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魔性的森林(二)

修真-師姐的劍·吃書蟲子·4,012·2026/3/23

272.魔性的森林(二) 揚手散出萬千靈絲,漫天飄飛,纖細透明的絲線在樹林裡森藍的幽光下,反射著冰冷如刀鋒的光亮。 近千個被打懵了的殘疾修士,仰身俯首,牽過一根纖細的絲線,與皮膚相貼。 奇妙的視覺感受,瞬間攫住了他們。 連偶術共享的五感,一種極其妙的感受,你並不能清楚的意識到,你在所有人的眼睛看世界。可你又分明看得清三百六十度的一週,遠處的斑駁陸離的樹影,近處撲面而來的紫藤,身旁兄弟胸前飛濺出的熱血,背後那個漂亮冷漠的女修士不聲不響的救了你。 甚至不留神被紫藤拉走的胖子,一隻眼埋在土地下,看到的絕望的地下泥沙。 你可以輕而易舉的分辨出,撲向那一邊可以拉住他的手,把這位胖兄弟從樹藤猙獰的吸管下搶回來。 而那撲過去的線路,和自己救人的……唔,英勇姿態,流血的狼狽傷口,又是可以輕易看見的。 那並不是簡單的,每一個人看到的畫面視角的疊加,像大門派的監視留影球並排擺在一起,讓你自己去猜測分析,這是走廊,這是大殿,這是靜室。 它共享的是一種感受。 就好比人的雙眼,那是距離相差一寸的兩個視角,可是我們並沒有看到兩幅畫面。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更清晰、更廣闊、更立體的世界。 而一千個方向不同,角度不同,位置不同的眼睛,被連接在一起。 其中作為節點的每一個人,彷彿對著一方世界瞭若指掌。 “天眼……”陰家老二張開尺長的骨刺,頭也不回的削斷三根身後襲來的樹藤。一向跳脫的眼中,有一瞬間的怔愣。 天眼從來都是瞎子才開得出,當你用觸覺嗅覺聽覺瞭解了世界構建的奧妙,你的大腦才能清晰的處理好神識掃描得來的一切信息,歸納成一個瞬間成型的完整世界。 盲人摸到的世界,和正常人摸到的世界,那幾乎是完全不同的。 可現在陰二眼前的世界,完全是聽來的,描述中天眼所得到的世界的模樣。卻又不似天眼那般,只有世界的構型,失去了色彩和光影。 陰家大哥飛身救了一個瘦弱的女修,女修心口被紫藤穿透一個碗口大的血洞,整個人都垂軟下去――這是要不活了。 抱起女修從背後輪過一個弧旋,閃過一個倒過來沒站穩的兄弟,把這女修拋去了人群中央的胖瘦師兄弟手中。 無需召喚,他們自然可以“看”到。 陰大哥回過頭來,再伸手去拉那個倒在面前的兄弟。被拉的金鵬揚手借力,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手中作暗器用的鋒利如鋼的金羽,精準的一鏢把地面鑽出來襲擊陰老大的紫藤釘在地上。 紫藤被那金羽刺中,“滋啦――”冒出一股彷彿被燙熟了的青煙,蜷縮成一團掙扎萎靡的毛線。 “多謝!”金鵬和陰老大同時說。 “不客氣。”他們又同時說。 金鵬挑起嘴角一笑,笑起來風流英俊,一頭金髮彷彿下凡的太陽之子。在暗夜裡神采飛揚。 “人修的創造力……這真的是可以代替戰陣的東西,這要省下幾十年的配合練習啊……” 陰家老大與他擦肩而過,兩人各斷掉一片撲面襲來的吸血紫藤。 “不止。”行動的間隙他低聲道:“從沒這麼看世界,我心境有變化,怕是今晚就要進階了。” 金鵬一愣,忙運功細細感受:“我好像也有點!” 連偶術帶來的不只是默契的配合,無死角的洞察。 還有彼此在互助中瞬間熟悉起來的關係,過命的交情,並不簡單是一起拼過命而已。 經世門的胖師弟挺起圓滾滾的肚皮,停球一樣接住了被陰老大甩飛過來女修士。 “啊呀,師兄,這女人不好了!” 瘦師兄一顆閃亮的光頭,在幽藍的樹林裡跟地標一樣熠熠生輝。 “哪裡不好?” 胖師弟:“胸……胸不好。” 瘦師兄一邊抬手給那女修士補胸口上的洞,一邊淡淡的接口:“嗯,是不太好。小了點。” 胖師弟:“……”師兄又欺負結巴。 胸口補好,胖師弟就低下頭去用舌頭舔一下,幫助傷口癒合。 誰知那女修意志極其彪悍,居然已經醒了,低頭看見舔自己胸口的胖子…… 眯起眼睛:“喂,我說……” 胖師弟連忙抬頭:“不是不是!你的胸一點都不小!”說完自己呆住了。 瘦師兄:“……噗” 女修士深深的出了一口氣,“好吧,我只是想說聲謝謝。另外,我有半個月沒洗澡了,可能會有點鹹。” 這回輪到胖師弟萬分糾結了,是舔呢,還是舔呢? 一旁靜坐的楊夕,忽然睜開了眼睛。 從靈絲的連接發出了一道信息去:“聽我指揮。” 戰鬥中的修士們,不少人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但這一次沒有人再反對,包括夜城帝君衛明陽。 衛明陽的確高傲跋扈,卻還不至於盲目自大。 否則那麼多被吞進睚眥肚子裡的修士,也不會獨獨活了他一人。什麼時候要主動殺出去,什麼時候等待別人的幫助,他還是有這個分辨能力的。 楊夕的信息發過來之後,腦海裡就沒了動靜。 衛明陽並不太願意被一個小丫頭指揮,可是餘光看見不少人忽然變換了方位和招式,他又有一種微妙的不平衡。 說白了,孤兒出身,百歲以前的生活只有自己師父和隔壁吳老二的中二帝君,是一個很需要存在感的人。 衛明陽眯了眯眼睛。 他發現視角好像有了些變化…… 約莫是被切斷了許多聯絡,他覺得自己可以“看”到的場景好像變窄了。 這並不十分明顯,就好像睜開的雙眼忽然閉上了一隻那樣。 不過現在這狹窄的範圍裡,似乎……主要是樹? 衛明陽凝眉了一瞬,忽然恍悟。右眼輕眨,魔龍咆哮而出,“轟轟轟――”接連撞斷了三棵食人樹。 然後眼前的主體,又變成了周圍其他完好的樹。衛明陽強忍著斬草除根的習慣,逼迫自己轉身去撞其它的樹。 “嗤!” 他剛一閃開,立刻有三四名火法修士補位,火光點燃了狂舞的紫藤,空氣中瀰漫出血肉燒焦的惡劣氣味。 原來楊夕是通過調整眾人的所見所感,來直接指揮的。這比簡單的口令、密語,更加的直觀而有效。 金鵬和另外一位蝙蝠兄,作為在場僅有的兩位天然的高飛選手,一聲戾叫飛上天空。 其實金鵬剛才在識海里,跟楊夕爭辯了很久。 “相信我!鵬鵬哥,我們需要一個從上往下總攬全局的視角。” “我明明更適合攻堅手,我不去!還有,不許叫我鵬鵬哥!” “噫?識海里對話還真藏不住啊,我跟你說的是鵬鵬哥嗎?我以為我叫的是名字呢……但是,這個大約是根據個人內心的意識來的,我沒辦法改口。” “大胸妹!” 楊夕:“……” 金鵬:“我叫你的是啥?” 楊夕沉吟了一下,嚴肅的:“是美麗聰明有才華的小可愛,鵬鵬哥,我真不知你是這麼崇拜我。” 最後金鵬是被楊夕左一個“鵬鵬哥”又一個“鵬鵬哥”給噁心得飛到天上去的。心裡還忿忿疑惑:難道我真的覺得她可愛?明明我只覺得她胸大! 殘疾人大軍開了一個名叫“楊夕”的外掛,很迅速的從誤入森林的小點心,發展成了兇殘無情的伐木工。 張牙舞爪的食人藤,則被一條又一條斬斷在地,血流成河,蜷縮成了嗚嗚亂叫的小可憐兒。 局勢終於穩住了。 可這片林子畢竟太大,穩住這一小塊戰場已經是眾人的極限,楊夕的神識也不足以支持更遠的作戰。 殘疾修士們與植物僵持著,輪番休息,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一直殺到天空泛起了淡淡的灰白。第一縷曦光刺破霧靄,那歇斯底里的吸血紫藤,在被陽光觸及的一瞬間,便行動遲緩起來。 由深紫變成淺紫,收回了藤蔓上猙獰得倒刺。夜晚蜷縮起來的葉片也紛紛綻開,一條一條的縮回去,盤在自己的樹幹上。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夜晚的妖魔殺場,又恢復了眾人初見它的時候,那美麗迷人的模樣。 在空中盤旋了一整夜的金鵬,落下地來。見此情景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 “真邪性。” 又回頭看了一眼楊夕。 楊小驢子大汗淋漓,兼之一動不動坐了一晚上,此時正在僵手僵腳的,把自己的兩條腿兒從“羅圈的”,掰回“筆直的”。 “瘦師兄?我這會不會影響長個兒啊?”那個逗比德行,完全看不出她一刻鐘前還面不改色,指揮若定。 金鵬收回目光,朝天翻了個白眼。 “比這林子還邪性的。” 清點人數,並非沒有戰損的。 在楊夕趕到之前,被突然襲擊的殘疾人大軍,已然在一個照面中就被拖走了一百來人。 這林子裡不宜久留,已經是顯而易見的。然而見識這樹林令人髮指的殘忍,以及所遭遇的一切背後的真相就在不遠的眼前。就這麼退走又不甘心。 商量過後,眾人決定休整一個時辰,在天光更亮之後向樹林的中心前進。前邊實在搞不過,再想後退的辦法。 楊小驢子這一晚上消耗極大,四仰八叉的躺在稀疏的樹蔭裡。覺得腦袋有點癢,伸手撓撓,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靈絲都收回來了,砍掉的樹藤也都燒了,這林子當間兒也砍出了一片空地,職業掉線連師兄也沒有搞丟……” 使勁兒撓頭,癢得直鬧心:“到底是忘了什麼啊?” 瘦子師兄頂著一顆光頭走過來,無聲的在她身邊坐下。閉上眼睛,半天才開口:“想好往裡走了?” 楊夕聞言一愣,實在是瘦師兄這話竟像是勸她不要去的。 “師兄何意?師兄覺得裡面有危險?” 瘦師兄撩起眼皮,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這林子越往裡,時間流速越慢,我已經跟你說過了。” 楊夕從地上爬起來,一點頭:“是!” 瘦師兄繼續道:“但你似乎並沒有理解它的危險。” 楊夕的確沒有理解,對她來說,似乎除了讓連師兄變成一隻說話奇慢的萌樹懶之外,就沒什麼別的了。 “還請師兄解惑。” 瘦師兄又閉上了眼睛,“我不知這林子深處的時間法術是用來做什麼的,但如果這東西真的有林中一日,外界一年的奇能。你在裡面被困上三五個月,外界你認識的人,只怕都死絕了……” 楊夕驟然打了一個寒顫,猛然看向瘦師兄,在後者的注目下怔然道:“所以,我在裡面耽擱幾天,很可能外面的蓬萊,已經被我們崑崙連鍋端掉,沒我的分了?” “……”瘦師兄僵硬了半晌:“也是,有可能的。” 楊小驢子從地上跳起來,撓著頭髮開始轉圈。蓬萊被大團滅了,自己卻沒能出力,這可不是她想要的。 “但也不能不去啊,這秘境裡最靠譜就是我們啦……” 瘦師兄看她一直撓頭,忽然輕飄飄的問了一句:“你要不要把那個小魔頭挖出來?” 楊夕心裡突然有點慌,但是腦筋還沒有轉過來,下意識道:“什麼……小魔頭?” 瘦師兄閉上眼:“嗯,就是你老背在背上的那個。我看你老用他蹭頭,看你自己用手撓怪不習慣的。” 楊夕露出了一個如遭雷擊的表情。 瘦師兄抬手一指三丈外,一顆亮藍亮藍的樹幹被砍光了紫藤,光溜溜的立在那。 “昨晚上你還沒回來,那小子被拖到那棵樹底下去了。我看你也沒問,估計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就沒提醒你……” 楊夕嗷一聲跳起來:“老遠子!我苦命的老遠子我對不起你啊――!”火燒屁股一樣竄出去,口中大叫:“陰二哥哥你幫我挖棵樹啊!!!!” 瘦師兄收回手指頭,掀起一邊兒眼皮看著火急火燎的楊夕,揚起了嘴角。 “熊孩子,看你還心大。”

272.魔性的森林(二)

揚手散出萬千靈絲,漫天飄飛,纖細透明的絲線在樹林裡森藍的幽光下,反射著冰冷如刀鋒的光亮。

近千個被打懵了的殘疾修士,仰身俯首,牽過一根纖細的絲線,與皮膚相貼。

奇妙的視覺感受,瞬間攫住了他們。

連偶術共享的五感,一種極其妙的感受,你並不能清楚的意識到,你在所有人的眼睛看世界。可你又分明看得清三百六十度的一週,遠處的斑駁陸離的樹影,近處撲面而來的紫藤,身旁兄弟胸前飛濺出的熱血,背後那個漂亮冷漠的女修士不聲不響的救了你。

甚至不留神被紫藤拉走的胖子,一隻眼埋在土地下,看到的絕望的地下泥沙。

你可以輕而易舉的分辨出,撲向那一邊可以拉住他的手,把這位胖兄弟從樹藤猙獰的吸管下搶回來。

而那撲過去的線路,和自己救人的……唔,英勇姿態,流血的狼狽傷口,又是可以輕易看見的。

那並不是簡單的,每一個人看到的畫面視角的疊加,像大門派的監視留影球並排擺在一起,讓你自己去猜測分析,這是走廊,這是大殿,這是靜室。

它共享的是一種感受。

就好比人的雙眼,那是距離相差一寸的兩個視角,可是我們並沒有看到兩幅畫面。我們看到的是一個,更清晰、更廣闊、更立體的世界。

而一千個方向不同,角度不同,位置不同的眼睛,被連接在一起。

其中作為節點的每一個人,彷彿對著一方世界瞭若指掌。

“天眼……”陰家老二張開尺長的骨刺,頭也不回的削斷三根身後襲來的樹藤。一向跳脫的眼中,有一瞬間的怔愣。

天眼從來都是瞎子才開得出,當你用觸覺嗅覺聽覺瞭解了世界構建的奧妙,你的大腦才能清晰的處理好神識掃描得來的一切信息,歸納成一個瞬間成型的完整世界。

盲人摸到的世界,和正常人摸到的世界,那幾乎是完全不同的。

可現在陰二眼前的世界,完全是聽來的,描述中天眼所得到的世界的模樣。卻又不似天眼那般,只有世界的構型,失去了色彩和光影。

陰家大哥飛身救了一個瘦弱的女修,女修心口被紫藤穿透一個碗口大的血洞,整個人都垂軟下去――這是要不活了。

抱起女修從背後輪過一個弧旋,閃過一個倒過來沒站穩的兄弟,把這女修拋去了人群中央的胖瘦師兄弟手中。

無需召喚,他們自然可以“看”到。

陰大哥回過頭來,再伸手去拉那個倒在面前的兄弟。被拉的金鵬揚手借力,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手中作暗器用的鋒利如鋼的金羽,精準的一鏢把地面鑽出來襲擊陰老大的紫藤釘在地上。

紫藤被那金羽刺中,“滋啦――”冒出一股彷彿被燙熟了的青煙,蜷縮成一團掙扎萎靡的毛線。

“多謝!”金鵬和陰老大同時說。

“不客氣。”他們又同時說。

金鵬挑起嘴角一笑,笑起來風流英俊,一頭金髮彷彿下凡的太陽之子。在暗夜裡神采飛揚。

“人修的創造力……這真的是可以代替戰陣的東西,這要省下幾十年的配合練習啊……”

陰家老大與他擦肩而過,兩人各斷掉一片撲面襲來的吸血紫藤。

“不止。”行動的間隙他低聲道:“從沒這麼看世界,我心境有變化,怕是今晚就要進階了。”

金鵬一愣,忙運功細細感受:“我好像也有點!”

連偶術帶來的不只是默契的配合,無死角的洞察。

還有彼此在互助中瞬間熟悉起來的關係,過命的交情,並不簡單是一起拼過命而已。

經世門的胖師弟挺起圓滾滾的肚皮,停球一樣接住了被陰老大甩飛過來女修士。

“啊呀,師兄,這女人不好了!”

瘦師兄一顆閃亮的光頭,在幽藍的樹林裡跟地標一樣熠熠生輝。

“哪裡不好?”

胖師弟:“胸……胸不好。”

瘦師兄一邊抬手給那女修士補胸口上的洞,一邊淡淡的接口:“嗯,是不太好。小了點。”

胖師弟:“……”師兄又欺負結巴。

胸口補好,胖師弟就低下頭去用舌頭舔一下,幫助傷口癒合。

誰知那女修意志極其彪悍,居然已經醒了,低頭看見舔自己胸口的胖子……

眯起眼睛:“喂,我說……”

胖師弟連忙抬頭:“不是不是!你的胸一點都不小!”說完自己呆住了。

瘦師兄:“……噗”

女修士深深的出了一口氣,“好吧,我只是想說聲謝謝。另外,我有半個月沒洗澡了,可能會有點鹹。”

這回輪到胖師弟萬分糾結了,是舔呢,還是舔呢?

一旁靜坐的楊夕,忽然睜開了眼睛。

從靈絲的連接發出了一道信息去:“聽我指揮。”

戰鬥中的修士們,不少人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但這一次沒有人再反對,包括夜城帝君衛明陽。

衛明陽的確高傲跋扈,卻還不至於盲目自大。

否則那麼多被吞進睚眥肚子裡的修士,也不會獨獨活了他一人。什麼時候要主動殺出去,什麼時候等待別人的幫助,他還是有這個分辨能力的。

楊夕的信息發過來之後,腦海裡就沒了動靜。

衛明陽並不太願意被一個小丫頭指揮,可是餘光看見不少人忽然變換了方位和招式,他又有一種微妙的不平衡。

說白了,孤兒出身,百歲以前的生活只有自己師父和隔壁吳老二的中二帝君,是一個很需要存在感的人。

衛明陽眯了眯眼睛。

他發現視角好像有了些變化……

約莫是被切斷了許多聯絡,他覺得自己可以“看”到的場景好像變窄了。

這並不十分明顯,就好像睜開的雙眼忽然閉上了一隻那樣。

不過現在這狹窄的範圍裡,似乎……主要是樹?

衛明陽凝眉了一瞬,忽然恍悟。右眼輕眨,魔龍咆哮而出,“轟轟轟――”接連撞斷了三棵食人樹。

然後眼前的主體,又變成了周圍其他完好的樹。衛明陽強忍著斬草除根的習慣,逼迫自己轉身去撞其它的樹。

“嗤!”

他剛一閃開,立刻有三四名火法修士補位,火光點燃了狂舞的紫藤,空氣中瀰漫出血肉燒焦的惡劣氣味。

原來楊夕是通過調整眾人的所見所感,來直接指揮的。這比簡單的口令、密語,更加的直觀而有效。

金鵬和另外一位蝙蝠兄,作為在場僅有的兩位天然的高飛選手,一聲戾叫飛上天空。

其實金鵬剛才在識海里,跟楊夕爭辯了很久。

“相信我!鵬鵬哥,我們需要一個從上往下總攬全局的視角。”

“我明明更適合攻堅手,我不去!還有,不許叫我鵬鵬哥!”

“噫?識海里對話還真藏不住啊,我跟你說的是鵬鵬哥嗎?我以為我叫的是名字呢……但是,這個大約是根據個人內心的意識來的,我沒辦法改口。”

“大胸妹!”

楊夕:“……”

金鵬:“我叫你的是啥?”

楊夕沉吟了一下,嚴肅的:“是美麗聰明有才華的小可愛,鵬鵬哥,我真不知你是這麼崇拜我。”

最後金鵬是被楊夕左一個“鵬鵬哥”又一個“鵬鵬哥”給噁心得飛到天上去的。心裡還忿忿疑惑:難道我真的覺得她可愛?明明我只覺得她胸大!

殘疾人大軍開了一個名叫“楊夕”的外掛,很迅速的從誤入森林的小點心,發展成了兇殘無情的伐木工。

張牙舞爪的食人藤,則被一條又一條斬斷在地,血流成河,蜷縮成了嗚嗚亂叫的小可憐兒。

局勢終於穩住了。

可這片林子畢竟太大,穩住這一小塊戰場已經是眾人的極限,楊夕的神識也不足以支持更遠的作戰。

殘疾修士們與植物僵持著,輪番休息,從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一直殺到天空泛起了淡淡的灰白。第一縷曦光刺破霧靄,那歇斯底里的吸血紫藤,在被陽光觸及的一瞬間,便行動遲緩起來。

由深紫變成淺紫,收回了藤蔓上猙獰得倒刺。夜晚蜷縮起來的葉片也紛紛綻開,一條一條的縮回去,盤在自己的樹幹上。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夜晚的妖魔殺場,又恢復了眾人初見它的時候,那美麗迷人的模樣。

在空中盤旋了一整夜的金鵬,落下地來。見此情景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

“真邪性。”

又回頭看了一眼楊夕。

楊小驢子大汗淋漓,兼之一動不動坐了一晚上,此時正在僵手僵腳的,把自己的兩條腿兒從“羅圈的”,掰回“筆直的”。

“瘦師兄?我這會不會影響長個兒啊?”那個逗比德行,完全看不出她一刻鐘前還面不改色,指揮若定。

金鵬收回目光,朝天翻了個白眼。

“比這林子還邪性的。”

清點人數,並非沒有戰損的。

在楊夕趕到之前,被突然襲擊的殘疾人大軍,已然在一個照面中就被拖走了一百來人。

這林子裡不宜久留,已經是顯而易見的。然而見識這樹林令人髮指的殘忍,以及所遭遇的一切背後的真相就在不遠的眼前。就這麼退走又不甘心。

商量過後,眾人決定休整一個時辰,在天光更亮之後向樹林的中心前進。前邊實在搞不過,再想後退的辦法。

楊小驢子這一晚上消耗極大,四仰八叉的躺在稀疏的樹蔭裡。覺得腦袋有點癢,伸手撓撓,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靈絲都收回來了,砍掉的樹藤也都燒了,這林子當間兒也砍出了一片空地,職業掉線連師兄也沒有搞丟……”

使勁兒撓頭,癢得直鬧心:“到底是忘了什麼啊?”

瘦子師兄頂著一顆光頭走過來,無聲的在她身邊坐下。閉上眼睛,半天才開口:“想好往裡走了?”

楊夕聞言一愣,實在是瘦師兄這話竟像是勸她不要去的。

“師兄何意?師兄覺得裡面有危險?”

瘦師兄撩起眼皮,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這林子越往裡,時間流速越慢,我已經跟你說過了。”

楊夕從地上爬起來,一點頭:“是!”

瘦師兄繼續道:“但你似乎並沒有理解它的危險。”

楊夕的確沒有理解,對她來說,似乎除了讓連師兄變成一隻說話奇慢的萌樹懶之外,就沒什麼別的了。

“還請師兄解惑。”

瘦師兄又閉上了眼睛,“我不知這林子深處的時間法術是用來做什麼的,但如果這東西真的有林中一日,外界一年的奇能。你在裡面被困上三五個月,外界你認識的人,只怕都死絕了……”

楊夕驟然打了一個寒顫,猛然看向瘦師兄,在後者的注目下怔然道:“所以,我在裡面耽擱幾天,很可能外面的蓬萊,已經被我們崑崙連鍋端掉,沒我的分了?”

“……”瘦師兄僵硬了半晌:“也是,有可能的。”

楊小驢子從地上跳起來,撓著頭髮開始轉圈。蓬萊被大團滅了,自己卻沒能出力,這可不是她想要的。

“但也不能不去啊,這秘境裡最靠譜就是我們啦……”

瘦師兄看她一直撓頭,忽然輕飄飄的問了一句:“你要不要把那個小魔頭挖出來?”

楊夕心裡突然有點慌,但是腦筋還沒有轉過來,下意識道:“什麼……小魔頭?”

瘦師兄閉上眼:“嗯,就是你老背在背上的那個。我看你老用他蹭頭,看你自己用手撓怪不習慣的。”

楊夕露出了一個如遭雷擊的表情。

瘦師兄抬手一指三丈外,一顆亮藍亮藍的樹幹被砍光了紫藤,光溜溜的立在那。

“昨晚上你還沒回來,那小子被拖到那棵樹底下去了。我看你也沒問,估計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就沒提醒你……”

楊夕嗷一聲跳起來:“老遠子!我苦命的老遠子我對不起你啊――!”火燒屁股一樣竄出去,口中大叫:“陰二哥哥你幫我挖棵樹啊!!!!”

瘦師兄收回手指頭,掀起一邊兒眼皮看著火急火燎的楊夕,揚起了嘴角。

“熊孩子,看你還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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