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 孽鏡(十)

修真-師姐的劍·吃書蟲子·3,831·2026/3/23

422 孽鏡(十) “不, 別誤會, 我並不是覺得什麼如果修士消失就好了。畢竟我自己就是個修士, 也還沒打算拿劍把自己捅死。修士也是蒼生的一部分, 醫生看病,也並沒有因為得了頭風,就把頭砍掉的道理。我只是……我只是忽然就失去了身為一個醫者的自信。” 遊陸沉默半晌,斟酌著用詞,描述自己的感受, “因為我總是忍不住會想,如果海怪爆發的最初, 修士們沒有那麼自大的以為可以用陣法攔住怪潮, 而是就讓它們在南疆十六州循序漸進的登陸。是不是就不會有那決口一樣的怪潮,踏破南疆十六州的村寨?” 景中秀一怔:“昨日之事不可追……” “我知道, 但是下一次呢?”遊陸沉著地道:“上一次, 邢首座選擇了, 當時在他看來最正確的方法。而遲早有一天, 將會輪到我來做出這樣的選擇。我該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上來選呢,修士麼?還是蒼生?還是我自己?可就像秀秀你剛才講的, 如果真從我自身的角度來選,那我最好的選擇絕對是現在就隱居山林,回家算逑,還上什麼戰場, 入什麼世?這感覺就好像……就好像……” “保大人, 還是保孩子。”楊夕忽然道。 遊陸一頓, 半晌竟然點頭: “好大夫要能治病,可如果那不是病呢?我不知道一個大夫,到底有什麼資格,能代人決定,誰更應該活下去。” 遊陸在闡述自己心魔的過程中,始終冷靜而客觀,就好像那是別人的迷惘和恐懼。 直到此時,他合攏兩隻手掌,才終於顯露出一點脆弱的姿態來。 “我從未覺得自己是個缺乏擔當的軟弱之人,但是邢首座曾有意擢拔我做順位第一次席,我沒同意。”遊陸低垂著眼睛,兩手交握,摩挲著十根手指, “這一次,作為一個醫修,我似乎迷失了自己的立身之地。” “如果拋開修士的立場,遊師兄,你覺得這場天下大劫的最佳應對,應該是什麼?”楊夕忽然問。 遊陸的樣子,顯然是心中早有算計。否則又何至於糾結至此。 但他先是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最終,他還是開了口:“以天下蒼生為患者,以海怪爆發為症候的話,顯然修士混跡於眾生才是那個發病惡化的誘因。我以為,真正治本的方法,應該是修者避世,撤出內陸,從此與凡人隔離。” 景中秀叫出來:“你這是歷史的倒退!” 遊陸點頭嘆氣:“嗯,倒退回天羽皇朝之前,仙凡融合之始。” 而楊夕腦子裡的反應則是——竟然真的有! 竟然真的有這樣的辦法,可以兵不血刃的解決海怪的危機。 修士撤離內陸,則海怪就不會再不要命的衝擊大陸縱深。 而如果不用考慮背後的凡人,不打陣地戰的話,大多數修士在海怪口下但求逃生,是並不困難的。 這會減少大量的犧牲。 “你問過邢銘嗎?”楊夕脫口道。 遊陸搖頭:“不用問,這個主意大概全天下除了我,沒人會認為它是個好主意。就連我自己也覺得它好像哪裡不對勁。” 不,還有我。 楊夕在心中低調地想。 “至少你可聽聽他怎麼說?”她不死心地勸。 遊陸抬起眼,很堅決:“不,這一次,至少這一次。我並不想被任何人說服,我必須得自己想出一個,真正的答案。” 一直蹲在邊上,已經半晌沒插話的葉清和,這時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終於看出來你這心魔哪裡不對了,你這心魔裡所有的海怪,都是一樣大的。不管上古神怪,還是別的什麼。” “不止海怪,如果有其他活物,也都是一樣大的。”遊陸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們除外,你們跟我一樣大。” 楊夕定睛一看,恍然回神。 我靠,可不是麼,從進來起好像就沒見著比自己個頭小的海怪。 而且再仔細觀察一下,才會發現這地上的草木未免也太茂盛了一些,有草叢的地方,必然是及腰深的高草。整片荒原上零星幾棵樹木,景好像都是參天大樹一般。 葉清和回頭看著遊陸,頗有些哭笑不得:“你還挺謙虛,但能不能別帶上我們啊。” 遊陸卻道:“沒辦法,我不是忽然發現了自己的渺小,而是忽然察覺了它們的高大。” 遊陸的這整個心魔太玄妙,太思辨,以至於所有人聽他描述完之後都禁不住陷入一些微妙的思考。 四人並肩立著,出神地盯著腳下的怪潮看了半天,連楊夕都忘了他們此時還身處孽鏡地獄,她還需要繼續開天羅絞殺陣拉人。 而葉清和的那個小貓妖,根本已經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他對那貓妖的態度本就十分微妙,既重視又不在意似的。 然而,我不去就山,卻擋不住山來就我。 就在四人各自發呆的這短短的一會兒,天邊已經昏黃的日頭,忽然泛起了一線魚肚白。 就好像那低垂的天幕,忽地被人掀開了一角,露出背後冰冷的純白色,鑲嵌著點點發光的黑鑽。 那絕不是日出,因為遊陸這個心魔分明是黃昏時分的精緻。 “噫!那是!”楊夕最先反應過來,還不等運起離火眸看清那究竟是什麼。 就見一個瘦小的人影,順著那掀起的天幕,鑽進來了。那人影四處一張望,目之所及都是奔跑不息的地行海怪,空中僅有的四個會飛的生物當然一下子就被發現了。 那人影“嗷!”地一聲嚎叫,帶著與親人久別重逢般的喜極而泣,火箭一樣就衝過來了! “小哥哥!小姐姐!救命啊!我都被心魔砍死四十多回了啊!我真心幹不過他們啊啊啊啊啊!” 經世門的練氣小門主蘇不言,不知隨身帶了什麼法寶,連滾帶爬的速度居然還挺快。身形在滿地海怪足下靈活地躲閃,居然一蹄子也沒有被踩到。 就是這狼狽德行,和沒種的程度,讓楊夕和遊陸不約而同地,隱晦或明顯望向景中秀。 “……”景中秀,“你們走開。” 葉清和不太瞭解這是什麼梗,只是用胳膊肘捅捅楊夕:“被心魔搞死四十多回還這麼活蹦亂跳的,看來我們之前擔心多餘了。這小子雖然作死,命到挺硬實?” 楊夕卻忽然架著腳下的飛行法寶,猛地往前飛出了一大段距離,並且躥高了幾十丈。 “楊夕?”葉清和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楊夕根本顧不上跟葉清和貧嘴,因為她眼看著,隨著蘇不言狂奔而來的,是他背後慘白的心魔天地。 蒼白的天空,焦灼的大地,還有漆黑如洞的星子。 遊陸心魔中的遍地怪潮,在蘇不言背後這奇詭的天地面前,如同被撕裂的草紙,完全不堪一擊。 忽然,從那天地相交之處,一段血紅的光影貼地掃蕩而來。 所過之處,草木枯萎,人畜倒斃。 一個衣衫襤褸,紅痕滿身的人影,不緊不慢地跟在蘇不言身後走來。 指尖凝聚著鮮紅如血的劍意。 唇畔掛著蔑視眾生的微笑。 “蘇不言!我特麼幹!你!大!爺!!”楊夕眼前一黑,差點從空中直接摔下去。 蘇不言一臉黑灰,兩行熱淚,在黑球球的臉蛋上衝出兩道白槽。 一邊跑一邊使勁兒地嚎:“小姐姐!!!!我錯了再也不敢了!!!救命啊啊啊啊!!!他就要追上來了啊啊啊!!!” 楊夕幾乎是貼著那掃蕩而來的血影,抓住了蘇不言的衣領,把他凌空提著離開了地面。 紅影閃過,蘇不言拼命擦汗:“好險好險,殺戮劍意名不虛傳,粘一下立刻撲倒,連個緩衝都沒有!” 遊陸踏著劍飛過來,一把提住蘇不言的褲腰帶,為楊夕減輕負擔。 “那是什麼人?” 楊夕一臉僵硬:“炎山秘境,殺神雲九章。” 遊陸手一抖,險些把蘇不笑扔出去。 幸而蘇不言十分機靈,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楊夕的大腿,才堪堪掛在了空中。 遊陸的身後,景中秀和葉清和也跟著飛過來了。 葉清和一聽見楊夕的話,立刻低頭去翻自己的芥子石。抽出一把三丈長的戒刀,景中秀嚇得連忙拉住:“葉師兄,你幹嘛?” 葉清和手提長刀,陰測測一笑:“小生今日,要替經世門各位師長清理門戶,你們誰也別攔我,經世門回頭算賬讓他們找我!” 蘇不言抱著楊夕的大腿,很沒骨氣地縮在她身後:“小姐姐,你可一定要保我啊,我下半輩子給你做牛做馬……沈天算說我要能活過二十,肯定特別好看!” 楊夕一臉黑線,經世門的廉恥都被姓蘇的賣乾淨了。 然而還沒完。 因為蘇不言跑得太快,他的心魔天地,又遠比遊陸的猛烈許多倍。 所以蘇不言的“炎山秘境”逼退遊陸的“南疆十六州”的過程,並不是緩慢的寸寸崩碎,鯨吞蠶食。而是像撕裂了一般,迅速的在地平線上開了一條縫子,然後就像卷大幕一樣嘩啦扯開了一條裂口。 那裂口中先鑽進來一個蘇不言本人。 然後又鑽進來一個殺神雲九章。 在雲九章放下來一個殺戮劍意的大招之後,一個身披天雷地火悽風苦雨四相天劫的劍修,怒吼著也追了進來。 “十日耀天!”只聽得那劍修一聲憤怒的嘶吼,開場就放了一個白茫茫的大招。 好似十輪太陽同時高掛天空,大地上中的水汽一瞬間就被蒸發個乾淨,露出寸寸龜裂的紋理。 一下子,就給五個人全給晃瞎了。 遊陸大睜著一雙已經完全看不見的眼睛:“這特麼又是誰……” 楊夕有心放棄治療了。 “靈脩連天祚,飛昇之前。” 遊陸痛苦地捂住了臉:“這不是神仙打架,咱們遭殃麼?” 景中秀尤不死心:“連刑堂不是自己人麼?難道不會保護我們嗎?” 楊夕雖然看不見,但還是低下頭,把臉對準了抱著自己大腿的蘇不言。 蘇不言如有所感,瑟縮了一下,小小聲解釋:“心魔裡頭,不是這麼設定的……” 景中秀沉默了一瞬,忽然一聲斷喝:“葉清和葉師兄!我已經不攔著你了,還不代經世門清理門戶,你在等什麼???” 蘇不言纏上楊夕的腰,嚎啕大哭:“小姐姐,我二十歲以後真特別好看……” “轟隆——”一聲巨響。 來自頭頂的天雷,振聾發聵。 連續不斷的雷劫,密密鑿鑿接連劈下,不要錢一般。 昭示著這片空間之中,不止一個連天祚在渡劫。 “我送邢首座一條直插蓬萊心臟的通路,邢首座可敢來?”清越柔和的嗓音,幾乎是貼著幾人的頭頂響起。 這一次居然來自於頭上! 遊陸無力地揮揮手:“行了不用說了,這個我知道了,經世門天機星君,時佔機。” 景中秀掐著蘇不言的脖子,恨不得把他勒死: “時戰機渡劫的時候雲九章根本都還沒放出來!你丫到底是怎麼把他們聚在一個心魔裡啊啊啊啊啊混蛋!” 蘇不言臉色青紫地掙扎:“想……象力……”

422 孽鏡(十)

“不, 別誤會, 我並不是覺得什麼如果修士消失就好了。畢竟我自己就是個修士, 也還沒打算拿劍把自己捅死。修士也是蒼生的一部分, 醫生看病,也並沒有因為得了頭風,就把頭砍掉的道理。我只是……我只是忽然就失去了身為一個醫者的自信。”

遊陸沉默半晌,斟酌著用詞,描述自己的感受,

“因為我總是忍不住會想,如果海怪爆發的最初, 修士們沒有那麼自大的以為可以用陣法攔住怪潮, 而是就讓它們在南疆十六州循序漸進的登陸。是不是就不會有那決口一樣的怪潮,踏破南疆十六州的村寨?”

景中秀一怔:“昨日之事不可追……”

“我知道, 但是下一次呢?”遊陸沉著地道:“上一次, 邢首座選擇了, 當時在他看來最正確的方法。而遲早有一天, 將會輪到我來做出這樣的選擇。我該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上來選呢,修士麼?還是蒼生?還是我自己?可就像秀秀你剛才講的, 如果真從我自身的角度來選,那我最好的選擇絕對是現在就隱居山林,回家算逑,還上什麼戰場, 入什麼世?這感覺就好像……就好像……”

“保大人, 還是保孩子。”楊夕忽然道。

遊陸一頓, 半晌竟然點頭:

“好大夫要能治病,可如果那不是病呢?我不知道一個大夫,到底有什麼資格,能代人決定,誰更應該活下去。”

遊陸在闡述自己心魔的過程中,始終冷靜而客觀,就好像那是別人的迷惘和恐懼。

直到此時,他合攏兩隻手掌,才終於顯露出一點脆弱的姿態來。

“我從未覺得自己是個缺乏擔當的軟弱之人,但是邢首座曾有意擢拔我做順位第一次席,我沒同意。”遊陸低垂著眼睛,兩手交握,摩挲著十根手指,

“這一次,作為一個醫修,我似乎迷失了自己的立身之地。”

“如果拋開修士的立場,遊師兄,你覺得這場天下大劫的最佳應對,應該是什麼?”楊夕忽然問。

遊陸的樣子,顯然是心中早有算計。否則又何至於糾結至此。

但他先是沉默了一會兒,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說。

最終,他還是開了口:“以天下蒼生為患者,以海怪爆發為症候的話,顯然修士混跡於眾生才是那個發病惡化的誘因。我以為,真正治本的方法,應該是修者避世,撤出內陸,從此與凡人隔離。”

景中秀叫出來:“你這是歷史的倒退!”

遊陸點頭嘆氣:“嗯,倒退回天羽皇朝之前,仙凡融合之始。”

而楊夕腦子裡的反應則是——竟然真的有!

竟然真的有這樣的辦法,可以兵不血刃的解決海怪的危機。

修士撤離內陸,則海怪就不會再不要命的衝擊大陸縱深。

而如果不用考慮背後的凡人,不打陣地戰的話,大多數修士在海怪口下但求逃生,是並不困難的。

這會減少大量的犧牲。

“你問過邢銘嗎?”楊夕脫口道。

遊陸搖頭:“不用問,這個主意大概全天下除了我,沒人會認為它是個好主意。就連我自己也覺得它好像哪裡不對勁。”

不,還有我。

楊夕在心中低調地想。

“至少你可聽聽他怎麼說?”她不死心地勸。

遊陸抬起眼,很堅決:“不,這一次,至少這一次。我並不想被任何人說服,我必須得自己想出一個,真正的答案。”

一直蹲在邊上,已經半晌沒插話的葉清和,這時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終於看出來你這心魔哪裡不對了,你這心魔裡所有的海怪,都是一樣大的。不管上古神怪,還是別的什麼。”

“不止海怪,如果有其他活物,也都是一樣大的。”遊陸頓了頓,又補充道,“你們除外,你們跟我一樣大。”

楊夕定睛一看,恍然回神。

我靠,可不是麼,從進來起好像就沒見著比自己個頭小的海怪。

而且再仔細觀察一下,才會發現這地上的草木未免也太茂盛了一些,有草叢的地方,必然是及腰深的高草。整片荒原上零星幾棵樹木,景好像都是參天大樹一般。

葉清和回頭看著遊陸,頗有些哭笑不得:“你還挺謙虛,但能不能別帶上我們啊。”

遊陸卻道:“沒辦法,我不是忽然發現了自己的渺小,而是忽然察覺了它們的高大。”

遊陸的這整個心魔太玄妙,太思辨,以至於所有人聽他描述完之後都禁不住陷入一些微妙的思考。

四人並肩立著,出神地盯著腳下的怪潮看了半天,連楊夕都忘了他們此時還身處孽鏡地獄,她還需要繼續開天羅絞殺陣拉人。

而葉清和的那個小貓妖,根本已經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他對那貓妖的態度本就十分微妙,既重視又不在意似的。

然而,我不去就山,卻擋不住山來就我。

就在四人各自發呆的這短短的一會兒,天邊已經昏黃的日頭,忽然泛起了一線魚肚白。

就好像那低垂的天幕,忽地被人掀開了一角,露出背後冰冷的純白色,鑲嵌著點點發光的黑鑽。

那絕不是日出,因為遊陸這個心魔分明是黃昏時分的精緻。

“噫!那是!”楊夕最先反應過來,還不等運起離火眸看清那究竟是什麼。

就見一個瘦小的人影,順著那掀起的天幕,鑽進來了。那人影四處一張望,目之所及都是奔跑不息的地行海怪,空中僅有的四個會飛的生物當然一下子就被發現了。

那人影“嗷!”地一聲嚎叫,帶著與親人久別重逢般的喜極而泣,火箭一樣就衝過來了!

“小哥哥!小姐姐!救命啊!我都被心魔砍死四十多回了啊!我真心幹不過他們啊啊啊啊啊!”

經世門的練氣小門主蘇不言,不知隨身帶了什麼法寶,連滾帶爬的速度居然還挺快。身形在滿地海怪足下靈活地躲閃,居然一蹄子也沒有被踩到。

就是這狼狽德行,和沒種的程度,讓楊夕和遊陸不約而同地,隱晦或明顯望向景中秀。

“……”景中秀,“你們走開。”

葉清和不太瞭解這是什麼梗,只是用胳膊肘捅捅楊夕:“被心魔搞死四十多回還這麼活蹦亂跳的,看來我們之前擔心多餘了。這小子雖然作死,命到挺硬實?”

楊夕卻忽然架著腳下的飛行法寶,猛地往前飛出了一大段距離,並且躥高了幾十丈。

“楊夕?”葉清和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楊夕根本顧不上跟葉清和貧嘴,因為她眼看著,隨著蘇不言狂奔而來的,是他背後慘白的心魔天地。

蒼白的天空,焦灼的大地,還有漆黑如洞的星子。

遊陸心魔中的遍地怪潮,在蘇不言背後這奇詭的天地面前,如同被撕裂的草紙,完全不堪一擊。

忽然,從那天地相交之處,一段血紅的光影貼地掃蕩而來。

所過之處,草木枯萎,人畜倒斃。

一個衣衫襤褸,紅痕滿身的人影,不緊不慢地跟在蘇不言身後走來。

指尖凝聚著鮮紅如血的劍意。

唇畔掛著蔑視眾生的微笑。

“蘇不言!我特麼幹!你!大!爺!!”楊夕眼前一黑,差點從空中直接摔下去。

蘇不言一臉黑灰,兩行熱淚,在黑球球的臉蛋上衝出兩道白槽。

一邊跑一邊使勁兒地嚎:“小姐姐!!!!我錯了再也不敢了!!!救命啊啊啊啊!!!他就要追上來了啊啊啊!!!”

楊夕幾乎是貼著那掃蕩而來的血影,抓住了蘇不言的衣領,把他凌空提著離開了地面。

紅影閃過,蘇不言拼命擦汗:“好險好險,殺戮劍意名不虛傳,粘一下立刻撲倒,連個緩衝都沒有!”

遊陸踏著劍飛過來,一把提住蘇不言的褲腰帶,為楊夕減輕負擔。

“那是什麼人?”

楊夕一臉僵硬:“炎山秘境,殺神雲九章。”

遊陸手一抖,險些把蘇不笑扔出去。

幸而蘇不言十分機靈,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楊夕的大腿,才堪堪掛在了空中。

遊陸的身後,景中秀和葉清和也跟著飛過來了。

葉清和一聽見楊夕的話,立刻低頭去翻自己的芥子石。抽出一把三丈長的戒刀,景中秀嚇得連忙拉住:“葉師兄,你幹嘛?”

葉清和手提長刀,陰測測一笑:“小生今日,要替經世門各位師長清理門戶,你們誰也別攔我,經世門回頭算賬讓他們找我!”

蘇不言抱著楊夕的大腿,很沒骨氣地縮在她身後:“小姐姐,你可一定要保我啊,我下半輩子給你做牛做馬……沈天算說我要能活過二十,肯定特別好看!”

楊夕一臉黑線,經世門的廉恥都被姓蘇的賣乾淨了。

然而還沒完。

因為蘇不言跑得太快,他的心魔天地,又遠比遊陸的猛烈許多倍。

所以蘇不言的“炎山秘境”逼退遊陸的“南疆十六州”的過程,並不是緩慢的寸寸崩碎,鯨吞蠶食。而是像撕裂了一般,迅速的在地平線上開了一條縫子,然後就像卷大幕一樣嘩啦扯開了一條裂口。

那裂口中先鑽進來一個蘇不言本人。

然後又鑽進來一個殺神雲九章。

在雲九章放下來一個殺戮劍意的大招之後,一個身披天雷地火悽風苦雨四相天劫的劍修,怒吼著也追了進來。

“十日耀天!”只聽得那劍修一聲憤怒的嘶吼,開場就放了一個白茫茫的大招。

好似十輪太陽同時高掛天空,大地上中的水汽一瞬間就被蒸發個乾淨,露出寸寸龜裂的紋理。

一下子,就給五個人全給晃瞎了。

遊陸大睜著一雙已經完全看不見的眼睛:“這特麼又是誰……”

楊夕有心放棄治療了。

“靈脩連天祚,飛昇之前。”

遊陸痛苦地捂住了臉:“這不是神仙打架,咱們遭殃麼?”

景中秀尤不死心:“連刑堂不是自己人麼?難道不會保護我們嗎?”

楊夕雖然看不見,但還是低下頭,把臉對準了抱著自己大腿的蘇不言。

蘇不言如有所感,瑟縮了一下,小小聲解釋:“心魔裡頭,不是這麼設定的……”

景中秀沉默了一瞬,忽然一聲斷喝:“葉清和葉師兄!我已經不攔著你了,還不代經世門清理門戶,你在等什麼???”

蘇不言纏上楊夕的腰,嚎啕大哭:“小姐姐,我二十歲以後真特別好看……”

“轟隆——”一聲巨響。

來自頭頂的天雷,振聾發聵。

連續不斷的雷劫,密密鑿鑿接連劈下,不要錢一般。

昭示著這片空間之中,不止一個連天祚在渡劫。

“我送邢首座一條直插蓬萊心臟的通路,邢首座可敢來?”清越柔和的嗓音,幾乎是貼著幾人的頭頂響起。

這一次居然來自於頭上!

遊陸無力地揮揮手:“行了不用說了,這個我知道了,經世門天機星君,時佔機。”

景中秀掐著蘇不言的脖子,恨不得把他勒死:

“時戰機渡劫的時候雲九章根本都還沒放出來!你丫到底是怎麼把他們聚在一個心魔裡啊啊啊啊啊混蛋!”

蘇不言臉色青紫地掙扎:“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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