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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人官場實錄 · 第74章

許大人官場實錄 第74章

作者:散漫者

第74章

乾元六年,十一月甘七,元旦過去第七天。[txt全集下載wWw.80txt.com]

許哲收到了帖子,一張白底黑邊的冥誕帖。上面寫著謹訂於乾元六年十一月甘七為潘紅水先生百年冥誕,恭請許延年並夫人光臨上延鎮潘世華敬邀。

邕城有過冥誕的習俗,寓意在人走後的一百歲生日,由子女代為慶壽。因為在邕城民間,流傳著人只有活到百歲才能重新投胎的傳說,因此百歲生日也代表著新的開始。冥誕就是女子為父母準備的,祝願離去的人下輩子可以平安喜樂,快活一生。

普通鄉民在這天一般吃素,講究點的便去寺廟燒上兩柱香當做祝福。還有大氣些的,便是像老潘這樣,正正經經的發帖子,大辦一場。收到帖子的人無須一定到場,但是‘送禮’一定要足,因為這代表著先人最後的路費,也是極其漲臉面的一件事。

‘送禮’的事情無須許哲操心,他只是對著帖子看了兩眼就轉給了許趙氏。許哲看的是這張帖子背後的故事,老潘不愧是個性子急的,這麼快就準備動手了。

果然,不足兩天,就有訊息靈通的開始在許哲身邊轉悠,明裡暗裡的開始打聽情況。

老潘做的光明正大,在冥誕結束後一家家的回禮,尤其泗水那邊,更是自己親自上門。三個生雞子,三兩黃酒,算是比較拿得出手的回禮。等他送完回禮,訊息也就像是四散的蒲公英,零零散散的開始開遍了每個角落。

如縣城劉家這種,無非是抱著趁機撈一筆的心態在打聽。要知道一旦真的開河掘水,所有開銷可都是個大工程,這裡面的利潤,足夠劉家上躥下跳。要知道之前修路一事,不過慢了半拍,整個家族就被許哲給擠到利潤邊緣去了,這次哪裡還等著,不是自掘墳墓麼。

而在下陵張家眼裡,那就是天大的事情了。一直以來,下陵和上延共用一條水流,水流自下陵流向上延,下陵在上游,上延在下游。風調水順的年景不用多說,但是一旦遇上澇災旱災的,那就是現成送上門的把柄,讓下陵牢牢的捏住上延的手段。

靠著這條水流,下陵面對上延的時候底氣足足的,牢牢的捏住了上延的命脈。時不時的還可以藉著這條水流刮下一些肉絲,撈得一些好處。如今老潘放話說上延準備自己新掘一條水流,簡直就是要脫離下陵的掌握,這如何使得。

張瞎子上躥下跳的阻止掘河許哲不管,在他眼裡,這些不過是邕城內部矛盾,一隻手就能按下去的小事情。<strong>txt全集下載wWw.80txt.COM</strong>他真正關心的,是泗水的反應。

泗水縣。

王金坐在縣衙後廳,已經等了好幾刻中了。要是以往,他早已不耐煩的催著下人去督促了,不過今天除了不停的走動跺腳,王金一點催促的心思都沒有。

而在後衙書房,泗水縣令也已經呆坐了好久。泗水縣令,人稱‘泥塑縣令’。泗水有俗語:流水的三岔河,鐵打的泥縣令。說的便是這位縣令大人。從他到泗水任職縣令已經有近九個年頭了,縣令做為流水官,三年為一任,最多連任三年。

當然,話是這麼說,可是真正能連任三屆的整個大明朝也是屈指可數。而這位‘泥塑縣令’卻是其中一員。‘泥塑縣令’,顧名思義,人如其名。不聽,不想,不看,不問不說,不參與,是這位縣令大人的‘人生格言’。

泗水縣鄉民也早已習慣了,任何事情都是自己做決定,最多在需要官方印章的時候才會來縣衙,請上一個大明朝官方閣置的鮮紅大印。

可是現在,卻不行了。

“他怎麼說?”王金再也忍不住,對著站在牆角的僕役問道。

“還能怎麼說,關著房門當做不知道唄。”僕役撇撇嘴,嘴角還帶著青青的絨毛,在太陽底下清晰可見:“二叔,咱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瞧,便是僕役,也是泗水鄉民自己給他找來的。

“混小子,”王金拍了僕役腦袋一下:“什麼我們,是我,你還得在這裡輪值。”僕役是王金嫡親的侄子,特意給他找的清閒活計。泥塑縣令顧名思義,不止大事上不摻和,小事裡也不要人伺候。

聽說他是窮苦人家出身,靠著苦讀書得的一個縣令位置,身後沒背景也沒人脈,完全就靠著這幾個俸祿養家餬口,什麼事都親歷其為。分給他的縣衙後宅完全按著農家小院伺候,那瓜果蔬菜長得,是鬱鬱蔥蔥茂茂盛盛。

即便大家嫌棄臉面上過不去,硬給他按了個伺候的僕役(當然佣金肯定是得從公賬走),他也是從不假人手。而且這伺候的僕役,不過十二三歲,白白嫩嫩嬌生慣養的,論起農活還不如這位縣令大人呢。

果然,聽說自己還要在縣衙輪值,這位小僕役就嘟了嘴巴:“一天到晚的待在這裡,沒勁透了。這人連前院都不來,我待在這裡幹什麼啊~”

“拿錢幹事,天經地義。你再廢話,有的是想要頂你位置的人。”雖說王金佔了個泗水主簿的位置,但是泗水這麼大,王金也不能一手遮天,如果小侄子老是脫崗,被發現了要換人他臉面上也不好看。

果然,看著王金板起臉,小侄子臉色一肅,也不敢說話了。看著就像是在家裡被提點過的,不過畢竟是少年性子,心裡不爽即便嘴上不說,還是在臉上露出來了,只是撅著嘴不說話,悶悶的站在一邊。

畢竟是自家侄子,王金還是心疼的。剛想說句軟化安慰一下,就聽著門口傳來‘吱呀~’一聲,後廳門被開啟了。

看見來人,王金趕忙上前幾步,行了個禮:“大人,你來啦~”

來人正是泗水一把手,人稱‘泥塑縣令’的縣太爺。明明只是而立之年,看著卻像是早已不惑,兩鬢斑白,髮量稀少,外加畏畏縮縮的樣子,實在不像是個官場中人。

看著王金行禮,雙眼一抖,趕緊上前幾步接住:“來了,來了。剛剛睡的比較死,王大人等急了吧~”這是解釋來了,明明他上王金下,說起話來卻謙卑的可怕。

王金對此早已習以為常,只是他本人謙遜慣了,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沾沾自喜,只是面色平靜的說道:“還好,偷得浮生半日閒,還要謝謝大人你呢~”好歹也度過幾年私塾,說起話來還是文縐縐的。

“那就好,那就好。”‘泥塑縣令’點點頭,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半點不提其他的。

王金對此早已習以為常,知道等他開口無異於異想天開,乾脆直接問道:“大人對於上延鎮提出的共同掘河引流之事有何看法?”

“甚好,甚好。”喝著茶水,晃著腦袋,‘泥塑縣令’依舊說著口頭禪。

“那請大人請出縣印,蓋個章,我就直接去辦了。”

“啊,”‘泥塑縣令’傻眼了。

“不能不蓋章嗎?”

即便是‘泥塑縣令’,該曉得的事情他還是知道的。邕城縣令得罪張太守,現在太守大人正憋著勁想要弄他。而官場之上,如果上官折騰下屬,除了親自出馬,最方便的便是讓下面人動手摺騰,上官只要坐個壁上觀,最後偏偏手,該發生不該發生的就會全部發生了。

雖說自己沒準備做那個馬前卒,但是也同樣沒準備摻和進這趟渾水中去啊。而且明擺著邕城縣令勝算不大,他現在這一蓋章,不是把自己拉到許哲陣營中去了麼~到時候許哲一倒臺,下一個就是他自己。

他倒是心裡清楚,知道蓋章就是得罪上官。可是泗水縣想要一條水流已經是百年的心願,他要是敢拒絕,不用上官動手,下面人就會把自己給掀翻嘍~

“你覺得呢?”看著縣令答應的不爽利,王金眯起眼睛,臉色嚴肅了起來。掘河引水之事非同小可,即便他王金可以代表縣令處理泗水百分之九十九的事情,但這種事也依舊是最後他不能私自處理的那百分之一。

邕城只派上延鎮長出馬和他協商,為了無非是引出泗水縣令,如果泗水縣令不點頭,邕城寧可不動手,天生上延鎮對於水源並不是十分的渴求。

當然,對於泗水縣令的顧忌,他也心中有數。不過那又如何,上面鬥法,無論如何也不會波及到他身上。況且即便波及,他王家在泗水幾百年的活動也不是白待的。了不得散了這個位置回家種田,還能混條水源,死後也能面對王家幾世祖先。

說到底,抗雷的只有泗水縣令,得利的才是所有泗水鄉民。

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一看王金眯起眼睛,泗水縣令就是渾身一抖。對於王金這種眼神,他真是太熟悉了。剛到泗水的時候旁人看著他毫無背景的,各種欺辱紛至沓來。到後來甚至有人想殺了他取而代之。當時王金就是露出了這種眼神,第二天,那些人就再也沒了蹤跡。

也是從那天起,泗水縣令就開始安安穩穩的蹲在後宅,一門心思伺候他的那些寶貝瓜果。如果不是大印不能帶出衙門,他甚至都想直接把大印扔給王金,省的還要隔三差五的來見到這個活閻王。

“可是真答應了,我就把太守大人得罪死了。我這。。。”

“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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