軀幹,再生龍爪,然後生角。沒看我龍鬚還沒長麼?”

楊夕點頭,表示張了知識。

“而且沒你那麼換算的,妖修每進一階,壽元長得比人多很多。我已經活了八千多年了。”

楊夕有點不能懂:“可是,算師門的沈先生告訴我,寧孤鸞師兄只相當於四歲的人,不要我跟他一般見識。”

花紹棠張開龍口,似乎是樂得不輕,“這麼說也差不多,妖修的心智成熟比較慢。不過就算是人,四歲和十四歲區別很大,四十和六十還有什麼區別?”

龍頭搖一搖:“更何況,修士一生跌宕,不到臨死也體會不到老邁。連天祚都好幾萬歲了,比白鏡離還老呢。腦筋還不是個小娃娃?”

花紹棠一雙龍睛,望著虛無的前方,淡淡總結道:“令生命更加成熟的,從來不是長度,而是密度。”

楊夕覺得掌門說的有道理,重重點頭。

順著掌門凝望的方向,也往前看。這虛無的沒有目標的荒涼,實在難以準確的判斷時間的流逝,和距離的輾轉。

楊夕只知道,她的視野中第一次出現目標的時候,是一個亮銀色的小點。

楊夕吸一口氣,幾乎是驚喜的問:“掌門,那是什麼?”

“崑崙山。”花紹棠這樣回答。

楊夕不等震驚完,小點就在眼中越變越大,成了一個小光球,而它上方又出現了另外一排更小的點。

“掌那些又是什麼?掌門!”

花紹棠這次的回答更驚人,他說:“天藤。”

楊夕渾身一震:“崑崙是……”

“崑崙山,是天藤的根。”花紹棠淡淡的回答。

這句話太過驚人,楊夕消化了很久,依然是目瞪口呆的模樣。而在這段時間裡,那個光球眼看著變成了大光球――巨型光球――發光的半邊天――整片視野都是光。

楊夕驚駭的發現,原來掌門人的飛行速度相當快,比地面楊夕經歷過的任何一次飛行都快。

可是自己一路過來,竟然沒有半點風刀割臉的感覺。

在光球的顏色終於不那麼純白,而是隱隱的可以看見裡面山脈的崢嶸鐵灰,以及周圍的茵茵綠地之後。

花紹棠終於停下來,“就到這裡吧,再往前力場太強,我也護不住你。”

這光怪陸離的景色實在太美,楊夕痴望著這種似乎從鏡子裡看到的,銀色的崑崙山全貌。仰頭又能看見一線三十六個光球,近大遠小,斜斜掩映著。

她如在夢中的又問了一句:“掌門,為什麼要帶我來這呢?”

腳下龍神忽然細細的顫抖,而後楊夕面前的龍頭乍然裂開了一道縫隙。花紹棠的半身從縫隙中露出來,白髮仰天一甩,虛境中飄散得極慢。

龍頭上就這樣,長出半個掌門人。

當然,沒有衣服。

楊夕忽然有點想捂眼,她怕掌門事後滅口。

脫了衣服才發現,掌門人一身小排骨,身材與崑崙其他的劍修格外不同。

……就好像,沒發育完全的少年人。

花紹棠沒有回頭,身形從背後看過去有點疲憊。單薄的肩膀因喘息而微微的起伏。

一把空靈的嗓音,語調卻很滄桑:

“繼承崑崙掌門的時候,師父怕我堪不透人心,便幫我定下了規矩。參與過大型戰爭,孤身陷入敵陣的時候堅決站在崑崙的一面;為崑崙做過三次巨大貢獻;被至少一件崑崙靈器認主;救過萬人以上的性命,殺過萬人以上的性命;在塵世間斷絕一切親緣者,可為核心弟子。每一個核心弟子,都有資格看到崑崙的真相。”

花紹棠一個響指,把楊夕拎到了面前,倒提著看了許久,眼中有微微的糾結:“我確實不太會看人,甚至怎麼養徒弟,都沒有做得很好。你那幾個師叔伯,全都被我養得怪怪的……可是,你也太小了啊。”

楊夕在心中默默換算核心弟子的資格:對崑崙的絕對忠誠,對崑崙的貢獻以及威信,被崑崙的傳承認可,對生命的領悟和堅持,最後,無牽無掛。

可是我何時對崑崙做了巨大貢獻?

聽到花紹棠的最後一句,下意識接口:“不小,我十九了。”

楊夕並不知道,崑崙創派近萬年,還從未有一名弟子,在三百歲以前見到崑崙的真相。

大概花紹棠的師父,也不曾想到。

花紹棠挑眉。

抬手把楊夕撥了個圈,讓她大頭朝下。

好吧……忘了您八千多歲,那我是有點小的……

而後楊夕發現,這裡根本就沒有什麼大頭朝下的感覺。自己被撥轉了之後,反而像是世界整個被顛倒了。

楊夕頓時一怔,那麼……平時我們是按照什麼來區分上下的?

楊夕小心的問:“那我現在,是核心弟子?”和師父,和邢師叔,高堂主他們一樣?

“不,你還不是。”花紹棠搖一下頭,點了點楊夕:“你只是有這個資格。崑崙沒有金丹期以下的核心,登上掌門煉心路的時候,你才是核心弟子。等走完煉心路,你就是掌門。”

楊夕忽然發覺,這個掌門煉心路,似乎跟自己想象的有很大不同。聽起來,是要花很多年,一點一點走的樣子。而不是一次性走完的那種東西。

她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扒著花紹棠的手臂,把自己正過來,驚疑不定的道:“掌門煉心路是難道是……?”

“嗯,就是天藤。”花紹棠點頭,又指了指頭上的三十三點浮光,“不過要從裡面走過去。”

楊夕驚愕的張嘴:“天藤不是斷了嗎?還能走?”

花紹棠道:“走是能走的,只是有點變化。而且走不到上界了。”他皺了皺眉,似乎在思考,最終道:“等你走上去,就明白了。通天路不是外人想的那樣。”

她此時的心情有點複雜,仰頭望著那美輪美奐的三十三顆光球。久久回不過神。

“掌門人,崑崙……到底是……”

花紹棠垂著眼皮,輕笑一聲:“傳說,上古時期,這個世界是神創造的,並且統御了上億年。神愛世人,那時候的世界比現在和平,生活比現在安樂。修士都是蓬萊那樣,靠信仰換取天地之力。

“百萬年前,人間第一個不信神的強者誕生,登上神殿,誅滅創世神。從神手裡搶來了通天之路,命名為天藤。並建立了崑崙派守衛天藤。

“他第一次昭告天下,人的力量並不一定依附對神的信仰而生,而神卻要依靠人的信仰而存在。侍神道統,從此衰微,直至崩潰。終於,神靈連維持自身存在的信仰都積攢不夠,陷入了永恆的沉眠。那是蓬萊時代的結束,也是崑崙時代的開始。”

“從初代到三代,崑崙一直守衛天藤的那個門派的稱呼。因為天藤之根叫崑崙山,所以那個門派,就會被稱為崑崙。而崑崙掌門不飛昇的慣例,就是為了防備上古神的復甦。如果他們的信仰忽然夠了,崑崙歷代的最強者,隨時準備好再次屠神。”

他回過頭,看著驚愕的楊夕,笑出聲來:“很意外吧,我第一次聽的時候,比你更震驚得多。為之奮鬥了許多年,忽然發現我們才是背叛者,屠戮了創造自己的神祗,是故事裡的反派。”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