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白馬小鎮
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白馬小鎮
邊陲小鎮,說不上繁華,卻也不冷清,清晨的風剛剛吹過客棧的小窗,等待客人的小二便被一陣馬蹄給吵醒了。 他伸了個懶腰,呵欠著瞥了一瞥,沒起身,換了個姿勢又繼續趴下去了。
“啪――”
一聲清脆的響動,小二哥身上立馬紅了一條線,他齜牙咧嘴的蹦跳著哇哇大叫道:“客人尚未到門口呢,老闆娘,要打下次換根粗的,這細的打著疼。”
竹條再次揮舞而來,小二哥縱身一躍跳上桌面,繼而翻身落向長凳,卻不料那打人者動作更快,裙襬翩然間將腳一勾,那長凳便被勾離了地面,小二哥沒了著落點,一屁股坐在地上,頓時疼得五官擠在了一塊。
“老闆娘,再打下去我可就走不了了啊。”
“還不去。”
長凳落地,一道身影輕輕坐下,卻將一腳踩在凳上,潑辣之極。
小二哥摸了摸摔得生疼的屁股,嘟囔著走向了門外。
這誰呀,大早的不在家裡邊待著,生生的吵人瞌睡!
馬兒漸漸放慢步子,踱到了客棧的門邊。小二哥迎著光,看得不太真切,只見那兩匹馬極為高大,一黑一紅,威風極了,騎馬之人卻並未一人一騎,而是都坐在了黑色的那匹馬上。
“客官……”
“咕嚕。”用力嚥下一口口水,小二哥張大嘴看著那漸漸明朗的兩張面容,禁不住伸出手去,朝著客棧方向不停的揮舞起來。
“抽風啊!”老闆娘口中訓斥,走到門邊朝外一看,頓時明白了小二哥傻住的原因。
乖乖,發財了!
老闆娘的眼中只差冒出亮閃閃的金條。
粉團團嫩人兒啊,居然如此的俊俏!
“咕――”小二哥又咽了一口口水,傻愣的模樣令坐在前面的那人微微一笑,後面那人卻是將眼一瞪,將面前人兒用披風一裹摟在懷中,也不下馬,只向著老闆娘問道:“請問老闆娘,這兒可有落腳之處?”
魅筱夕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當掉,她回頭看了看身後客棧的招牌,然後呆呆的回望向那問話之人。
怪了,難道是自己這招牌有問題?魅閣軒,多好的名字啊,站在客棧門前問可有落腳之處……這小子模樣倒是挺俊,可惜人傻了。
被披風裹住的那人伸手將披風微微拉開,看魅筱夕一臉可惜的模樣,禁不住又是一笑,道:“老闆娘誤會了,我們在找落腳之處,並非是短住。”
“還笑!”伸手將無瑕的臉擋住之後,白炎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還呆在原地的小二哥,然後衝著魅筱夕點了點頭,道:“我們在找常住的房子,老闆娘可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好去處?”
原來是這樣!魅筱夕雙眼一眨,瞬間便打定了主意。
此二人,她魅筱夕接手了!
美目一轉,魅筱夕不再指望那沒出息的小二哥,親手去拉了韁繩之後,笑著示意二人下馬,道:“問長住的房子啊,當然有,在這附近便有一處好去處,環境清幽,青山綠水,宜人得很,不巧,正是我的。可眼見這就要變天了,恐怕有場大雨要下,不如先進來歇息一下,待雨過去了,我再帶你們過去。”
白炎抬眼看了看天,見烏雲滾滾,的確是有一場大雨,他倒不怕,只是無瑕身子弱,淋了雨怕會受了風寒,當下放開懷抱,一躍下馬,伸手去搭無瑕道:“正好,咱們可以吃點東西。”
“對對對,我們這兒的菜可是白馬小鎮第一好的,吃過之後保證你們意猶未盡。”魅筱夕伸手甩了小二哥一後腦勺,呵斥道:“還不牽馬去喂。”小二哥這才回過神來接了韁繩拉馬去喂。
魅筱夕滿面笑意將炎瑕二人迎進客棧,一雙眼卻緊緊盯著無瑕胸口看,感受到她直勾勾的眼神,無瑕轉眸去看,卻在一瞬間向後躲去。
這老闆娘,居然伸手朝著他的胸口摸了過去。
無瑕瞬間臉色通紅,白炎卻滿臉黑線,魅筱夕訕訕笑了笑,道:“居然是一少年郎,如此美麗,讓人誤會。抱歉抱歉。”她言語道歉,臉上卻未有絲毫愧色,彷彿那一切不過是常人皆會做的事兒而已,看兩人望著自己,她忙轉身朝後堂叫道:“風流啊,拿菜單出來,來客人了。”
門簾一掀,從後走出一個人來,一身的黑衣黑衫,個子高大,臉上卻冷得出奇,一句話也不說,出來之後將菜單往桌上一丟,儼然一根木頭似的杵在了那裡。
真是一家奇怪的客棧,誰家老闆娘會請這樣一個夥計。
有意思。
白炎嘴角勾笑,回頭去看無瑕,想當初見到無瑕時,他也是這般的冷漠,令人無法去接近。
見白炎盯著自己瞧,無瑕眉頭一皺,道:“菜單在桌上,你瞧我做什麼。”
白炎嘻嘻一笑,湊身輕言道:“初見你時,你不也是如這般冷漠麼,現在卻……”
“卻什麼!”無瑕有些氣惱,將菜單一推,冷冷道:“再說,讓你吃悶蹄子。”雖是怪責,神色卻透出了痴嗔,白炎看著心頭一暖,眉間眼角盡堆了愛意。
魅小夕心頭一動,腦中轉念無數。
這二人居然是……
那冷冷站在一旁的廚子夜風流看到她眼中透出的狡黠之光,不禁暗自搖了搖頭。
這女人,不知又想了什麼方法誑了別人去。這兩少年郎一個英姿颯爽,器宇不凡,一個眉眼如畫,生就一副傾國之容,想來皆是富家子弟,倒別惹了什麼麻煩才好。
魅小夕見他看著那兩人不動,知他早已揣透了自己的心思,於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盡是警告。
(少管閒事,只管好好燒你的菜去。)
夜風流心底輕嘆,見兩人點好了菜,於是拿了菜單轉身而去。
菜燒得很快,也很好,兩人吃著那菜,想著那張冷漠得可以的臉,心頭暗歎,那樣一個人,居然也能燒出如此好菜來。
“小店招牌酒,醉紅樓!”魅筱夕將一小壇透著冷香的酒放在了兩人桌上。
“我們沒要酒,老闆娘。”白炎奇怪的望向魅筱夕,魅筱夕卻面色不變,風情萬種的倚在桌旁,繞著髮絲笑道:“小店規矩,第一位客人,送酒。”
“我們――”
“不會喝?”未待白炎說完,魅筱夕便高聲截了他的話道:“哎喲喲,現在還有不會喝酒的男人?這可是奇了怪了。這醉紅樓是咱們這的招牌酒,好多客人慕名而來都喝不到,我現在白送給你們你們卻不喝,嘖嘖,可惜了,可惜了!”她口中不停,手下也沒閒著,說話間已經開了酒封,滿滿斟上了兩杯推到了兩人的面前。
“二十多年的好酒,怎麼,不敢喝?莫非還怕我這正規的客棧黑了你們的銀子去。”
酒香隨著酒罈的開封四溢而出,果然香醇撲鼻,白炎將兩杯酒往自己面前一攬,對著無瑕道:“你的身子才好,我喝。”
無瑕卻一伸手拿回了一杯去。
“無瑕!”
“怎地我就不能喝了。”無瑕雖不善飲酒,卻並非不愛,往日他揹負過多,嚴格自律,非到萬不得已從不會碰酒,而今放空一切,與白炎浪跡天涯,他自然不再拘束,那酒香勾起饞蟲,哪裡還能顧忌其他,將酒杯拿起微抿了一口之後,他唇角一揚,笑道:“這酒清淡,並不衝喉。”
“好酒不傷身,喝了也不會頭疼。”魅筱夕眼中透著狡黠,伸手將酒杯微微一抵,無瑕便仰頭酒盡,喝下了第一杯。
見他喝過面色如常,白炎也就放了心,拿起酒杯也一飲而盡。
果然這酒不衝,也不傷喉,入口醇綿,透出香味兒。
魅筱夕微微一笑,又給兩人滿上一杯,道:“如此便喝完吧,開壇的,便不能留了。”
那酒卻越喝越香,意境綿綿,不一會,白炎便略有醉意,抬眸去望無瑕,見他明眸如水,雙頰飛暈,同是醉意濃濃。
“無瑕。”
“恩。”那回答已經倦倦,無瑕感到眼前沉重,視線漸漸模糊,伸手去撫桌面,卻已經使不上勁來。
“你醉了。”白炎想去扶他,卻一把跌坐在凳上,酒的後勁洶湧襲來,如浪潮拍打,令人沉迷。硃砂在眼前搖來晃去,怎麼都看不真切,他喏動唇角想再說些什麼,終兩眼一黑,醉倒在了桌旁。
大雨說來就來,滂沱不止。魅閣軒三個大字在風雨之中飄搖,午時未到,客棧卻已經關門閉戶,不再接待客人。
“小心小心,可別磕著碰著了,哎呀,笨死了,你去背那個壯的,這瘦一點的我來。”魅筱夕與小二背扶著將炎瑕二人放入了床中。見小二哥盯著無瑕直咽口水,她不禁一腳將其踹出了門去:“瞧你那點出息,再看就剜了你的眼睛!”
“你又在使什麼壞主意。”門口一人冷冷問道。
魅筱夕兩眼放光盯著床上兩人看了許久,才回頭衝著門外道:“我可警告你,風流,這兩人以後得是咱們客棧的活招牌,你不要插手聽見了沒有!瞧見這模樣沒,嘖嘖,這要是在咱店裡做了夥計,保準客源滾滾來呀。”
夜風流滿臉黑線,雖然知道這貪財的老闆娘做事很……無恥,卻沒想到居然無恥到了這個地步。
“看他們相貌服飾,定不是尋常人家的公子哥,好好的來這裡找住處,你又打了那些歪主意做什麼。”
魅筱夕得意的揚了揚眉頭,衝著夜風流笑道:“如此妙人兒雙雙跑來咱們這偏遠小鎮,你道卻是為了什麼?”
夜風流皺眉回道:“或是在繁華之地倦了,來避紅塵紛擾。”
魅筱夕卻神秘的湊過頭去,道:“私奔!”
夜風流滿臉同情的望著魅筱夕,感到這女人,實在是沒救了。
“你不懂,你若懂,你若懂……”那話生生頓住,魅筱夕那眼中,居然帶著一絲幽怨,夜風流雙眸一緊,避開那目光,道:“要是下不了臺可別讓我給你收拾爛攤子,這兩人絕非泛泛之輩。”
魅筱夕眉眼一轉,方才那落寞神情瞬間消失,又漾起了笑意,道:“我卻偏要留了他們,看要是他們不從了,找了我的麻煩,你當真能袖手旁觀,看著我死。”
雙眼一閉,夜風流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便走。
魅筱夕望著那背影,神情一瞬間又顯出了落寞。
走吧走吧,最好走出這魅閣軒,讓我斷了那心,也好過現在生生折磨……
那是兩張如此美麗的臉,就像兩個瓷娃娃,雙雙躺在那,讓人賞心悅目。兩人皆帶著醉意,臉色緋紅,呼吸輕柔,如墨青絲互相糾纏,若畫卷一般。
魅筱夕看著自己的得意之作,心頭愜意。
美啊美啊,這一幕盎然美景如果給外人看見了那還得了。
嘻嘻笑著轉過身去,雙臂帶出勁風將門緊閉,魅筱夕走了兩步,卻又停下看向了廊外的雨景,漸漸的,眼中有了薄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