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幻殺陣

修真-師姐的劍·吃書蟲子·4,329·2026/3/23

276.幻殺陣 甕在眼前,進或不進,這真是一個大問題。[看本書最新章節 千萬年來,面對升級上的最後一道管卡,沒有一位勇士能夠完全不帶一瞬間的猶豫。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入了虎穴容易去填老虎的肚子。 不站在那個位置上,誰也不敢說自己就能決絕。 硃紅宮門前,陽關古道上,曲徑柴扉旁,還有反著粼粼波光的池塘的對面…… 一群半殘不缺,神魂滄桑的修士,面對著各自新世界的大門。 群體性沉默。 “你們怎麼了?” 楊小驢子一手攬著蛇美人兒的纖腰,另一隻手停在去捏人家小肚腩的中途,不安的問道:“不……不能摸麼?會摸壞?” 蛇美人兒妖嬈的捲了一下尾巴。 經世門的瘦師兄距離楊夕最近,面對楊夕令人髮指的“鹹豬爪”,看起來受到了三觀層面的震撼。 “既然,它被你……那樣對待了之後,毫無反應。那麼它們應該不是什麼人裝的。” 經世門百年學術的君子薰陶,讓他話語中間的停頓,顯得相當難以銜接。 “還有,楊夕啊,你是不是先把手拿開?” 楊夕乖乖的把手放下,撓撓頭有點明白了:“可我不是個女的麼?也算非……” 瘦師兄立刻打斷她:“不要說出來!!” 楊夕有點委屈,明明我做了對的事,可是他們都不理解我。連最聰明的瘦師兄都不理解。 妖脩金鵬沒有人類那麼多羞恥觀,只是瞪著她那張委屈臉,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齒縫裡擠出一句:“你就不怕激怒了她們,把你給活撕了!” 要只是活撕了一個楊夕,也就算了。 問題是十幾個延維瘋起來,在場兩百來人根本就不夠塞牙縫兒的。 楊小驢子擰著兩條短眉毛,覺得鵬鵬哥這個道理不通順! 梗著腦袋反駁道: “她們要是會撕我,我摸不摸她們都要撕的。我當然要主動出擊!怎麼也沒有坐等著被撕的道理呢?!” 忿忿的挪了挪腳尖兒,卻依然背對延維首領站在人家蛇堆裡: “我有時候就不明白你們這些聰明人,遇到事兒不是先試試,就等在那瞎猜。 “那要都能給你們猜中了,還當什麼修士?回家支個攤子,寫上“算無遺策”,保證三個月就能賺夠一百年延年益壽的靈丹錢!“ 金鵬一噎:“……” 如此有道理,竟有些無言以對。 鄧遠之眯著眼睛,深深的吸氣。 他與眼前這個這驢貨鬥爭多年,深知跟驢貨講道理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她會把你的三觀全部拉到她的世界裡去,再用她豐富的經驗打敗你。 三兩步走上前,把那驢貨打橫抄起來,遠離那些看著不太好惹的蛇美人兒。 楊夕驚叫:“老遠子?” 鄧遠之走到連天祚身邊兒,把楊夕像個口袋似的甩過去,溫和而堅定的囑託:“師兄辛苦,千萬把這一坨看好了,不要再讓她下地亂跑了。” 連天祚接過來,“嘿咻”一下,就把“那一坨”上了肩,悶悶應一聲:“哎。” 楊夕:“……” 當然,也並不是每一個人都用如此惡劣的態度對待楊夕的。比如陰家那個“二”,就在楊夕剛把屁股在連師兄肩膀上放穩了之後,就鬼頭鬼腦的蹭了上來。 扯了扯楊夕的腳腕子:“是兄弟不?”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 楊夕想了想,重重點頭。 於是陰老二壓低了嗓子道:“剛才太不夠意思了,觸覺都沒有共享。來來,重新共享過來,哥兒幾個好奇死了……” 陰家大哥的咆哮聲,終於打破了一路的安靜:“陰二,你這個白痴!我還不給我滾回來!” 最後,自然的。陰老二又捱了揍…… 那些人身蛇尾不穿衣裳的延維們,大約確實是有點不正常的,對發生在眼前的“調戲”,爭吵,和兄弟倪牆毫無知覺一般。仍舊靜靜的,擺成妖嬈姿態,巧笑嫣然。 彷彿什麼事先設定了行為的傀儡。 排成整齊的兩列妖嬈散開,迤邐的蛇尾一個纏一個,盤成一個夾道歡迎的排場。 它們的身後,不同的幻境中。 硃紅宮門緩緩開啟…… 半掩的柴扉輕巧退開…… 楊柳的枝條被風拂動…… 滾滾的狼煙也在昏黃夕陽的映射下漸漸散了…… 他們終於見到了傳說中被拘禁的活人。 或趟或坐,或立或走,凝固在某個動作的某一瞬間,在一片方圓不到一里的空間裡不動。 或是金鑾殿上垂手侍立的宮人,或是桃源溪上擊節而歌的鄉人,或是溫柔鄉里循環作樂的男女,又或者屍橫遍野中歡呼勝利的士兵…… 就那麼一個凝固的動作,不同的幻境裡不同的裝扮和環境。 真不是那麼容易區分他們在幹什麼的。 金鵬不知被哪個幻境感染到,神色怔然了一瞬,出聲道:“若非早知這是幻覺,人走到這裡八成就進去了吧……” 可若稍微審慎的觀察一下,便會發現這幻境並非真的精緻完美,天衣無縫。 那些凝固的人,每一個都眼窩深陷,骨瘦如柴,臉色青灰。 活似傳說中被女鬼吸了陽氣的倒黴書生。 可奇異的是,在他們那幾乎掛不住皮膚的臉頰上,全都帶著一種詭異的微笑,仿若幸福。 陰老二抽了一口氣:“嚯,這可忒邪乎了。這都是在幹嘛?” 一直沉默微笑的延維,忽然齊刷刷的轉頭,其中的藍髮首領以手掩口。 眾人腦海裡便想起了一個空靈的女聲:“他們在神所創的伊甸園裡,無憂無慮,喜樂平安。” 這聲音一響,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如臨大敵。 尤其問話的陰老二,神經兮兮的四面八方的轉,彷彿等待著一道大網兜頭罩下來,給他潑上一頭融化的蠟油,然後再擺到那臺子上做塑像。 可是並沒有這些可怕的遭遇,相反,那些延維又沉默了。 楊小驢子在眾人的制高點,抻直了脖子能看見那些凝固的人群背後,隱隱約約有一個霧氣繚繞的蛋。橢圓形,彷彿是白色。 “那蛋是什麼?” 蛇美人微笑著:“哪有什麼蛋,客人看錯了。” 楊夕不信邪:“怎麼可能呢?你別看我一隻眼睛,我眼神兒可好了,從來沒錯過。就是有個蛋!” 蛇美人兒微笑著:“一隻眼睛,真是太可憐了!願神的光輝治癒你。哪有什麼蛋,客人看錯了。” 眾人都有了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楊夕眯起了眼睛。 鄧遠之一眼瞄見她這表情,就知道丫又要犯熊。當場出聲低喝:“楊夕……” 可是晚了。 楊夕已經一本正經對著那延維首領道:“你長得可真醜。” 鄧遠之:“!!!!!” 延維首領掩口嬌笑:“客人這樣說,我可是要傷心的。” 楊夕眨眨眼睛:“你胸好大。” 延維首領:“謝謝。” 楊夕:“我餓了想吃飯!” 延維首領:“神的伊甸園裡,有一切你想要的。” 楊夕:“我想上天呢?” 延維首領:“神的伊甸園裡,有一切你想要的。” 楊夕:“嘛咪嘛咪哄!” 延維首領:“客人說什麼?我沒有聽清楚呢。” 楊夕氣沉丹田,開口吐出一長串:“說,打南邊來了一個喇嘛,手裡提著五斤鰨(tǎ)螞,打北邊來了一個啞巴,腰裡彆著一個喇叭。提著鰨螞的喇嘛,要拿鰨螞去換彆著喇叭的啞巴的喇叭,彆著喇叭的啞巴,不願意拿喇叭去換提摟鰨螞的喇嘛的鰨螞……” 延維首領嬌笑著:“客……人……說……什麼?我沒有聽清楚呢。” 鄧遠之:“……” 楊夕長出了一口氣,坐在連師兄的肩膀上,很高興的回頭:“不用怕啦!這些東西根本就沒有腦子的!……咦,你們為什麼都一副很累的樣子?” 金鵬擺擺手,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沒事,我就是替那幾只怪心累……” 眾人深以為然。 楊小驢子不太高興,依然覺得自己做的可對了呢,但是並沒有得到相應的尊重。還是有點不信邪,為了證明自己並不熊,是一個特別靠譜的姑娘。楊夕低頭戳戳連師兄剛毅的側臉: “師兄,你上回跟著進來的時候,遇到這些美女蛇了麼?” “有的。”連天祚點點頭,“但沒有這麼多,只有一個。” “你是怎麼辦的?”楊夕追問道。 連天祚撓撓頭,挺不好意思的道:“那不是上古神怪麼,嚇了一跳。就給打死了,都不知道會說話……” 楊夕:( ⊙ _ ⊙)一個人,打死了一頭上古神怪麼? 眾人:“……” 楊小驢子只驚訝了一瞬間,就趾高氣揚的轉回頭來,小人得志道:“看吧,我們崑崙都是這樣的!對待敵人要像寒風一樣凜冽。” 面對眾人不停飛過來的審視目光,無辜躺槍的鄧遠之忙道:“以上僅代表個人觀點!至少我和這兩個貨絕對不是一個品種的!” 金鵬瞭然的點點頭,作為一隻崇尚叢林法則的猛禽,難得對鄧遠之這個“人類”生出了一點同情。 氣氛被這樣一攪合,真是一點面對關底的緊張感都沒有了。 經世門瘦師兄作為一個難得的靠譜人士,輕咳了一聲:“扯回來說正事兒。不管這裡邊兒是刀山壓火海,還是溫柔英雄冢,走到這兒也斷沒有停下的。” 眼風一一掃過眾人,後續的話就不用出口了――誰來吃這第一隻螃蟹? 楊夕義不容辭:“我來試試。” 鄧遠之一頓:“我不同意,你要是栽裡了,連偶術怎麼辦?” 楊夕搖頭:“不是呢,我有辦法。” 瘦師兄又咳了一聲,嚴肅道:“不許再玩兒怪了,已經很可憐了。” 楊夕心說,你可憐怪幹什麼?果然只有我們崑崙人的對敵立場才是堅定的。嘴上說的卻是:“好的。” 其實她誤會了,瘦師兄的意思是,請你不要再玩弄怪了,圍觀的我們已經很可憐了…… 三觀岌岌可危。 楊夕這一次,卻是真有靠譜不坑爹的辦法。 晶瑩的靈絲隨風飄蕩,在彷彿無知無覺的延維們面前,穿透“新世界的大門”,纏上了離得最近的一個“凝固”的人。 那是一個高瘦的黑臉漢子,粗糙的雙手上滿是皴裂,黑黝黝的臉膛上佈滿風霜。掌心厚厚的一層老繭,是常年手握農具的賜予。 微微彎曲的背脊,大約是生活太沉重,壓得久了,便直不起來了。 楊夕把這漢子的五感直接共享進了連偶術之中。 他們看見了一片豐收的麥田。 金黃色的麥浪翻滾著,一隻粗糙的大手遮在眉骨上。陽光潑灑下來,的確是有點美的景色。 一個鬚髮皆白,扛著鋤頭的老伯,同樣被鋤頭壓彎了的脊背,欣欣然的回頭看著這邊:“兒啊,這可是三十年來最好的收成……” 金鵬的聲音在連偶術裡響起:“就這?幸福成那樣?” 陰老二這個逗逼難得的說了句人話:“農人的豐收,可不是最幸福的了。跟你這種天生金毛兒的傢伙,沒有共同語言。” 金鵬挺來氣:“什麼天生金毛,我也是從水塘裡的鴨子修煉來的!” 楊夕雖然出身卑微,畢竟沒有種過地。對這位農人的幸福感觸不深,想了想,又把靈絲伸向了下一個人。 這是一個瘦骨伶仃的孩子,腦袋很大,個子卻小。不是楊夕這種“生而短小”,而是很畸形的蘆柴棒身子頂著個大頭。 關節愣生生的支出來,胸前的肋骨凸起一片,像一隴隴剛剛被收割過的土地。加上一看便是嚴重積水的皮球肚子…… “這不是進來才搞成這樣的吧……”鄧遠之皺了皺眉。 靈絲纏上這孩子纖細的手腕。 眾人看到了一隻窩窩頭。不很黃,帶著點慘了米糠的雜灰色。 可是聞起來很香。楊夕在程家吃過不少窩頭,拿鼻子一聞就知道這根本不是窩頭本身的味道。 那是孩子心裡留下的兒。 視角仰起來,一隻粗糙的不太乾淨的婦人的手拿起那隻窩頭:“乖,媽多煮了一個,悄悄兒的吃了,別讓你哥看見。” 枯瘦的小手把窩頭接過來,狼吞虎嚥的塞進嘴裡。 噎得直打嗝兒。 可是那口裡的味道啊…… 一眾的仙家修士咀嚼著口裡的味道,和那種津液要順著口角流下來的感覺。心中五味陳雜。 一個內心稍微纖細些的女修,當場就抹了眼淚。 陰家大哥嘆了一聲,對連天祚道:“南疆十六州,不愧是大路上最貧瘠的土壤……” 楊夕梗著脖子看了半天,沒有如其他人一樣同情和嘆氣。 楊夕聽楚久說過,也聽犬霄說過。南疆十六州固然貧瘠,可並非人人窮到吃不上飽飯。至少犬霄的那個領主爹,富有無數的金銀珠寶。至少楚久的師父靠著給貴人表演,就可以養活一座偌大莊園。 聽到這裡,她忽然直撅撅的道:“他們的官府幹什麼去了?肚子吃不飽,他們都不知道造反?”

276.幻殺陣

甕在眼前,進或不進,這真是一個大問題。[看本書最新章節

千萬年來,面對升級上的最後一道管卡,沒有一位勇士能夠完全不帶一瞬間的猶豫。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入了虎穴容易去填老虎的肚子。

不站在那個位置上,誰也不敢說自己就能決絕。

硃紅宮門前,陽關古道上,曲徑柴扉旁,還有反著粼粼波光的池塘的對面……

一群半殘不缺,神魂滄桑的修士,面對著各自新世界的大門。

群體性沉默。

“你們怎麼了?”

楊小驢子一手攬著蛇美人兒的纖腰,另一隻手停在去捏人家小肚腩的中途,不安的問道:“不……不能摸麼?會摸壞?”

蛇美人兒妖嬈的捲了一下尾巴。

經世門的瘦師兄距離楊夕最近,面對楊夕令人髮指的“鹹豬爪”,看起來受到了三觀層面的震撼。

“既然,它被你……那樣對待了之後,毫無反應。那麼它們應該不是什麼人裝的。”

經世門百年學術的君子薰陶,讓他話語中間的停頓,顯得相當難以銜接。

“還有,楊夕啊,你是不是先把手拿開?”

楊夕乖乖的把手放下,撓撓頭有點明白了:“可我不是個女的麼?也算非……”

瘦師兄立刻打斷她:“不要說出來!!”

楊夕有點委屈,明明我做了對的事,可是他們都不理解我。連最聰明的瘦師兄都不理解。

妖脩金鵬沒有人類那麼多羞恥觀,只是瞪著她那張委屈臉,頗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齒縫裡擠出一句:“你就不怕激怒了她們,把你給活撕了!”

要只是活撕了一個楊夕,也就算了。

問題是十幾個延維瘋起來,在場兩百來人根本就不夠塞牙縫兒的。

楊小驢子擰著兩條短眉毛,覺得鵬鵬哥這個道理不通順!

梗著腦袋反駁道:

“她們要是會撕我,我摸不摸她們都要撕的。我當然要主動出擊!怎麼也沒有坐等著被撕的道理呢?!”

忿忿的挪了挪腳尖兒,卻依然背對延維首領站在人家蛇堆裡:

“我有時候就不明白你們這些聰明人,遇到事兒不是先試試,就等在那瞎猜。

“那要都能給你們猜中了,還當什麼修士?回家支個攤子,寫上“算無遺策”,保證三個月就能賺夠一百年延年益壽的靈丹錢!“

金鵬一噎:“……”

如此有道理,竟有些無言以對。

鄧遠之眯著眼睛,深深的吸氣。

他與眼前這個這驢貨鬥爭多年,深知跟驢貨講道理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她會把你的三觀全部拉到她的世界裡去,再用她豐富的經驗打敗你。

三兩步走上前,把那驢貨打橫抄起來,遠離那些看著不太好惹的蛇美人兒。

楊夕驚叫:“老遠子?”

鄧遠之走到連天祚身邊兒,把楊夕像個口袋似的甩過去,溫和而堅定的囑託:“師兄辛苦,千萬把這一坨看好了,不要再讓她下地亂跑了。”

連天祚接過來,“嘿咻”一下,就把“那一坨”上了肩,悶悶應一聲:“哎。”

楊夕:“……”

當然,也並不是每一個人都用如此惡劣的態度對待楊夕的。比如陰家那個“二”,就在楊夕剛把屁股在連師兄肩膀上放穩了之後,就鬼頭鬼腦的蹭了上來。

扯了扯楊夕的腳腕子:“是兄弟不?”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不?”

楊夕想了想,重重點頭。

於是陰老二壓低了嗓子道:“剛才太不夠意思了,觸覺都沒有共享。來來,重新共享過來,哥兒幾個好奇死了……”

陰家大哥的咆哮聲,終於打破了一路的安靜:“陰二,你這個白痴!我還不給我滾回來!”

最後,自然的。陰老二又捱了揍……

那些人身蛇尾不穿衣裳的延維們,大約確實是有點不正常的,對發生在眼前的“調戲”,爭吵,和兄弟倪牆毫無知覺一般。仍舊靜靜的,擺成妖嬈姿態,巧笑嫣然。

彷彿什麼事先設定了行為的傀儡。

排成整齊的兩列妖嬈散開,迤邐的蛇尾一個纏一個,盤成一個夾道歡迎的排場。

它們的身後,不同的幻境中。

硃紅宮門緩緩開啟……

半掩的柴扉輕巧退開……

楊柳的枝條被風拂動……

滾滾的狼煙也在昏黃夕陽的映射下漸漸散了……

他們終於見到了傳說中被拘禁的活人。

或趟或坐,或立或走,凝固在某個動作的某一瞬間,在一片方圓不到一里的空間裡不動。

或是金鑾殿上垂手侍立的宮人,或是桃源溪上擊節而歌的鄉人,或是溫柔鄉里循環作樂的男女,又或者屍橫遍野中歡呼勝利的士兵……

就那麼一個凝固的動作,不同的幻境裡不同的裝扮和環境。

真不是那麼容易區分他們在幹什麼的。

金鵬不知被哪個幻境感染到,神色怔然了一瞬,出聲道:“若非早知這是幻覺,人走到這裡八成就進去了吧……”

可若稍微審慎的觀察一下,便會發現這幻境並非真的精緻完美,天衣無縫。

那些凝固的人,每一個都眼窩深陷,骨瘦如柴,臉色青灰。

活似傳說中被女鬼吸了陽氣的倒黴書生。

可奇異的是,在他們那幾乎掛不住皮膚的臉頰上,全都帶著一種詭異的微笑,仿若幸福。

陰老二抽了一口氣:“嚯,這可忒邪乎了。這都是在幹嘛?”

一直沉默微笑的延維,忽然齊刷刷的轉頭,其中的藍髮首領以手掩口。

眾人腦海裡便想起了一個空靈的女聲:“他們在神所創的伊甸園裡,無憂無慮,喜樂平安。”

這聲音一響,所有人的神經都緊繃了起來,如臨大敵。

尤其問話的陰老二,神經兮兮的四面八方的轉,彷彿等待著一道大網兜頭罩下來,給他潑上一頭融化的蠟油,然後再擺到那臺子上做塑像。

可是並沒有這些可怕的遭遇,相反,那些延維又沉默了。

楊小驢子在眾人的制高點,抻直了脖子能看見那些凝固的人群背後,隱隱約約有一個霧氣繚繞的蛋。橢圓形,彷彿是白色。

“那蛋是什麼?”

蛇美人微笑著:“哪有什麼蛋,客人看錯了。”

楊夕不信邪:“怎麼可能呢?你別看我一隻眼睛,我眼神兒可好了,從來沒錯過。就是有個蛋!”

蛇美人兒微笑著:“一隻眼睛,真是太可憐了!願神的光輝治癒你。哪有什麼蛋,客人看錯了。”

眾人都有了一種,微妙的違和感。

楊夕眯起了眼睛。

鄧遠之一眼瞄見她這表情,就知道丫又要犯熊。當場出聲低喝:“楊夕……”

可是晚了。

楊夕已經一本正經對著那延維首領道:“你長得可真醜。”

鄧遠之:“!!!!!”

延維首領掩口嬌笑:“客人這樣說,我可是要傷心的。”

楊夕眨眨眼睛:“你胸好大。”

延維首領:“謝謝。”

楊夕:“我餓了想吃飯!”

延維首領:“神的伊甸園裡,有一切你想要的。”

楊夕:“我想上天呢?”

延維首領:“神的伊甸園裡,有一切你想要的。”

楊夕:“嘛咪嘛咪哄!”

延維首領:“客人說什麼?我沒有聽清楚呢。”

楊夕氣沉丹田,開口吐出一長串:“說,打南邊來了一個喇嘛,手裡提著五斤鰨(tǎ)螞,打北邊來了一個啞巴,腰裡彆著一個喇叭。提著鰨螞的喇嘛,要拿鰨螞去換彆著喇叭的啞巴的喇叭,彆著喇叭的啞巴,不願意拿喇叭去換提摟鰨螞的喇嘛的鰨螞……”

延維首領嬌笑著:“客……人……說……什麼?我沒有聽清楚呢。”

鄧遠之:“……”

楊夕長出了一口氣,坐在連師兄的肩膀上,很高興的回頭:“不用怕啦!這些東西根本就沒有腦子的!……咦,你們為什麼都一副很累的樣子?”

金鵬擺擺手,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沒事,我就是替那幾只怪心累……”

眾人深以為然。

楊小驢子不太高興,依然覺得自己做的可對了呢,但是並沒有得到相應的尊重。還是有點不信邪,為了證明自己並不熊,是一個特別靠譜的姑娘。楊夕低頭戳戳連師兄剛毅的側臉:

“師兄,你上回跟著進來的時候,遇到這些美女蛇了麼?”

“有的。”連天祚點點頭,“但沒有這麼多,只有一個。”

“你是怎麼辦的?”楊夕追問道。

連天祚撓撓頭,挺不好意思的道:“那不是上古神怪麼,嚇了一跳。就給打死了,都不知道會說話……”

楊夕:( ⊙ _ ⊙)一個人,打死了一頭上古神怪麼?

眾人:“……”

楊小驢子只驚訝了一瞬間,就趾高氣揚的轉回頭來,小人得志道:“看吧,我們崑崙都是這樣的!對待敵人要像寒風一樣凜冽。”

面對眾人不停飛過來的審視目光,無辜躺槍的鄧遠之忙道:“以上僅代表個人觀點!至少我和這兩個貨絕對不是一個品種的!”

金鵬瞭然的點點頭,作為一隻崇尚叢林法則的猛禽,難得對鄧遠之這個“人類”生出了一點同情。

氣氛被這樣一攪合,真是一點面對關底的緊張感都沒有了。

經世門瘦師兄作為一個難得的靠譜人士,輕咳了一聲:“扯回來說正事兒。不管這裡邊兒是刀山壓火海,還是溫柔英雄冢,走到這兒也斷沒有停下的。”

眼風一一掃過眾人,後續的話就不用出口了――誰來吃這第一隻螃蟹?

楊夕義不容辭:“我來試試。”

鄧遠之一頓:“我不同意,你要是栽裡了,連偶術怎麼辦?”

楊夕搖頭:“不是呢,我有辦法。”

瘦師兄又咳了一聲,嚴肅道:“不許再玩兒怪了,已經很可憐了。”

楊夕心說,你可憐怪幹什麼?果然只有我們崑崙人的對敵立場才是堅定的。嘴上說的卻是:“好的。”

其實她誤會了,瘦師兄的意思是,請你不要再玩弄怪了,圍觀的我們已經很可憐了……

三觀岌岌可危。

楊夕這一次,卻是真有靠譜不坑爹的辦法。

晶瑩的靈絲隨風飄蕩,在彷彿無知無覺的延維們面前,穿透“新世界的大門”,纏上了離得最近的一個“凝固”的人。

那是一個高瘦的黑臉漢子,粗糙的雙手上滿是皴裂,黑黝黝的臉膛上佈滿風霜。掌心厚厚的一層老繭,是常年手握農具的賜予。

微微彎曲的背脊,大約是生活太沉重,壓得久了,便直不起來了。

楊夕把這漢子的五感直接共享進了連偶術之中。

他們看見了一片豐收的麥田。

金黃色的麥浪翻滾著,一隻粗糙的大手遮在眉骨上。陽光潑灑下來,的確是有點美的景色。

一個鬚髮皆白,扛著鋤頭的老伯,同樣被鋤頭壓彎了的脊背,欣欣然的回頭看著這邊:“兒啊,這可是三十年來最好的收成……”

金鵬的聲音在連偶術裡響起:“就這?幸福成那樣?”

陰老二這個逗逼難得的說了句人話:“農人的豐收,可不是最幸福的了。跟你這種天生金毛兒的傢伙,沒有共同語言。”

金鵬挺來氣:“什麼天生金毛,我也是從水塘裡的鴨子修煉來的!”

楊夕雖然出身卑微,畢竟沒有種過地。對這位農人的幸福感觸不深,想了想,又把靈絲伸向了下一個人。

這是一個瘦骨伶仃的孩子,腦袋很大,個子卻小。不是楊夕這種“生而短小”,而是很畸形的蘆柴棒身子頂著個大頭。

關節愣生生的支出來,胸前的肋骨凸起一片,像一隴隴剛剛被收割過的土地。加上一看便是嚴重積水的皮球肚子……

“這不是進來才搞成這樣的吧……”鄧遠之皺了皺眉。

靈絲纏上這孩子纖細的手腕。

眾人看到了一隻窩窩頭。不很黃,帶著點慘了米糠的雜灰色。

可是聞起來很香。楊夕在程家吃過不少窩頭,拿鼻子一聞就知道這根本不是窩頭本身的味道。

那是孩子心裡留下的兒。

視角仰起來,一隻粗糙的不太乾淨的婦人的手拿起那隻窩頭:“乖,媽多煮了一個,悄悄兒的吃了,別讓你哥看見。”

枯瘦的小手把窩頭接過來,狼吞虎嚥的塞進嘴裡。

噎得直打嗝兒。

可是那口裡的味道啊……

一眾的仙家修士咀嚼著口裡的味道,和那種津液要順著口角流下來的感覺。心中五味陳雜。

一個內心稍微纖細些的女修,當場就抹了眼淚。

陰家大哥嘆了一聲,對連天祚道:“南疆十六州,不愧是大路上最貧瘠的土壤……”

楊夕梗著脖子看了半天,沒有如其他人一樣同情和嘆氣。

楊夕聽楚久說過,也聽犬霄說過。南疆十六州固然貧瘠,可並非人人窮到吃不上飽飯。至少犬霄的那個領主爹,富有無數的金銀珠寶。至少楚久的師父靠著給貴人表演,就可以養活一座偌大莊園。

聽到這裡,她忽然直撅撅的道:“他們的官府幹什麼去了?肚子吃不飽,他們都不知道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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