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4 沒有楊夕的時間線(二)

修真-師姐的劍·吃書蟲子·3,807·2026/3/23

544 沒有楊夕的時間線(二) 逍遙王親手提了一壺酒來, 金樽玉瓶, 酒杯兩隻。 盤膝坐在監牢外頭, 遞了一隻杯給裡面的梁仲白。 “那個殺手, 你到底是想傳信給你姑娘, 還是給崑崙?” 梁仲白接過酒杯, 垂著頭抿一口。酒香清冽, 入口一線喉,可惜是斷頭酒。 “重要麼?結果不都是一樣的。” 女兒得了信,崑崙就得了信。 即便只是保女兒, 仍是壞了皇帝的大事。 橫豎一個死字。 逍遙王自己也幹了一鍾酒,道: “對你不重要。但陛下或許會想知道,捂了這麼多年, 你到底是不是塊石頭。” 梁仲白從容地看一眼逍遙王: “陛下才不會問。是王爺想問?” 景天享悶頭又喝了一杯。 梁仲白卻有三分恍然。 逍遙王面對的情況, 其實是跟自己十分相似的。 崑崙邢銘這次來大行,忽然把梁侍郎的女兒和景王爺的兒子都給帶在了身邊。 使人幾乎要懷疑, 是不是他察覺了什麼。 梁仲白搖頭微笑, 長嘆一聲: “我沒那麼偉大。” 他不在乎崑崙, 也沒想過保護邢銘。一個已經活人成聖的人, 哪兒輪到一個凡間讀書人來擔心。 景天享低頭倒酒, 兩杯酒都斟得滿滿的。 也不管梁侍郎一介凡人, 又老又病,文弱書生,喝不喝得下。 “你十五年前被抓回來的時候, 就有今天的計劃?” 梁仲白酒杯端在手上, 苦笑搖頭: “我沒那麼大本事。” 他就是,拖一天是一天,苟一天活一天。 窩囊人總盼著有什麼奇蹟,打斷走向宿命的腳步。 可是奇蹟沒有發生,到底還是走到了圖窮匕見的地步。 兔子終於逼急了,也就魚死網破了。 景天享垂著眼睛,半晌,不置可否地道: “你當年,把實驗獸拐走的時候,本事大得很嘛。” 梁仲白卻好像被人摸到了逆鱗,觸到了禁忌,捅穿了肺管子。 老實人忽然摔了酒杯,用一種憤怒到悲愴的語氣嘶吼: “那他媽是個人!” 金盃落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又彈起來,掠過逍遙王爺的鬢邊。 濺出的酒漿,沾溼了半縷白髮,景天享偏了一下頭。 那雙眼睛深沉得好像地宮裡的墓道: “身高三尺,齒類犬,藍瞳,嗜血,形類人女,不能人言。 “梁仲白,桑女不是人,它們只是梧桐木的守護獸。 “如果梧桐沒有入人道,化身一個女人,那麼她們就可能是桑貓、桑狗、桑花、桑草。” 梁仲白露出一個,對牛彈琴我真是瘋了的神情,卻仍是忍不住憤怒。 “如果當年老王爺直接把你射牆上,王爺今天也可能是一片兒牆皮!” 景天享從沒有見過這麼惡毒的梁仲白,一時有點懵住。 他並不是有意欺負梁侍郎,他只是不太會跟人好好聊天。 低頭想了想:“梁大人覺得妖修、鬼修是人嗎?” 梁仲白疲憊地捏了捏額頭:“不是。但我也不會吃它們,喝它們,挖它們的骨頭。” 景天享默然半晌:“梁大人如此心軟,當年真不應該把《誅仙策》獻上來。” 梁仲白嘿嘿嘿地笑起來。 笑出了鼻涕眼淚,嘲笑自己狼狽不堪的可笑一生。 “少年有志氣,輕狂不自知,習成文武藝,招搖向天下。哪知,山崩殂,天雷塌,十萬青山埋枯骨,一場笑話……” 景天享一仰頭,喝盡了酒杯中殘留的半杯酒。 他把還剩半壺的白玉酒壺留給梁仲白,站起身來。 “你都喝光了吧,皇上賜的靈酒,凡人超過三杯直接醉死。全屍,不疼。” 梁仲白提起那壺酒,沒有猶豫的,在景天享的注視下咕咚咕咚喝盡了。 皇帝是個明君,宅心仁厚。後來再沒讓他直接接觸過活體實驗,發現梁仲白的情緒不是個例之後,甚至實驗對象也花費很大力氣換成了屍傀儡。 若非天意弄人,遇見這樣的君主,哪個讀書人能不期待一場明君賢臣的佳話? 梁侍郎不是忠臣,梁仲白對不住皇上。 可至少在臨死的時候,他可以做一回君讓臣死,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事情。 酒壺落地,玉聲清脆。 身穿三品朝服的老男人躺倒在地上,一身汙泥塵土稻草杆兒,滿臉都是涕淚。 逍遙王景天享像片陰影似地站在牢門外的過道上,看著滿臉潮紅的叛臣下場。 一直等到梁仲白醉得徹底人事不知了,才慢慢地開口: “也未必就是血流成河的結果。邢銘是該飛昇的人,神應該呆在上界。” 景天享利落地轉身,法袍在無人的暗道裡掀起一個驚心動魄的弧。 戰靴踏地,錚錚作響。 對於大行這個國家而言,只要邢銘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就夠了。 消滅邢銘,和把邢銘送去別的世界,本質上是一樣的。 大概…… 竹簡木牘,穿線的和沒穿線的,地板塊兒似地鋪滿了一地。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大行王朝鬼怪相關的歷史事件。 絲帛卷軸,一張張掛在牆面上,從地腳線一直掛到棚頂。 蠅頭小楷細細地撰寫著大行王朝山川變化,河流改道,人口遷徙,氣候變遷。 房樑上懸垂下來幾幅不同時期的歷史地圖,從三千年前到三年前的最新一版。 空中漂浮著數百根熒光燦燦的玉簡,彷彿被無形的手來回翻撿,上下左右地飛來飛去。 修士們才能使用的玩意兒,記載的是大行王朝境內的修真界軼聞,著名修士的八卦,修真家族的秘聞,又或者洞天福地的發現。 邢銘光著腳踩在竹簡上走來走去,眼睛盯著牆上絹帛,手上捏著根兒玉簡貼在額頭上。 他總覺得大行王朝這一次陰氣復甦,還有什麼別的原因。 儘管五代墓葬開啟,煉獄圖現世,十八層地獄裡掏出來的那個洞,已經在葬山大陣裡悶了近萬年。一萬年間洞裡露出來的陰氣,都在大陣開啟的一瞬間洩露出來,蔓延了整個大行王朝——這已經是當前修真界各派的共識。 可修士們畢竟不那麼關心凡人。 除了那些本身出身大行,或者老巢在大行的修士,其他人未必推敲得那麼仔細。 邢銘覺得還是隻有自己最靠譜。 得再謹慎一點,如果自己都馬馬虎虎了,大行這片土地就只有等著災禍臨頭的時候,才能想起來哭。 被起名“小餓”的餓死鬼忽然從陰影裡浮現出來。 “楊夕不見了。” 邢銘一頓,把玉簡從腦門兒上放下來,光腳轉向小餓。 “又不見了?” 小餓蒼白的鬼臉扭曲了一下:“昂,又。” 第一次在南海,自己把楊夕跟丟了的時候,首座還很嚴厲地斥責過他。 等到第二次在崑崙洗劍池把楊夕跟丟了的時候,首座就只是心累地嘆口氣。 等到煉獄圖…… 哎,大家都習慣了。 “最後的氣息消失在哪?”邢銘早有準備地問。 “梁家後院……到皇宮……還有瓊州城。”小餓回答。 邢銘卻沒理解:“到底是哪兒?” 小餓道:“路上。” 邢銘急了:“路上哪兒?” 小餓一臉空白,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之後,聰明的邢首座終於自行了悟:“整個這一路?” 小餓用它猙獰的大腦袋,乖巧地點了一下頭。 邢銘臉上空白了好半天,才終於回過神來。 隨後道:“是我傻了……” 明知道楊夕遇見過時間裂縫。 卻以為不讓楊夕脫出自己的掌控範圍,就可以再次把她從裂縫裡劈出來。 但時間概念不是這樣的東西。楊夕提到過,裡面是靜止的。 也就是楊夕在裡面不論生生死死,發生了什麼,對於裂縫外面的邢銘說那都是一瞬間的事。不,連瞬間都沒有,那就是個個無限小的點。 楊夕進去,楊夕出來。 這過程中外面的時間根本沒有變化,毫無操作餘地。就算抬一下手,動一下腦筋,那也是需要時間的。 邢銘境界還不夠,不曾參透時間,只憑著南宮狗蛋的隻言片語,他根本沒有想過這點。 但現在他想到了,從梁侍郎府,到皇城,再到瓊州一路……楊夕這一次掉進時間裂縫裡渡過了相當長。 上一次自己能僥倖把她弄出來,恐怕是因為跟她戰鬥並且被壓制的那東西,通過反覆脫離時間裂縫的方式,跟她糾纏。因此使得他們所處的時間,其實在一跳一跳地前進了一點。 於是外面的人才有了操作的時間,天雷落下,把她劈出來。 “對,就是你傻了。”沈從容聽完了邢銘的分析深表認同。 遇事不決沈天算,沈從容被邢銘從被窩裡拖起來,趕快給楊夕卜一卦。這丫頭到底是生是死? 屋子裡還保持著邢銘研究陰氣源頭的樣子,沈門主也光著腳踩在竹簡上。 閉目掐算了一陣,驚異地睜開眼睛:“世上沒有楊夕?” 邢銘聽了心底一沉:“死了?” 沈從容搖搖手,一向風流從容的難得露出了有些驚惶的神色:“不是!就是沒有這個人!不是死了。死了也是一種命數,現在我找不到楊夕的命數,這個世界上現在沒有楊夕的命。” “以前有嗎?”邢銘問他。 沈天算揮舞著手臂,很激動地道:“當然有!這世上沒有沒命數的人,白鏡離都有命數!楊夕我還給她看過桃花煞,那丫頭剋夫,跟誰誰死的命!” 邢銘駭了一跳,第一次聽說這種命。 定了定神,把可憐的楚久從腦子裡趕出去:“你現在算算三年前的楊夕,有嗎?” 沈從容被他提醒,也冷靜了下來。 掐指一算,神色鄭重:“有。” 邢銘沒答話,看著房樑上垂下來的最新一版地圖出神。 半晌方道:“往後算,一年之後的楊夕,有嗎?” “往後算……”沈從容猶豫了一下。 邢銘道:“我知道往後算說出來折壽,我不需要楊夕一年後怎麼樣了,只告訴我有沒有。” 沈從容當場就怒了:“我是因為折壽嗎?我是因為往後算不準!偏差常常有的,模糊的還好,越精細越容易偏差。指導錯了人我不是罪過!?” 邢銘低著腦袋讓他罵完,才嘆了口氣:“我不是說你怕,是我怕你折壽。老沈,我擔心你。” 沈從容一瞬間就熄了火兒。 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忽然彆扭成了一個害羞的小姑娘,半晌才扭扭捏捏蹦出一句:“你這都哪兒學的,哄小娘們似的……” 邢銘:“?” 我只是說了一句實話。 沈天算又卜一卦,喜形於色道: “有!楊夕一年後的命數,也有!” 邢銘點點頭道:“那應該就不是死了。” 沈從容卻露出遲疑神色:“我也沒見過,叫不準。” 邢銘垂著眼睛,又想了一想: “把時間往近拉,半年,三月,一個月,一旬,三天……看有沒有。” 他斟酌著道,“看楊夕的命數是在哪個時間點續上的,什麼地方。防止意外,我提前去等著接她,天雷應該還是有用……”

544 沒有楊夕的時間線(二)

逍遙王親手提了一壺酒來, 金樽玉瓶, 酒杯兩隻。

盤膝坐在監牢外頭, 遞了一隻杯給裡面的梁仲白。

“那個殺手, 你到底是想傳信給你姑娘, 還是給崑崙?”

梁仲白接過酒杯, 垂著頭抿一口。酒香清冽, 入口一線喉,可惜是斷頭酒。

“重要麼?結果不都是一樣的。”

女兒得了信,崑崙就得了信。

即便只是保女兒, 仍是壞了皇帝的大事。

橫豎一個死字。

逍遙王自己也幹了一鍾酒,道:

“對你不重要。但陛下或許會想知道,捂了這麼多年, 你到底是不是塊石頭。”

梁仲白從容地看一眼逍遙王:

“陛下才不會問。是王爺想問?”

景天享悶頭又喝了一杯。

梁仲白卻有三分恍然。

逍遙王面對的情況, 其實是跟自己十分相似的。

崑崙邢銘這次來大行,忽然把梁侍郎的女兒和景王爺的兒子都給帶在了身邊。

使人幾乎要懷疑, 是不是他察覺了什麼。

梁仲白搖頭微笑, 長嘆一聲:

“我沒那麼偉大。”

他不在乎崑崙, 也沒想過保護邢銘。一個已經活人成聖的人, 哪兒輪到一個凡間讀書人來擔心。

景天享低頭倒酒, 兩杯酒都斟得滿滿的。

也不管梁侍郎一介凡人, 又老又病,文弱書生,喝不喝得下。

“你十五年前被抓回來的時候, 就有今天的計劃?”

梁仲白酒杯端在手上, 苦笑搖頭:

“我沒那麼大本事。”

他就是,拖一天是一天,苟一天活一天。

窩囊人總盼著有什麼奇蹟,打斷走向宿命的腳步。

可是奇蹟沒有發生,到底還是走到了圖窮匕見的地步。

兔子終於逼急了,也就魚死網破了。

景天享垂著眼睛,半晌,不置可否地道:

“你當年,把實驗獸拐走的時候,本事大得很嘛。”

梁仲白卻好像被人摸到了逆鱗,觸到了禁忌,捅穿了肺管子。

老實人忽然摔了酒杯,用一種憤怒到悲愴的語氣嘶吼:

“那他媽是個人!”

金盃落在石板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又彈起來,掠過逍遙王爺的鬢邊。

濺出的酒漿,沾溼了半縷白髮,景天享偏了一下頭。

那雙眼睛深沉得好像地宮裡的墓道:

“身高三尺,齒類犬,藍瞳,嗜血,形類人女,不能人言。

“梁仲白,桑女不是人,它們只是梧桐木的守護獸。

“如果梧桐沒有入人道,化身一個女人,那麼她們就可能是桑貓、桑狗、桑花、桑草。”

梁仲白露出一個,對牛彈琴我真是瘋了的神情,卻仍是忍不住憤怒。

“如果當年老王爺直接把你射牆上,王爺今天也可能是一片兒牆皮!”

景天享從沒有見過這麼惡毒的梁仲白,一時有點懵住。

他並不是有意欺負梁侍郎,他只是不太會跟人好好聊天。

低頭想了想:“梁大人覺得妖修、鬼修是人嗎?”

梁仲白疲憊地捏了捏額頭:“不是。但我也不會吃它們,喝它們,挖它們的骨頭。”

景天享默然半晌:“梁大人如此心軟,當年真不應該把《誅仙策》獻上來。”

梁仲白嘿嘿嘿地笑起來。

笑出了鼻涕眼淚,嘲笑自己狼狽不堪的可笑一生。

“少年有志氣,輕狂不自知,習成文武藝,招搖向天下。哪知,山崩殂,天雷塌,十萬青山埋枯骨,一場笑話……”

景天享一仰頭,喝盡了酒杯中殘留的半杯酒。

他把還剩半壺的白玉酒壺留給梁仲白,站起身來。

“你都喝光了吧,皇上賜的靈酒,凡人超過三杯直接醉死。全屍,不疼。”

梁仲白提起那壺酒,沒有猶豫的,在景天享的注視下咕咚咕咚喝盡了。

皇帝是個明君,宅心仁厚。後來再沒讓他直接接觸過活體實驗,發現梁仲白的情緒不是個例之後,甚至實驗對象也花費很大力氣換成了屍傀儡。

若非天意弄人,遇見這樣的君主,哪個讀書人能不期待一場明君賢臣的佳話?

梁侍郎不是忠臣,梁仲白對不住皇上。

可至少在臨死的時候,他可以做一回君讓臣死,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事情。

酒壺落地,玉聲清脆。

身穿三品朝服的老男人躺倒在地上,一身汙泥塵土稻草杆兒,滿臉都是涕淚。

逍遙王景天享像片陰影似地站在牢門外的過道上,看著滿臉潮紅的叛臣下場。

一直等到梁仲白醉得徹底人事不知了,才慢慢地開口:

“也未必就是血流成河的結果。邢銘是該飛昇的人,神應該呆在上界。”

景天享利落地轉身,法袍在無人的暗道裡掀起一個驚心動魄的弧。

戰靴踏地,錚錚作響。

對於大行這個國家而言,只要邢銘在這個世界上消失就夠了。

消滅邢銘,和把邢銘送去別的世界,本質上是一樣的。

大概……

竹簡木牘,穿線的和沒穿線的,地板塊兒似地鋪滿了一地。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大行王朝鬼怪相關的歷史事件。

絲帛卷軸,一張張掛在牆面上,從地腳線一直掛到棚頂。

蠅頭小楷細細地撰寫著大行王朝山川變化,河流改道,人口遷徙,氣候變遷。

房樑上懸垂下來幾幅不同時期的歷史地圖,從三千年前到三年前的最新一版。

空中漂浮著數百根熒光燦燦的玉簡,彷彿被無形的手來回翻撿,上下左右地飛來飛去。

修士們才能使用的玩意兒,記載的是大行王朝境內的修真界軼聞,著名修士的八卦,修真家族的秘聞,又或者洞天福地的發現。

邢銘光著腳踩在竹簡上走來走去,眼睛盯著牆上絹帛,手上捏著根兒玉簡貼在額頭上。

他總覺得大行王朝這一次陰氣復甦,還有什麼別的原因。

儘管五代墓葬開啟,煉獄圖現世,十八層地獄裡掏出來的那個洞,已經在葬山大陣裡悶了近萬年。一萬年間洞裡露出來的陰氣,都在大陣開啟的一瞬間洩露出來,蔓延了整個大行王朝——這已經是當前修真界各派的共識。

可修士們畢竟不那麼關心凡人。

除了那些本身出身大行,或者老巢在大行的修士,其他人未必推敲得那麼仔細。

邢銘覺得還是隻有自己最靠譜。

得再謹慎一點,如果自己都馬馬虎虎了,大行這片土地就只有等著災禍臨頭的時候,才能想起來哭。

被起名“小餓”的餓死鬼忽然從陰影裡浮現出來。

“楊夕不見了。”

邢銘一頓,把玉簡從腦門兒上放下來,光腳轉向小餓。

“又不見了?”

小餓蒼白的鬼臉扭曲了一下:“昂,又。”

第一次在南海,自己把楊夕跟丟了的時候,首座還很嚴厲地斥責過他。

等到第二次在崑崙洗劍池把楊夕跟丟了的時候,首座就只是心累地嘆口氣。

等到煉獄圖……

哎,大家都習慣了。

“最後的氣息消失在哪?”邢銘早有準備地問。

“梁家後院……到皇宮……還有瓊州城。”小餓回答。

邢銘卻沒理解:“到底是哪兒?”

小餓道:“路上。”

邢銘急了:“路上哪兒?”

小餓一臉空白,不知如何回答。

半晌之後,聰明的邢首座終於自行了悟:“整個這一路?”

小餓用它猙獰的大腦袋,乖巧地點了一下頭。

邢銘臉上空白了好半天,才終於回過神來。

隨後道:“是我傻了……”

明知道楊夕遇見過時間裂縫。

卻以為不讓楊夕脫出自己的掌控範圍,就可以再次把她從裂縫裡劈出來。

但時間概念不是這樣的東西。楊夕提到過,裡面是靜止的。

也就是楊夕在裡面不論生生死死,發生了什麼,對於裂縫外面的邢銘說那都是一瞬間的事。不,連瞬間都沒有,那就是個個無限小的點。

楊夕進去,楊夕出來。

這過程中外面的時間根本沒有變化,毫無操作餘地。就算抬一下手,動一下腦筋,那也是需要時間的。

邢銘境界還不夠,不曾參透時間,只憑著南宮狗蛋的隻言片語,他根本沒有想過這點。

但現在他想到了,從梁侍郎府,到皇城,再到瓊州一路……楊夕這一次掉進時間裂縫裡渡過了相當長。

上一次自己能僥倖把她弄出來,恐怕是因為跟她戰鬥並且被壓制的那東西,通過反覆脫離時間裂縫的方式,跟她糾纏。因此使得他們所處的時間,其實在一跳一跳地前進了一點。

於是外面的人才有了操作的時間,天雷落下,把她劈出來。

“對,就是你傻了。”沈從容聽完了邢銘的分析深表認同。

遇事不決沈天算,沈從容被邢銘從被窩裡拖起來,趕快給楊夕卜一卦。這丫頭到底是生是死?

屋子裡還保持著邢銘研究陰氣源頭的樣子,沈門主也光著腳踩在竹簡上。

閉目掐算了一陣,驚異地睜開眼睛:“世上沒有楊夕?”

邢銘聽了心底一沉:“死了?”

沈從容搖搖手,一向風流從容的難得露出了有些驚惶的神色:“不是!就是沒有這個人!不是死了。死了也是一種命數,現在我找不到楊夕的命數,這個世界上現在沒有楊夕的命。”

“以前有嗎?”邢銘問他。

沈天算揮舞著手臂,很激動地道:“當然有!這世上沒有沒命數的人,白鏡離都有命數!楊夕我還給她看過桃花煞,那丫頭剋夫,跟誰誰死的命!”

邢銘駭了一跳,第一次聽說這種命。

定了定神,把可憐的楚久從腦子裡趕出去:“你現在算算三年前的楊夕,有嗎?”

沈從容被他提醒,也冷靜了下來。

掐指一算,神色鄭重:“有。”

邢銘沒答話,看著房樑上垂下來的最新一版地圖出神。

半晌方道:“往後算,一年之後的楊夕,有嗎?”

“往後算……”沈從容猶豫了一下。

邢銘道:“我知道往後算說出來折壽,我不需要楊夕一年後怎麼樣了,只告訴我有沒有。”

沈從容當場就怒了:“我是因為折壽嗎?我是因為往後算不準!偏差常常有的,模糊的還好,越精細越容易偏差。指導錯了人我不是罪過!?”

邢銘低著腦袋讓他罵完,才嘆了口氣:“我不是說你怕,是我怕你折壽。老沈,我擔心你。”

沈從容一瞬間就熄了火兒。

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忽然彆扭成了一個害羞的小姑娘,半晌才扭扭捏捏蹦出一句:“你這都哪兒學的,哄小娘們似的……”

邢銘:“?”

我只是說了一句實話。

沈天算又卜一卦,喜形於色道:

“有!楊夕一年後的命數,也有!”

邢銘點點頭道:“那應該就不是死了。”

沈從容卻露出遲疑神色:“我也沒見過,叫不準。”

邢銘垂著眼睛,又想了一想:

“把時間往近拉,半年,三月,一個月,一旬,三天……看有沒有。”

他斟酌著道,“看楊夕的命數是在哪個時間點續上的,什麼地方。防止意外,我提前去等著接她,天雷應該還是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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