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2 天機不可洩露(二)

修真-師姐的劍·吃書蟲子·3,851·2026/3/23

532 天機不可洩露(二) “你當時遭遇的, 是什麼人?”在邢銘把當日情景複述給沈從容和駱斯文後, 駱斯文想了片刻問道。 楊夕搖搖頭:“應該不是人。” 沈從容微微抬眸:“魔?” 楊夕想了想, 終於說:“我不知道。” 沈從容有點意外, 詫異地看了看邢銘。 當日那事, 本是他開啟望氣之術, 察覺大行王朝不知為何, 龍氣衰微。 而後佔了一卦,卻只得個模模糊糊的,魔鬼相侵, 恐生禍。 再算細節,總是莫名其妙心浮氣躁,無法成卦。沈從容有經驗, 一般這種情況就是說, 發生的事情有自己的一份兒,因自己知道結果後的選擇, 可能影響事件的發生。是以占卜中, 一息念頭的變化, 導致卦象千差萬別。由是一來, 所耗心力法力皆太過巨大, 無法承擔, 是以一起卦便心慌氣短。 強行佔了三次,吐了一回血。沈從容覺得自己還是得稍微憐惜下小命,又對卦象中的“魔鬼相侵”十分在意。 黃泉地府, 血海魔域, 如今修真界最引人矚目的兩處地方。 魔鬼相侵,是說魔道和鬼道侵犯了大行,還是說魔道和鬼道相互征伐,連累了大行國祚? 不論哪一種,似乎都指向了一個尚未發生的前提——地府探索和魔域□□這兩件事,最終修真界一定是沒有摁得住。 占卜這種事情,當然是沒有百分百準確的。 即便沈從容綽號天算,也還不是天道本身。更何況,天道本身只怕也未必真能夠料事如神。 否則何苦用天劫懲罰那些犯禁之人,一開始便不讓他們出生不是簡單得多。 沈從容把他的擔憂告知了邢銘,他二人不算十分知己的兄弟,但還算危機時可以一起扛事兒的朋友。 邢首座人格魅力非凡,不論對什麼年齡,什麼身份的人,折節下交,毫無架子,總能讓人十分舒適。沈從容雖然十二分矯情,但為人通透識大體,頗為登得上大雅之堂,所以矯情也成了風流可愛。 建立在幾十年的交情之上,沈從容在沒有確定更詳細的情況之前,把事情告訴了邢銘。 邢銘並不小看沈從容的“有點在意”,以他想來,任何人長期浸淫一道,日子久了都會生成一些潛意識的冥冥中的預感。之所以說不出什麼道理,是因為道理本來就是講給外行聽的。不懂的人,才需要語言來闡述,懂的人自然懂,無需解釋。 於是點齊人馬,匆匆趕赴大行國都。 才有了一道天雷救了敵人的烏龍。 老邢和老沈在進行無聲的眼神交流。 你的鍋? 我的鍋。 提麼? 哪壺不開提哪壺好? 噫,你不是一直勇於背鍋? 駱斯文輕咳一聲,提醒這眉來眼去似有秘密的二位。不過他性情冷淡,並無深究之意。 轉頭對楊夕道:“小楊沒見過真魔?” 楊夕冥思半晌:“不是真魔的問題,你們理解錯了方向。是……是……” 楊夕連這說了兩遍是,舌尖卻像發麻一樣不受控制,無論如何說不出後面的字眼。 焦急之下忽然一口血從喉間噴了出來。 邢銘悚然:“快!” 駱斯文一步上前,一顆丹藥塞進了楊夕嘴裡,下巴一捏,一擼脖子。 咕咚就嚥下去了。 這就是駱斯文能出現在這個場合的原因。 如今修真界並無以醫道為主的昌盛門派,經世門就算是丹藥醫療的聖手了。 楊夕一顆丹藥進了肚子,暖融融化開好過了不少,頭上的冷汗一層一層的涼下去又冒出來。脖子上皮膚被剛才駱星君情急之下擼得火辣辣發疼,卻也顧不上太管。 抬眸深深地掃了在場三人,定了定心神,換了一個迂迴的方式表述: “重點不是什麼人通知了我,重點是我,早就知道。” 三人一愣,邢銘忽露出一個異樣神色,深沉開口:“時戰機?景中秀?還是沈從容?” 楊夕被提醒得頭腦中靈光一閃,長出了口氣。 張了張口,時戰機三個字邢銘說得出,她竟然說不出了! 眉峰一凜,突然伸手指了指駱斯文。 “我覺得是。” 在場都是精乖的人,沈從容、駱斯文就算剛剛還未想透,這下也明白了重點所在。 並終於意識到今日之事遠比先前想得嚴重。 駱斯文凝眉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忽然說不出時戰機前輩的名諱,神色微變。 沈從容卻是無礙,眉頭一凝道:“與時戰機前輩一樣的……魔?” 他之所以執著認為是魔,是因為當日邢銘趕赴大行帝都,就見逍遙王府上空魔氣沖天,而一道天雷把楊夕從隱身狀態劈出來之後,沖天魔氣便陡然消失了去。這是邢銘親口所說,沈天算深信之。 楊夕搖頭:“我與夜城帝君衛明陽相熟,前次竊天論道上見過魔祖韓漸離。可我覺得,不一樣。” 駱斯文凝眉:“如何不同?” 楊夕想了想,道:“魔修化形,基本都是吃了什麼,比如吃了人,有了人的記憶,然後就修成這個人。再比如吃了花,有了花的感覺,就化成這個花。可對?” 駱斯文沉吟片刻,十分謹慎地答道:“大體如此,但也常有意外。” 楊夕道:“我見的那個,是化了型的,但卻沒有性別。他得是吃了個什麼才能……” “比如一個太監?”沈從容思維極發散地就是論事。 楊夕一呆。 “我倒是沒想過……或者是吃了一個鬼?”那怪物二乙子身上的鬼魂陰力,在楊夕從它身體中間撞破穿過時便隱隱有所察覺。 然而信息不對等,沈從容和駱斯文顯然不是這樣形成的邏輯,而是毫無分析過程地,分別往邢銘身上看去。並且眼神兒特別自然地往他下半身兒溜。 邢銘牙癢癢:“……我這不算沒性別吧?” 駱斯文、沈從容各自收回目光,心道:完蛋,這回把邢銘得罪慘了。 楊夕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邢銘木著臉:“那你是哪個意思?” 楊夕頭一次見邢師叔如此難搞,頭皮不禁有些發麻,硬著頭皮道:“我是說,我沒想過它有沒有可能是個吃了什麼,與眾不同東西的魔。我只是覺得,它和我從前所見真魔不同,但其實細想想,夜城帝君尋根究底是個人,韓漸離登臨魔道巔峰數萬載,修真界都說他已漸漸脫了普通真魔的本質。這就像,不能因為崑崙花掌門修出了極寒劍域,就當妖修能會使劍一樣的。” 邢銘點頭:“不錯。” 楊夕細細回憶著當時情景,字斟句酌地道:“我當時是帶上了無常面具的,本該是個靈體的狀態,但它可以輕易摸到我……而且我當年跟譚文靖,”頓了頓,想起沈、駱二人未必知道譚文靖何人,改口道,“跟鬼道譚家的傳人打過一場,當時他化鬼的時候給我的感覺,跟我遇到的那東西很像。” 森冷,飄渺,從中穿過有凍徹心肺之寒。 沈從容忽道:“楊夕會丹青麼?” 楊夕一愣,明白了,然而無用:“我沒學過,怕是不行。” 沈從容大袖一揮立起來,道:“來,人偶了我。” 楊夕一驚。 駱斯文也動容道:“天算?” 沈從容摸摸下巴:“關於你那個人偶術,我有點想頭。權且試試,死馬當活馬醫嘛,橫豎沒什麼損失。” 於是,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後。 地上鋪開了一張丈許長寬的上好符紙——用符紙作畫著實敗家了些,但因為事先預料不足,並未準備足夠大的宣紙。倘若當真事涉重生者,些許金錢材料也就顧不上了。 沈從容手持一杆狼毫,回頭看著楊夕:“準備好了,來吧。” 幻絲決施展,捲上沈天算手腕。 人偶術起…… 一片漆黑的空間中,面貌更加年輕風流的沈從容端坐金臺,緩緩睜開了眼。 抬目四望,闔眸又張開:“原來這就是識海……” 若無人偶術,這是終生不得築基的算師門主,此生難見的情景。 並無太多的感嘆,沈從容乾脆利落地開口喚道:“楊夕?你在哪兒?” 楊夕的聲音有些尷尬:“沈,沈先生……我在你頭上……” 沈從容抬頭,震驚。 他剛才看得不夠仔細,此時仔細分辨,才發現眼前站了一個無比巨大的……應該是楊夕。之所以應該,是因為看不見臉。 而眼前那一片漆黑,竟然有一半是楊夕的裙子? 楊夕蹲在地上,特別不好意思地按著裙子,不夠長,怕走光。 “沈先生剛才說有些想法……” 沈天算果斷道:“是我想多了!” 楊夕想了想:“先生不妨說說看。” 沈從容深吸一口氣道:“我原不太知道人偶術的具體操作,只粗粗看過幾本書,和前人的筆記。當時就想,如果被人偶的人乃是自願,兩個神識同佔一個靈臺,會不會有什麼有趣的變化……” 楊夕眨了眨眼睛。 沈從容繼續道:“我知人的神識有差異,也知你離火眸天賦神通,神識應當比常人沒修煉過得強。但你畢竟是沒有築基……怎麼就?” 楊夕:“不止離火眸,還有些……旁的關係。” 沈從容道:“你這麼碩大無朋的,我怎麼跟你佔一個靈臺?” 楊夕想了一想,把手掌伸出來,遞到了沈從容面前。 沈從容:“……”我怎麼覺得,這是讓我站上去的意思。 試探著,還是站上去了。頗為新奇的體驗,然後就被楊夕用手託著,一路升高。 沈從容趴在楊夕的手掌上往下看,發現是原本蹲著的楊夕站起來了。 我去她剛才居然還是蹲著的? 楊夕一手託著沈天算,向前邁了一步。 只見剛剛在沈天算足下,小小一朵的靈臺隨著楊夕這一步,疏忽間似緩實急地盛開,一層層變大。 待楊夕落足之時,金色靈臺已然是與楊夕盤坐時的大小相當。 這一回,倒顯得是楊夕手掌心裡的沈從容尺寸不大正常。 楊夕挺恭敬地問手掌心——她實在看不太清沈從容站在掌紋哪根兒縫裡了。 “先生,這樣算同佔一個靈臺嗎?” 沈·幾乎看不見的·天算也有點懵逼:“算……吧?” 識海之外,芥子石改造的臨時地宮中。 崑崙邢首座和經世門駱星君眼看著,施展人偶術的楊夕盤坐於地,忽然一低頭失了反應。而被人偶的沈從容卻趴在符紙前面發呆,呆了很久之後,才顫顫巍巍地拿起筆來,開始在符紙上作畫。 先是畫了一尾魚鰭樣的東西,筆鋒粗糙毛躁,稚拙如小童。 接著手腕一頓,在那線條上微微勾抹,便把那魚鰭修成了近似於鱗片紋樣的裙子。 駱斯文眸光一凝:“這是……” “兩個人的筆觸。”邢銘肯定地道。 被人偶的沈從容三根手指捏著狼毫,時而粗糙勾勒一下形狀,時而根據形狀稍作精修。越畫越熟練,慢慢發展到一筆之中起手還比較生澀,收尾的時候便流暢起來。漸漸地符紙上便顯出一個曲線圓潤的人形輪廓。 駱斯文定了定神,道:“鬼斧神工。” 然而話音方落,忽有烈火從符紙正中燒了起來……

532 天機不可洩露(二)

“你當時遭遇的, 是什麼人?”在邢銘把當日情景複述給沈從容和駱斯文後, 駱斯文想了片刻問道。

楊夕搖搖頭:“應該不是人。”

沈從容微微抬眸:“魔?”

楊夕想了想, 終於說:“我不知道。”

沈從容有點意外, 詫異地看了看邢銘。

當日那事, 本是他開啟望氣之術, 察覺大行王朝不知為何, 龍氣衰微。

而後佔了一卦,卻只得個模模糊糊的,魔鬼相侵, 恐生禍。

再算細節,總是莫名其妙心浮氣躁,無法成卦。沈從容有經驗, 一般這種情況就是說, 發生的事情有自己的一份兒,因自己知道結果後的選擇, 可能影響事件的發生。是以占卜中, 一息念頭的變化, 導致卦象千差萬別。由是一來, 所耗心力法力皆太過巨大, 無法承擔, 是以一起卦便心慌氣短。

強行佔了三次,吐了一回血。沈從容覺得自己還是得稍微憐惜下小命,又對卦象中的“魔鬼相侵”十分在意。

黃泉地府, 血海魔域, 如今修真界最引人矚目的兩處地方。

魔鬼相侵,是說魔道和鬼道侵犯了大行,還是說魔道和鬼道相互征伐,連累了大行國祚?

不論哪一種,似乎都指向了一個尚未發生的前提——地府探索和魔域□□這兩件事,最終修真界一定是沒有摁得住。

占卜這種事情,當然是沒有百分百準確的。

即便沈從容綽號天算,也還不是天道本身。更何況,天道本身只怕也未必真能夠料事如神。

否則何苦用天劫懲罰那些犯禁之人,一開始便不讓他們出生不是簡單得多。

沈從容把他的擔憂告知了邢銘,他二人不算十分知己的兄弟,但還算危機時可以一起扛事兒的朋友。

邢首座人格魅力非凡,不論對什麼年齡,什麼身份的人,折節下交,毫無架子,總能讓人十分舒適。沈從容雖然十二分矯情,但為人通透識大體,頗為登得上大雅之堂,所以矯情也成了風流可愛。

建立在幾十年的交情之上,沈從容在沒有確定更詳細的情況之前,把事情告訴了邢銘。

邢銘並不小看沈從容的“有點在意”,以他想來,任何人長期浸淫一道,日子久了都會生成一些潛意識的冥冥中的預感。之所以說不出什麼道理,是因為道理本來就是講給外行聽的。不懂的人,才需要語言來闡述,懂的人自然懂,無需解釋。

於是點齊人馬,匆匆趕赴大行國都。

才有了一道天雷救了敵人的烏龍。

老邢和老沈在進行無聲的眼神交流。

你的鍋?

我的鍋。

提麼?

哪壺不開提哪壺好?

噫,你不是一直勇於背鍋?

駱斯文輕咳一聲,提醒這眉來眼去似有秘密的二位。不過他性情冷淡,並無深究之意。

轉頭對楊夕道:“小楊沒見過真魔?”

楊夕冥思半晌:“不是真魔的問題,你們理解錯了方向。是……是……”

楊夕連這說了兩遍是,舌尖卻像發麻一樣不受控制,無論如何說不出後面的字眼。

焦急之下忽然一口血從喉間噴了出來。

邢銘悚然:“快!”

駱斯文一步上前,一顆丹藥塞進了楊夕嘴裡,下巴一捏,一擼脖子。

咕咚就嚥下去了。

這就是駱斯文能出現在這個場合的原因。

如今修真界並無以醫道為主的昌盛門派,經世門就算是丹藥醫療的聖手了。

楊夕一顆丹藥進了肚子,暖融融化開好過了不少,頭上的冷汗一層一層的涼下去又冒出來。脖子上皮膚被剛才駱星君情急之下擼得火辣辣發疼,卻也顧不上太管。

抬眸深深地掃了在場三人,定了定心神,換了一個迂迴的方式表述:

“重點不是什麼人通知了我,重點是我,早就知道。”

三人一愣,邢銘忽露出一個異樣神色,深沉開口:“時戰機?景中秀?還是沈從容?”

楊夕被提醒得頭腦中靈光一閃,長出了口氣。

張了張口,時戰機三個字邢銘說得出,她竟然說不出了!

眉峰一凜,突然伸手指了指駱斯文。

“我覺得是。”

在場都是精乖的人,沈從容、駱斯文就算剛剛還未想透,這下也明白了重點所在。

並終於意識到今日之事遠比先前想得嚴重。

駱斯文凝眉想要開口,卻發現自己忽然說不出時戰機前輩的名諱,神色微變。

沈從容卻是無礙,眉頭一凝道:“與時戰機前輩一樣的……魔?”

他之所以執著認為是魔,是因為當日邢銘趕赴大行帝都,就見逍遙王府上空魔氣沖天,而一道天雷把楊夕從隱身狀態劈出來之後,沖天魔氣便陡然消失了去。這是邢銘親口所說,沈天算深信之。

楊夕搖頭:“我與夜城帝君衛明陽相熟,前次竊天論道上見過魔祖韓漸離。可我覺得,不一樣。”

駱斯文凝眉:“如何不同?”

楊夕想了想,道:“魔修化形,基本都是吃了什麼,比如吃了人,有了人的記憶,然後就修成這個人。再比如吃了花,有了花的感覺,就化成這個花。可對?”

駱斯文沉吟片刻,十分謹慎地答道:“大體如此,但也常有意外。”

楊夕道:“我見的那個,是化了型的,但卻沒有性別。他得是吃了個什麼才能……”

“比如一個太監?”沈從容思維極發散地就是論事。

楊夕一呆。

“我倒是沒想過……或者是吃了一個鬼?”那怪物二乙子身上的鬼魂陰力,在楊夕從它身體中間撞破穿過時便隱隱有所察覺。

然而信息不對等,沈從容和駱斯文顯然不是這樣形成的邏輯,而是毫無分析過程地,分別往邢銘身上看去。並且眼神兒特別自然地往他下半身兒溜。

邢銘牙癢癢:“……我這不算沒性別吧?”

駱斯文、沈從容各自收回目光,心道:完蛋,這回把邢銘得罪慘了。

楊夕忙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邢銘木著臉:“那你是哪個意思?”

楊夕頭一次見邢師叔如此難搞,頭皮不禁有些發麻,硬著頭皮道:“我是說,我沒想過它有沒有可能是個吃了什麼,與眾不同東西的魔。我只是覺得,它和我從前所見真魔不同,但其實細想想,夜城帝君尋根究底是個人,韓漸離登臨魔道巔峰數萬載,修真界都說他已漸漸脫了普通真魔的本質。這就像,不能因為崑崙花掌門修出了極寒劍域,就當妖修能會使劍一樣的。”

邢銘點頭:“不錯。”

楊夕細細回憶著當時情景,字斟句酌地道:“我當時是帶上了無常面具的,本該是個靈體的狀態,但它可以輕易摸到我……而且我當年跟譚文靖,”頓了頓,想起沈、駱二人未必知道譚文靖何人,改口道,“跟鬼道譚家的傳人打過一場,當時他化鬼的時候給我的感覺,跟我遇到的那東西很像。”

森冷,飄渺,從中穿過有凍徹心肺之寒。

沈從容忽道:“楊夕會丹青麼?”

楊夕一愣,明白了,然而無用:“我沒學過,怕是不行。”

沈從容大袖一揮立起來,道:“來,人偶了我。”

楊夕一驚。

駱斯文也動容道:“天算?”

沈從容摸摸下巴:“關於你那個人偶術,我有點想頭。權且試試,死馬當活馬醫嘛,橫豎沒什麼損失。”

於是,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後。

地上鋪開了一張丈許長寬的上好符紙——用符紙作畫著實敗家了些,但因為事先預料不足,並未準備足夠大的宣紙。倘若當真事涉重生者,些許金錢材料也就顧不上了。

沈從容手持一杆狼毫,回頭看著楊夕:“準備好了,來吧。”

幻絲決施展,捲上沈天算手腕。

人偶術起……

一片漆黑的空間中,面貌更加年輕風流的沈從容端坐金臺,緩緩睜開了眼。

抬目四望,闔眸又張開:“原來這就是識海……”

若無人偶術,這是終生不得築基的算師門主,此生難見的情景。

並無太多的感嘆,沈從容乾脆利落地開口喚道:“楊夕?你在哪兒?”

楊夕的聲音有些尷尬:“沈,沈先生……我在你頭上……”

沈從容抬頭,震驚。

他剛才看得不夠仔細,此時仔細分辨,才發現眼前站了一個無比巨大的……應該是楊夕。之所以應該,是因為看不見臉。

而眼前那一片漆黑,竟然有一半是楊夕的裙子?

楊夕蹲在地上,特別不好意思地按著裙子,不夠長,怕走光。

“沈先生剛才說有些想法……”

沈天算果斷道:“是我想多了!”

楊夕想了想:“先生不妨說說看。”

沈從容深吸一口氣道:“我原不太知道人偶術的具體操作,只粗粗看過幾本書,和前人的筆記。當時就想,如果被人偶的人乃是自願,兩個神識同佔一個靈臺,會不會有什麼有趣的變化……”

楊夕眨了眨眼睛。

沈從容繼續道:“我知人的神識有差異,也知你離火眸天賦神通,神識應當比常人沒修煉過得強。但你畢竟是沒有築基……怎麼就?”

楊夕:“不止離火眸,還有些……旁的關係。”

沈從容道:“你這麼碩大無朋的,我怎麼跟你佔一個靈臺?”

楊夕想了一想,把手掌伸出來,遞到了沈從容面前。

沈從容:“……”我怎麼覺得,這是讓我站上去的意思。

試探著,還是站上去了。頗為新奇的體驗,然後就被楊夕用手託著,一路升高。

沈從容趴在楊夕的手掌上往下看,發現是原本蹲著的楊夕站起來了。

我去她剛才居然還是蹲著的?

楊夕一手託著沈天算,向前邁了一步。

只見剛剛在沈天算足下,小小一朵的靈臺隨著楊夕這一步,疏忽間似緩實急地盛開,一層層變大。

待楊夕落足之時,金色靈臺已然是與楊夕盤坐時的大小相當。

這一回,倒顯得是楊夕手掌心裡的沈從容尺寸不大正常。

楊夕挺恭敬地問手掌心——她實在看不太清沈從容站在掌紋哪根兒縫裡了。

“先生,這樣算同佔一個靈臺嗎?”

沈·幾乎看不見的·天算也有點懵逼:“算……吧?”

識海之外,芥子石改造的臨時地宮中。

崑崙邢首座和經世門駱星君眼看著,施展人偶術的楊夕盤坐於地,忽然一低頭失了反應。而被人偶的沈從容卻趴在符紙前面發呆,呆了很久之後,才顫顫巍巍地拿起筆來,開始在符紙上作畫。

先是畫了一尾魚鰭樣的東西,筆鋒粗糙毛躁,稚拙如小童。

接著手腕一頓,在那線條上微微勾抹,便把那魚鰭修成了近似於鱗片紋樣的裙子。

駱斯文眸光一凝:“這是……”

“兩個人的筆觸。”邢銘肯定地道。

被人偶的沈從容三根手指捏著狼毫,時而粗糙勾勒一下形狀,時而根據形狀稍作精修。越畫越熟練,慢慢發展到一筆之中起手還比較生澀,收尾的時候便流暢起來。漸漸地符紙上便顯出一個曲線圓潤的人形輪廓。

駱斯文定了定神,道:“鬼斧神工。”

然而話音方落,忽有烈火從符紙正中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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