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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大人官場實錄 · 第93章

許大人官場實錄 第93章

作者:散漫者

第93章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

《惠崇春江晚景》宋蘇軾

時至四月,冬小麥已經到了可以收割的季節。大片大片的小麥成群的開始彎下了腰,隨意採摘一粒,那麼輕輕一劃,包裹在小麥皮裡面的麥子就會湧現出一股蠟白來。經驗豐富的老農,就會指著這股蠟白教導身邊的後輩:“看,這就是熟啦~”

相比江南地區大面積的搶收,恨不得一日十二個時辰全部蹲在田地裡的緊迫感,邕城地區的氣氛無疑鬆快很多。除了東柳有大面積的田地要組織人手搶收,邕城其餘三鎮無不只有零散的些許田地,地方陡峭點的也許花個一兩天功夫就收拾完畢了。

當然,比鄰而居的泗水縣比之邕城更加悽慘。因為水源缺失,本來能過耕種的田畝就不是很多。剛好去年地動,忙著救人救災的泗水更是直接錯過了補種的好時節,只能愣生生的看著田畝荒廢了一整年,等待到了五月,在種些稻穀下去了。

也因此,泗水對於掘河引流之事更加熱衷。勤勞的泗水鄉民不僅出人出力的把修建水道,一刻不願停歇,更是在寒冬臘月裡愣生生的敲出了幾畝的荒田,就是等著水道暢通後引水灌溉。

邕城,東柳縣碼頭。

王風餅捲了一個大大的包袱皮,裡面滿當當的塞著自己的被褥衣裳。王常氏提著一個斗大的籃子,裡面又是碗筷又是針線的塞了個瓷實,手裡還緊緊提著家裡唯二的鐵器:鐮刀。步履艱難的跟在王風餅後面:“當家的,那家怎麼說?”

“不要。”也許是長期的風吹日曬,王風餅的膚色比之年前更加黑呦。因為背上揹著兩人份的被褥衣裳,王風餅說起話來也是儘量簡潔:“他家說人口夠,不需要幫忙。”

“那可怎麼辦。”比之普通農婦,王常氏明顯更加黝黑老成一點,聽到王風餅的回答,只是艱難的皺起眉頭:“這個月就做了一家,這樣下去,掙得太少了。”

“沒事,還會有的。”王風餅抿了抿被風吹著乾裂的嘴唇,低低的安慰道。

自從年前邕城衙門口那麼一鬧,許哲開放了碼頭交易欄,王風餅一家就靠著竹編艱難的存活了下來。<strong>八零電子書HtTp://Www.80txt.COM/</strong>只是越到開春,大家口袋裡的糧食就愈發的稀少,交易欄裡的兌換也就愈發緊張。往往才一掛上去,就被蹲守的人給接了下來。王風餅家裡離得又遠,每次等他得了訊息趕來接單子,早就被其他人給接下了。

一來二去的,王風餅心一橫,乾脆捲了家裡的被褥就在碼頭安了家。剛開始倒是在自家妹子家借住了幾日,只是一等著天氣凍不死人,嫌棄拖累的王風餅就捲了包袱離開了。寒冬臘月的,雖說凍不死人,但是也就凍不死人。好在碼頭不遠有個廢棄的道觀,雖說不能遮風擋雨,好歹還能有個睡覺的地方。

王風餅吹了一個冬天的寒風,也算是有了個好結果。他家人口也不算多,拉七拉八的,愣是讓這個毫無存糧的家庭全部活了下來。比之折損了兩個丫頭的大哥家,和賣了二丫頭的三弟家,他家算是活的最好的了。

等到了開春,漫山遍野的野菜開始發芽,心裡安定的王風餅乾脆繼續留在了邕城。畢竟上延正在掘河引流,需要抽調大量的鄉民,人走的多了,有些家裡的笨重活計就得找著人做。他蹲守在這裡,好歹也能撈著三瓜兩棗。

沒成想野菜一冒,家裡安頓了,婆娘就過來看望自己了。跟著到了道觀一看,看著四處漏風到處拔涼的道觀,已經縮在牆角揉成一團分不清顏色的被褥,王常氏的眼淚嘩啦啦的就往下流。弄得五大三粗的王風餅笨手笨腳的安慰了半天,好容易才勸回去,結果第二天婆娘就帶著鍋碗瓢盆過來了。

有了婆娘,王風餅才算是有了家。至此道觀就成了兩人暫時的落腳點。前些日子有戶人家青壯被抽了掘河,家裡的柴火沒了,王風餅接了單子,忙活了近十天,給那戶人家打了整整一個柴房的柴火,今天才算是結束。

活計忙完,結清了單子自然就只能走了。只是這一路上王風餅也不死心,看著人口稀少的屋子總想著進去問問有沒有什麼要他做的,只是今天註定背運,問了半天,只找了一個挑水的活計。挑了兩大缸的水,得了兩個黑黃窩頭,算是一天的收益。

等到兩人回了道觀,破敗的道觀早已不像之前王風餅一人住的時候那樣髒亂,只是勤快的王常氏還是鬆了竹籃就拿起了抹布,一邊抹著還一邊搗鼓:“也不知道大兒他們在家過的怎麼樣,有沒有挖到野菜,可別挖不著給餓著了。”

“大兒都十歲了,是個大人了,還能照顧不了幾個小的。”王風餅脫了走了一天的鞋子,鬆快鬆快,一邊說道:“再說了,那幾個小的哪個是省油的燈,真挖不著野菜還不得到阿爺家去蹭吃蹭喝,要你操心。”

這話倒也是真的。王風餅為人勤快,王常氏為人老實,也不知怎的,養的崽子卻是一個比一個的機靈。從小的到大的,在村子裡向來就沒有吃虧的時候。要不是王風餅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個的從自家婆娘肚子裡出來,都要懷疑是不是自家的種了。

“有你這麼說自家崽子的麼~”王常氏瞪了王風餅一眼,她能夠撂了家裡的一攤子事情往邕城跑,其實也是因為曉得自家崽子機靈,不會吃虧才走的。要不然這一家子大的不過十歲,小的還在吃奶,任誰也捨不得撒開手走人。

“我倒是擔心大兒。”說到家裡,王風餅其實心裡也有個隱憂:“你走的時候大兒的腳能走了沒?”

“沒呢,還是一瘸一拐的,村裡的太爺看了,說是好不了了。”王常氏想著自己走的時候自家大兒一瘸一拐的樣子,心中發酸:“這天殺的老天爺,好好的一個大小夥子,都快能娶媳婦了,這麼一弄,還有哪家的小姑娘肯看上咱們家,嗚嗚嗚~”

“你哭什麼。太爺不過認識幾味藥草,又不是郎中,他說的話能信?”看著自家婆娘哭的傷心,王風餅不由安慰。

“要我說咱們趕緊掙錢才是真的,我可是打聽了,這雍州可是有專門醫館,裡面的大夫一個個的都是好手,還有從皇宮退下來的,人都是給聖上看過病的大夫,那手藝能差的了,。到時候咱們也帶著大兒去醫館看醫,鐵定能治好。”

“能治好?”王常氏掛著滿臉的淚珠子,抬起頭怔怔的看著自家當家的。

“當然。”王風餅重重點頭:“咱家大兒也不是天生的瘸子,只是不小心被砸了一下而已,怎麼會治不好。只是村裡的太爺說的話,又不是專門的大夫,他不懂的。”其實王風餅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只是現在,他也就只能抱著這個念頭了。

“哦。”王常氏卻是對著自家當家有十足的信任,低頭翻出收在衣服最裡層的小袋子,抖了抖,裡面倒出十來個圓滾滾的銅板,仔細點了點,嘴裡小心的嘀咕著:“這給聖上看過病的神醫,得多少銀子才能給咱們看啊。咱們這些銀子夠不夠啊~”

又暗自思量起來:“大兒沒兩年就要討媳婦了,可得緊著他趕緊看神醫。可是這樣的話,家裡又要有一筆額外的開支了。幸好後面跟著兩個都是丫頭,還算是能喘口氣。只是還要和小兒先說好,這看病的錢可得從公家出,不算是大兒自己的花銷才行。”

思來想去的,還是覺得銀錢不夠,摸索著被褥上的十幾個銅板,王常氏有心問問看病需要多少銀兩,只是話到嘴邊,卻是不敢問出口。罷罷罷,總歸不會是這幾個銅板就夠的,趕緊攢錢吧。

“咱們什麼時候回家,這眼看著馬上就要收麥子了,家裡他大伯家的幾畝地我們還得趕回去幫忙呢?”

“你去就好,和他大伯說,我在邕城掙錢,今年就不回去幫忙了。”他大伯算是靈巧的,當時家裡還埋著人,他卻是半點不敢耽擱的下了田,補種了一季小麥,也因此雖說冬天餓死了兩個丫頭,現在卻有麥子收。

“這大家都回來收麥子了,還有誰能請你的,要不你就和我一起回去吧。”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王常氏雖說跟著王風餅睡了一個月的道觀,但是心裡還是無時無刻不在惦念著家裡。如今聽說麥子成熟,外面掘河的青壯這幾天就會放回來收麥子,王常氏瞬間就起了回家的念頭。

“你回就行了,他大伯家也就補種了一半的麥子,能有幾畝,哪裡要得了這麼多人回去幫忙。”王風餅一邊綁著鞋帶子,一邊說道:“我再在邕城尋摸幾天,這邕城可比泗水好多了。”

“邕城有什麼好的,又不是咱們家。”這話已經說過好幾次了,王常氏也有些奇怪:“你老說邕城好,可這邕城和咱們泗水也沒什麼兩樣,哪裡有好一點了。”

王風餅卻是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不遠處如燈火般通明的碼頭學堂,兩眼冒出希冀的光芒:“婆娘家家的,你不懂。”

話沒講完,就聽著道觀的大門被人用力推開:“他叔在啊?”

“鎖平你怎麼來了,有事啊,進屋喝口水。”王風餅趕緊站起身來,進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正是王風餅從小玩到大的夥計王鎖平。

“來不及了,邊走邊說。”王鎖平一邊拉著王風餅往外走,一邊對著王常氏點個頭叫聲‘嫂子’:“邕城縣衙來招人了,要大量的人去做工,咱們趕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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