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章 寒裘難暖赤子心

軒城絕戀·柒鑰·4,196·2026/3/23

第一千零九章 寒裘難暖赤子心 白少卿跑跑停停,目的就在於將吠承啖引開,吠承啖抓著雙戟帶人猛追,卻只入了點將臺便停住了。 調虎離山! 此人用意如此明顯,自己如果中計豈不太過愚蠢,他這是擺明了要引自己離開這裡,好讓孟白炎那小子有機會去開城門,自己又怎能如了他的願,遂了他的心。 “回去!召黒甲調三千兵馬給我圍住這裡,不管花多大的代價,都不能讓孟白炎那小子活著離開!”他說完返身朝了角樓而去,白少卿知他定是已經收到小侯爺人在城樓的消息,是以也不再兜圈,緊追了他往上奔去。 城樓上的情況的確不妙,狄戈爾當時帶來的人是不多,可這裡畢竟是赫軍駐紮之地,只要先機一失,接二連三趕來的後援便會將去城門的路給堵死。白炎一直被狄戈爾糾纏不放,每每有了空隙,便又被後一波趕來的人給堵住,狄戈爾是鐵了心的不肯鬆手,人越聚越多,情況也就越來越危機。 雲嵐慕楓所帶的大軍吸引了對方的絕大部分主力,地勢的懸殊讓他們的進攻顯得十分吃力,城樓上的箭雨一撥一撥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不能有絲毫的懈怠,因為每一個眨眼的瞬間都有可能會丟掉性命,他們在努力地支撐著等待著小侯爺打開城門的那一刻,身邊倒下的兄弟讓他們的心中淌著血,卻依然無法讓他們停下前赴後繼勇往直前的腳步。 城牆上的赫兵就著閃電中的光亮看著那悲烈的一幕,竟都有了一種無法抑制的顫抖。 那密密麻麻倒下的都是曾經鮮活的生命,是什麼樣的力量讓他們這般勇敢無懼,明知道會死,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這樣義無反顧的犧牲著性命…… “殺,殺殺殺——都別愣著!給我殺!”守城的將領見自己的手下有了遲疑,頓時紅了雙目,竭斯底裡的發出了號令。 “拿起箭,射死他們,殺——” 戰爭便是如此殘酷,只有不顧一切的殺戮才能自我保護!愣神片刻之後的赫兵醒悟過來,再次緊繃手中弓弦發動了密集的射殺。 “防!” 堅實的盾牌層層疊加,擋住瞭如蝗般的箭矢,緩慢移動的陣腳漸漸向著城門處靠近,先鋒兵的身後還有著更多的重甲騎兵在迅速聚合,守城的赫兵瞠目結舌的看著那一切,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這些晉人都瘋了!他們已經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只鉚著一股邪勁兒往著城門衝,那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流就像張大了嘴的猛獸,彷彿下一刻就要縱身躍起,將一切吞噬殆盡! “小侯爺!”眼見城下戰況慘烈,南宮熱河發出了奮力的呼叫,白炎心知自己不能再耽擱,於是一槍挑開面前一人,騰空向著城樓下躍去,狄戈爾見狀縱身一墜,亦步亦趨地追擊,眾人見狀也拼盡全力地往下衝殺,翻湧的人潮頓時如開了鍋的粥一樣沸騰四起。白炎滿心防備從後追上的狄戈爾,竟未注意正前出現的那道人影,剛落下地面腳步未穩便被來人迎頭一戟,他驚詫間橫握長槍全力去擋,噔噔退了兩步後正撞上了狄戈爾揮動的巨斧,登時後背的血肉被削開了一大片。 “小侯爺!” “小侯爺——” 南宮白澤等人衝上去護在了他的身旁,狄戈爾閃身去了吠承啖那頭,白炎則反扣長槍將步子穩住,抬頭衝著吠承啖嘿嘿一笑,道:“可巧,本小侯正準備親自去拜訪你,這登堂入室的,你這個鵲壘巢鳩的半個主人不來迎迎還真有些說不過去。” 吠承啖心中怒火早已爆棚,聽他夾槍帶棒言語諷刺更是難以遏制,雙戟呼呼一揮之後揚聲喝道:“廢話少說,你今日既然進了這裡,就別想著能再出去,我便不信你們這麼點人能翻了天!” 白炎聽罷嘖嘖咂了咂舌,玩世不恭的回答道:“你大王子不信的事可多了去了,我本以為你們會從盤龍關就守住根腳呢,誰知道卻一敗再敗,現在都被逼得站在懸崖口了,還恬不知恥的在此狂言妄語,想要本小侯的這顆人頭,也得看你有沒有這本事!”他說完反手拉下半搭的破敗鎧甲丟在一邊,然後撕下一角衣襬從後繞過在胸前狠狠一扣,勒住了湧出鮮血的傷口。南宮白澤並列在他兩側,而方才與他們一同衝下來的士兵卻悄無聲息的往後退了去,似乎,是被這麼多敵軍夾擊的陣勢給鎮住了。 “哈——哈哈哈哈——識時務者為俊傑,看來你的人也並非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生死關頭,總也會為自己打算打算!”吠承啖鄙夷的看了看退到一旁極力避讓的晉兵,然後冷笑著緊握雙戟,縱步之間朝著白炎衝了過去。 擒賊先擒王,只要抓住了孟白炎,城外的人便不敢再輕舉妄動,這一仗,要他們輸的心服口服! 白少卿遠遠的看著深陷廝殺的那三個人,很是詫異旁邊的晉兵居然畏縮不前,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在他緊拉弓弦準備援助的那一剎,卻突然發現了人牆之後如鬼魅般閃過的數道身影。 他目力過人,雖然那些人悄無聲息,卻還是讓他發現了蹤跡。赫兵背朝城牆圍成一道直線以防晉兵逃離,他們為打鬥吸引,又兼注意晉兵的動向,所以未曾發現身後的動靜,吠承啖狄戈爾正全力應戰白炎白澤南宮三人,同樣未曾發現端倪,那些人雖然人數不少,卻個個身手敏捷,所以絲毫沒有驚起動靜。 少卿有些好奇,於是落下身子從旁繞了過去。風暴愈發密集,城內營地的篝火被冰雹敲打下得四散零落,天空不時掠過的閃電給予了幾分光明,也就是那明亮的一瞬間,白少卿驚詫的發現,隊伍最前面的那人居然頸間束著一束鮮紅的紅巾,雖然看不真切,但那身形與裝束,的的確確是小侯爺沒錯。 白少卿心頭一驚!如果這裡的人是小侯爺的話,那麼與吠承啖糾纏的那個又是誰? 腦中閃著猜想,身子卻一直緊追向前,當看到駐守城門的赫兵被摸黑而來的那隊人馬驚嚇欲喊出聲時,白少卿想也不想抬手便是一箭,“嗖——”的一聲,那長大了口的赫兵仰面而倒,登時沒了氣,剩下的想要出聲也沒了機會,只那一個愣神之間便被來人手起刀落,了結了性命。 白炎回頭看了一眼,對著遠處的少卿揮了揮手臂,然後率先奔上前,用手抵在巨大的門閂上:“開城門!” 巨大的橫木在眾人齊心協力的推搡之下有了幾分鬆動,眼見勝利就在前方,幾道黑影突然出現,如鬼魅般閃過之後,門前的晉兵便倒了幾人。 “小侯爺小心!”白少卿大叫著向前疾奔,起落間箭矢如梭直將那幾道身影逼得退去,他心急白炎安危,到了門前便直直的擋在了白炎面前,白炎見狀低聲言道:“想來是吠承啖的黒甲侍衛軍,既然他們來了援兵就一定不遠,少卿,擋住了!” “小侯爺放心,少卿一定擋住他們!” 弓箭的長處就在於能遠遠攻擊,少卿知道自己爭取的每一分時間於小侯爺來說都十分的難能可貴,那城門外的廝殺已經耳所能及,說明雲嵐與慕楓將軍的隊伍就在這一門之隔處,只要開了城門,這場仗便算是贏了,自己就算拼了這條性命,也要讓小侯爺開了這道門! “喝——” 眾人齊心去抵那巨大的門閂,誰知推了幾次後竟發現無法將其抵出,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施加著阻力。白炎心底大驚,貼近細看才發覺電光下那門閂上居然閃著密密麻麻奇異的黝光,原來,那橫木已經被赫兵從內向外死死釘在了城門裡,縱然力道再大,也無法以人力將入木三分的鐵釘一一拔離。 “小侯爺!” “小侯爺怎麼辦?!” 身邊眾人紛紛著了急,少卿那頭一人抵擋數人,體力尚支,箭卻早已不夠,黒甲似乎也不著急,只在遠處形成一道防禦之牆,將他們困在了原地。 門外殺聲震天,門內危機四起,一時間情形堪輿,白炎鬆手站定,抬眼看向了附近。 赫進犯九原攻城掠地,同樣需要大型器具,既然自己的衝車被他們毀了,便借他們的衝車一用! 電光閃過,映亮了大地,那不遠的地方就靜靜的放著一架衝車,橫架上積著厚雪,原木頂端的堅冰爍著銀光。 “架衝車!”白炎口中話音剛落,身邊的士兵便竄步而起朝衝車衝去,黒甲顯然發現了他們的意圖,也隨即往那頭猛衝,白少卿反手扣過一箭直射最前方的黑影,對方閃了一下,就著那一個間隙,他掠身過地,從方才倒下的赫兵屍首上拔出長箭又是一擊,對面應聲倒下一人,就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間,卻發現一道寒芒已經到了自己的眉前。 獵犬終須山上喪,將軍難免陣前亡,能夠死在我的刀下,也算你的造化了! 曷纍俯身看他,慢慢地轉動了一下刀柄,露出了一抹冷笑來。 “能夠牽制我黒甲數人,你也算條漢子!一路好走!”手起刀落,寒光貼面而過,劃出了一道森森的傷口,卻未能傷到他的性命,曷纍吃驚的上前一步,看向了那須臾間便帶著白少卿翻身後退再到遠去的白影,發出了憤怒的吼叫來。 “誰?!” 沒有回應,卻換來了漫天犀利的暗器,那一道道薄如蟬翼的飛刀入肉便沒,瞬間逼退了黒甲與隨後而來的赫兵。曷纍不甘地又上前一步,終於看清了緩緩而來的那個人。 “是你!” 來人淡然的站定,不說話,只靜靜的望著他和他身後躊躇不前的赫兵,頃刻,食指一抬,指向了風雪漫天的夜空。 “看,晉的援兵,到了。” 話語雖輕,卻讓人不得不聽,天空中突然響起聲音,一道一道用以傳訊的響箭此起彼伏,本不明亮的火光竟密密麻麻將黑夜映成了白晝,城內的赫兵被那響動駭住,皆愣住了神。 “砰——” “砰——” 巨大的城門撞擊聲與響箭聲相互呼應,一聲一聲震裂人心,當洪水一般的重甲兵從鉅鹿城外蜂擁而入時,所有的赫兵都惶然地向後退去,遠遠的大地那頭蜿蜒著一條火焰般燃燒的長龍,如同迸流的岩漿以極速之勢向前擴散,片刻之間便已燎原。 白炎站在門前,默默的看著遠方的火龍,突然吐了口氣,滿臉疲憊的低下頭,“啪嗒”一聲雙膝跪地。 一切…… 都完結了……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刻…… 為什麼…… 將士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犧牲了那麼多條性命,卻只能換回這樣一個結果…… 人潮人海之中,那道素潔的身影總算轉身,穿過人流,慢慢地來到了白炎的身邊。 指尖伸出,將那疲憊的身軀拉入自己的懷抱,無瑕俯下身去,輕輕拍打著白炎的後背,如同撫慰一個傷心的孩子般細語輕言道:“你已經盡力了,白炎,爹爹現在就在這鉅鹿城外,朝中的聖旨,已經到了……” 白炎聞言雙眼一閉,痛苦之色無法掩飾。 本以為能搶在聖旨到達之前做完這一切,可最終卻是這樣一個結果,那麼多死去的兄弟,那麼多倒在自己面前的士兵們,他們的犧牲,竟然毫無意義! 低垂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不住的顫抖,一種無形的壓抑讓白炎喘不過氣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去面對一切,當急促的馬蹄響在城外,當身穿御林軍服手持聖旨的嶽湖出現在他的眼底,他突然之間站起身來,抓過無瑕的手,無視嶽湖高舉在手的明黃卷冊,就那般寂靜無聲的與之擦肩,走掉了。 嶽湖吃驚地張大嘴,僵在了原地,就在他回身想要喚住白炎接聽聖旨的那一刻,卻突然愣住了。白炎歷來直挺的後背竟瞬間矮了許多,那一地的屍骸鮮血讓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他那微微聳動的雙肩顯示著此刻拼命壓抑的哭泣,那種瞬間讓所有在場的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心酸,那個在艱難困頓中從不低頭的男子,卻輸給了自己的忠心……r638

第一千零九章 寒裘難暖赤子心

白少卿跑跑停停,目的就在於將吠承啖引開,吠承啖抓著雙戟帶人猛追,卻只入了點將臺便停住了。

調虎離山!

此人用意如此明顯,自己如果中計豈不太過愚蠢,他這是擺明了要引自己離開這裡,好讓孟白炎那小子有機會去開城門,自己又怎能如了他的願,遂了他的心。

“回去!召黒甲調三千兵馬給我圍住這裡,不管花多大的代價,都不能讓孟白炎那小子活著離開!”他說完返身朝了角樓而去,白少卿知他定是已經收到小侯爺人在城樓的消息,是以也不再兜圈,緊追了他往上奔去。

城樓上的情況的確不妙,狄戈爾當時帶來的人是不多,可這裡畢竟是赫軍駐紮之地,只要先機一失,接二連三趕來的後援便會將去城門的路給堵死。白炎一直被狄戈爾糾纏不放,每每有了空隙,便又被後一波趕來的人給堵住,狄戈爾是鐵了心的不肯鬆手,人越聚越多,情況也就越來越危機。

雲嵐慕楓所帶的大軍吸引了對方的絕大部分主力,地勢的懸殊讓他們的進攻顯得十分吃力,城樓上的箭雨一撥一撥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不能有絲毫的懈怠,因為每一個眨眼的瞬間都有可能會丟掉性命,他們在努力地支撐著等待著小侯爺打開城門的那一刻,身邊倒下的兄弟讓他們的心中淌著血,卻依然無法讓他們停下前赴後繼勇往直前的腳步。

城牆上的赫兵就著閃電中的光亮看著那悲烈的一幕,竟都有了一種無法抑制的顫抖。

那密密麻麻倒下的都是曾經鮮活的生命,是什麼樣的力量讓他們這般勇敢無懼,明知道會死,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這樣義無反顧的犧牲著性命……

“殺,殺殺殺——都別愣著!給我殺!”守城的將領見自己的手下有了遲疑,頓時紅了雙目,竭斯底裡的發出了號令。

“拿起箭,射死他們,殺——”

戰爭便是如此殘酷,只有不顧一切的殺戮才能自我保護!愣神片刻之後的赫兵醒悟過來,再次緊繃手中弓弦發動了密集的射殺。

“防!”

堅實的盾牌層層疊加,擋住瞭如蝗般的箭矢,緩慢移動的陣腳漸漸向著城門處靠近,先鋒兵的身後還有著更多的重甲騎兵在迅速聚合,守城的赫兵瞠目結舌的看著那一切,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這些晉人都瘋了!他們已經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命,只鉚著一股邪勁兒往著城門衝,那黑壓壓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流就像張大了嘴的猛獸,彷彿下一刻就要縱身躍起,將一切吞噬殆盡!

“小侯爺!”眼見城下戰況慘烈,南宮熱河發出了奮力的呼叫,白炎心知自己不能再耽擱,於是一槍挑開面前一人,騰空向著城樓下躍去,狄戈爾見狀縱身一墜,亦步亦趨地追擊,眾人見狀也拼盡全力地往下衝殺,翻湧的人潮頓時如開了鍋的粥一樣沸騰四起。白炎滿心防備從後追上的狄戈爾,竟未注意正前出現的那道人影,剛落下地面腳步未穩便被來人迎頭一戟,他驚詫間橫握長槍全力去擋,噔噔退了兩步後正撞上了狄戈爾揮動的巨斧,登時後背的血肉被削開了一大片。

“小侯爺!”

“小侯爺——”

南宮白澤等人衝上去護在了他的身旁,狄戈爾閃身去了吠承啖那頭,白炎則反扣長槍將步子穩住,抬頭衝著吠承啖嘿嘿一笑,道:“可巧,本小侯正準備親自去拜訪你,這登堂入室的,你這個鵲壘巢鳩的半個主人不來迎迎還真有些說不過去。”

吠承啖心中怒火早已爆棚,聽他夾槍帶棒言語諷刺更是難以遏制,雙戟呼呼一揮之後揚聲喝道:“廢話少說,你今日既然進了這裡,就別想著能再出去,我便不信你們這麼點人能翻了天!”

白炎聽罷嘖嘖咂了咂舌,玩世不恭的回答道:“你大王子不信的事可多了去了,我本以為你們會從盤龍關就守住根腳呢,誰知道卻一敗再敗,現在都被逼得站在懸崖口了,還恬不知恥的在此狂言妄語,想要本小侯的這顆人頭,也得看你有沒有這本事!”他說完反手拉下半搭的破敗鎧甲丟在一邊,然後撕下一角衣襬從後繞過在胸前狠狠一扣,勒住了湧出鮮血的傷口。南宮白澤並列在他兩側,而方才與他們一同衝下來的士兵卻悄無聲息的往後退了去,似乎,是被這麼多敵軍夾擊的陣勢給鎮住了。

“哈——哈哈哈哈——識時務者為俊傑,看來你的人也並非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生死關頭,總也會為自己打算打算!”吠承啖鄙夷的看了看退到一旁極力避讓的晉兵,然後冷笑著緊握雙戟,縱步之間朝著白炎衝了過去。

擒賊先擒王,只要抓住了孟白炎,城外的人便不敢再輕舉妄動,這一仗,要他們輸的心服口服!

白少卿遠遠的看著深陷廝殺的那三個人,很是詫異旁邊的晉兵居然畏縮不前,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就在他緊拉弓弦準備援助的那一剎,卻突然發現了人牆之後如鬼魅般閃過的數道身影。

他目力過人,雖然那些人悄無聲息,卻還是讓他發現了蹤跡。赫兵背朝城牆圍成一道直線以防晉兵逃離,他們為打鬥吸引,又兼注意晉兵的動向,所以未曾發現身後的動靜,吠承啖狄戈爾正全力應戰白炎白澤南宮三人,同樣未曾發現端倪,那些人雖然人數不少,卻個個身手敏捷,所以絲毫沒有驚起動靜。

少卿有些好奇,於是落下身子從旁繞了過去。風暴愈發密集,城內營地的篝火被冰雹敲打下得四散零落,天空不時掠過的閃電給予了幾分光明,也就是那明亮的一瞬間,白少卿驚詫的發現,隊伍最前面的那人居然頸間束著一束鮮紅的紅巾,雖然看不真切,但那身形與裝束,的的確確是小侯爺沒錯。

白少卿心頭一驚!如果這裡的人是小侯爺的話,那麼與吠承啖糾纏的那個又是誰?

腦中閃著猜想,身子卻一直緊追向前,當看到駐守城門的赫兵被摸黑而來的那隊人馬驚嚇欲喊出聲時,白少卿想也不想抬手便是一箭,“嗖——”的一聲,那長大了口的赫兵仰面而倒,登時沒了氣,剩下的想要出聲也沒了機會,只那一個愣神之間便被來人手起刀落,了結了性命。

白炎回頭看了一眼,對著遠處的少卿揮了揮手臂,然後率先奔上前,用手抵在巨大的門閂上:“開城門!”

巨大的橫木在眾人齊心協力的推搡之下有了幾分鬆動,眼見勝利就在前方,幾道黑影突然出現,如鬼魅般閃過之後,門前的晉兵便倒了幾人。

“小侯爺小心!”白少卿大叫著向前疾奔,起落間箭矢如梭直將那幾道身影逼得退去,他心急白炎安危,到了門前便直直的擋在了白炎面前,白炎見狀低聲言道:“想來是吠承啖的黒甲侍衛軍,既然他們來了援兵就一定不遠,少卿,擋住了!”

“小侯爺放心,少卿一定擋住他們!”

弓箭的長處就在於能遠遠攻擊,少卿知道自己爭取的每一分時間於小侯爺來說都十分的難能可貴,那城門外的廝殺已經耳所能及,說明雲嵐與慕楓將軍的隊伍就在這一門之隔處,只要開了城門,這場仗便算是贏了,自己就算拼了這條性命,也要讓小侯爺開了這道門!

“喝——”

眾人齊心去抵那巨大的門閂,誰知推了幾次後竟發現無法將其抵出,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暗中施加著阻力。白炎心底大驚,貼近細看才發覺電光下那門閂上居然閃著密密麻麻奇異的黝光,原來,那橫木已經被赫兵從內向外死死釘在了城門裡,縱然力道再大,也無法以人力將入木三分的鐵釘一一拔離。

“小侯爺!”

“小侯爺怎麼辦?!”

身邊眾人紛紛著了急,少卿那頭一人抵擋數人,體力尚支,箭卻早已不夠,黒甲似乎也不著急,只在遠處形成一道防禦之牆,將他們困在了原地。

門外殺聲震天,門內危機四起,一時間情形堪輿,白炎鬆手站定,抬眼看向了附近。

赫進犯九原攻城掠地,同樣需要大型器具,既然自己的衝車被他們毀了,便借他們的衝車一用!

電光閃過,映亮了大地,那不遠的地方就靜靜的放著一架衝車,橫架上積著厚雪,原木頂端的堅冰爍著銀光。

“架衝車!”白炎口中話音剛落,身邊的士兵便竄步而起朝衝車衝去,黒甲顯然發現了他們的意圖,也隨即往那頭猛衝,白少卿反手扣過一箭直射最前方的黑影,對方閃了一下,就著那一個間隙,他掠身過地,從方才倒下的赫兵屍首上拔出長箭又是一擊,對面應聲倒下一人,就在他抬眼的那一瞬間,卻發現一道寒芒已經到了自己的眉前。

獵犬終須山上喪,將軍難免陣前亡,能夠死在我的刀下,也算你的造化了!

曷纍俯身看他,慢慢地轉動了一下刀柄,露出了一抹冷笑來。

“能夠牽制我黒甲數人,你也算條漢子!一路好走!”手起刀落,寒光貼面而過,劃出了一道森森的傷口,卻未能傷到他的性命,曷纍吃驚的上前一步,看向了那須臾間便帶著白少卿翻身後退再到遠去的白影,發出了憤怒的吼叫來。

“誰?!”

沒有回應,卻換來了漫天犀利的暗器,那一道道薄如蟬翼的飛刀入肉便沒,瞬間逼退了黒甲與隨後而來的赫兵。曷纍不甘地又上前一步,終於看清了緩緩而來的那個人。

“是你!”

來人淡然的站定,不說話,只靜靜的望著他和他身後躊躇不前的赫兵,頃刻,食指一抬,指向了風雪漫天的夜空。

“看,晉的援兵,到了。”

話語雖輕,卻讓人不得不聽,天空中突然響起聲音,一道一道用以傳訊的響箭此起彼伏,本不明亮的火光竟密密麻麻將黑夜映成了白晝,城內的赫兵被那響動駭住,皆愣住了神。

“砰——”

“砰——”

巨大的城門撞擊聲與響箭聲相互呼應,一聲一聲震裂人心,當洪水一般的重甲兵從鉅鹿城外蜂擁而入時,所有的赫兵都惶然地向後退去,遠遠的大地那頭蜿蜒著一條火焰般燃燒的長龍,如同迸流的岩漿以極速之勢向前擴散,片刻之間便已燎原。

白炎站在門前,默默的看著遠方的火龍,突然吐了口氣,滿臉疲憊的低下頭,“啪嗒”一聲雙膝跪地。

一切……

都完結了……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刻……

為什麼……

將士們付出這麼大的代價,犧牲了那麼多條性命,卻只能換回這樣一個結果……

人潮人海之中,那道素潔的身影總算轉身,穿過人流,慢慢地來到了白炎的身邊。

指尖伸出,將那疲憊的身軀拉入自己的懷抱,無瑕俯下身去,輕輕拍打著白炎的後背,如同撫慰一個傷心的孩子般細語輕言道:“你已經盡力了,白炎,爹爹現在就在這鉅鹿城外,朝中的聖旨,已經到了……”

白炎聞言雙眼一閉,痛苦之色無法掩飾。

本以為能搶在聖旨到達之前做完這一切,可最終卻是這樣一個結果,那麼多死去的兄弟,那麼多倒在自己面前的士兵們,他們的犧牲,竟然毫無意義!

低垂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不住的顫抖,一種無形的壓抑讓白炎喘不過氣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樣去面對一切,當急促的馬蹄響在城外,當身穿御林軍服手持聖旨的嶽湖出現在他的眼底,他突然之間站起身來,抓過無瑕的手,無視嶽湖高舉在手的明黃卷冊,就那般寂靜無聲的與之擦肩,走掉了。

嶽湖吃驚地張大嘴,僵在了原地,就在他回身想要喚住白炎接聽聖旨的那一刻,卻突然愣住了。白炎歷來直挺的後背竟瞬間矮了許多,那一地的屍骸鮮血讓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他那微微聳動的雙肩顯示著此刻拼命壓抑的哭泣,那種瞬間讓所有在場的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心酸,那個在艱難困頓中從不低頭的男子,卻輸給了自己的忠心……r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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