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沒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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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吵。
事實上,依然很安靜。
樁兒笑過後,右腳腳踝擱在左腿膝蓋上,一手撐在右腿膝蓋上,託著下巴,望著手術室出神。竟然,漸漸看出了眼淚。
吸了吸鼻子,樁兒衝著手術室大喊了一聲,“許文正!我每晚做夢都能夢見你在裡面生孩子結果生出個大王八!!”
然後,呵呵笑。還是手託著下巴。淚,還在流。
隋陽看了他一眼,人靠在椅背上,又扭頭看向手術室,幾次想說些什麼,最後———
“都是我們錯了好不好。”
聲音不大,可你看隋陽放在身前扭在一起的手———
這倆兒,現在像孩子。
吳好看著他們,輕嘆了口氣。他們當年不為一己之私,好好珍惜裡面那個名叫“許文正”的孩子,這個孩子,一輩子都是他們倆的,誰也搶不走。許冒冒從不濫情,很專情。除非你不要她了———她捱不過孤獨———
又是一陣兒安靜。
許味前傾身子,摸了摸眼睛,雙手又支著下巴,望著對面長椅的椅子腿出神兒,
“我上三年級的時候從舞臺上摔下來,頭上磕了那麼大個口子,爸爸媽媽著急把我送進醫院,爸爸去辦入院手續了,媽媽被醫生叫出去說話,媽媽叫冒冒握著我的手跟她說,‘你要鬆了手,姐姐額頭上的血就不停流。’————冒冒那時候才三歲———她就一直握著的手哦,——後來,媽媽回來了,叫她鬆手,她就是不松,她說,‘一鬆,姐姐就流血。’她想拉粑粑了,媽媽把痰盂給她端來,她坐在我床邊,一直握著我的手,就是不松———”
說著,許味摸了幾次眼睛。
許趣一直看著妹妹,妹妹說完了,她又轉頭看向手術室,
“冒冒喜歡吃魚。有一次唐阿姨給我們做了紅燒鯽魚,我把魚肚子上的肉放她的小碗裡,她不吃,全放我碗裡,說,‘姐,你要考外校,多吃魚,聰明。’那時候,家裡人誰知道我想考外校?我也就寫在自己的日記本兒上呢,就她敢翻我的日記本兒——”
許趣說完,許涙點了點頭,“嗯,就她敢,她記得每個人只要是隱私方面的密碼,日記本兒,小金庫,——”
“所以,我的第一把柳葉刀是她送的,是她攢了一年賣‘小鋼鐵’的錢買的———我當時還挺生氣,她把我作業本上畫著柳葉刀的那一頁撕了,後來才知道,她拿著做樣子去買刀了。”許杭淡淡地說。
又是沉默。
吳好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一會兒看看這邊的隋陽和景樁兒,一會兒上下打量許家這幾個牛鬼蛇神。
“該我說了吧。”葉行遠突然開口。
該誰誰誰說啥!!
其實,這個時候的氣氛相當怪異!這是幹嘛呢,同志們象在追憶革命老前輩,好像,好像———追悼會上,冒冒同志躺在鮮花叢中,她的親人們、愛人們、仇人們追憶著她,追憶著她———
氣氛真他媽詭異神經極了!!
可,好像這個時候就是有一種默契,誰都不去破壞它,誰都不去破壞———
“五歲那會兒,媽媽常帶我去齊絮阿姨家玩兒,那時候我見到了衡八阿姨。——衡八阿姨快生了,肚子比現在冒冒的要大點兒。她戴著黑框眼鏡兒,把書擱在大肚子上,一手還在飛快的演算著什麼。———我溜進去,站在門口看著她,她看著我。我當時就是覺得好玩兒,她的大肚子可以當桌子。———她遠遠地看著我,說,‘這孩子身體好像不好。’我有點害怕,她說話像個半仙,直直的。她招呼我過去,她說,‘你摸摸我的肚子,我的小冒冒才健康,你也要努力把身體弄棒點,將後來保護她。’———我後來每次去都要去摸她的大肚子,冒冒在裡面很安靜,有時候動動,一動,衡八阿姨就用指頭彈她,小聲笑著跟她說話———”
都不做聲!都不做聲!!
好像葉行遠的這番話裡有魔咒!同志們大氣都不敢出———
葉行遠這一番話很明白,相當明白:我的健康是衡八阿姨‘教’給我的,她叫我守著冒冒,健健康康地守著冒冒———好像這是他此生唯一的使命———
還有誰?該蘇蔣闐了嗎?
真是自然,都看向了他,
許味撐著自己的臉,微笑地看著他,意態輕鬆,“你圖我們家冒冒什麼,”
許涙笑,“蔣闐恐怕記著的就是咱家冒冒指著他說‘這個哥哥有出息’。”
蘇蔣闐也笑起來,毫無心機,非常單純,“她抱著我捉來的蛇在外面走了一夜,就為了找適合蛇放生的地方———這孩子能壞到哪兒去。”
這孩子能壞到哪兒去!
一句話,硬是摳進了每個人的心坎兒!
是呀,是呀,這孩子能壞到哪兒去?!!
可,
為什麼,
為什麼,後來———就真壞了呢———
也許,這裡所有的人都同時想到了這個問題,全部抬頭!
互相看!眼睛裡————互相指責!
這時候,吳好真他媽操蛋操到家了!!他突然大喊一聲,“冒冒!他們終於找到根兒了,真的開始要大打出手了!!!”
唯恐天下不亂!!吳好個壞犢子就是見不得天下太平!他多會察言觀色,這些牛鬼蛇神找到根兒,要開始互相揪小辮子了:就是你!就是你!把個好好的許文正寵得這樣壞!!
卻,手術室裡面,
“哇!!”的一聲娃娃大聲的啼哭!
響亮,清脆,
還伴著醫生的大呼,“不用打了!不用打了!生了!生了!!”
至此,許文正二世光榮嚎啕降臨人世!跪,參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