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半城錦瑟半城沙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半城錦瑟半城沙
白馬街頭早已亂成一片，躲避逃命的百姓與追擊滅口的士兵以及不知從何處出現亂殺一氣的黑衣人混在一起，敵我難分。
秦高被眼前的一幕所瘮，徹底懵在了原地。好歹他也是這白馬鎮上的人，就算當上捕頭以後仗勢幾分，也決計沒有這般狠毒殺人之心。那些百姓都是能叫上名號的鄰里，帶著平日裡熟悉的面孔染著鮮血痛苦地朝他哀嚎求救，那場景讓他頭皮發麻，膽寒心驚。
他哆嗦著雙唇想要制止，卻發現早已無能為力，場面已經失控，所有的人無論是為了活命亦或是為了命令，都在全力以搏不留餘地。
不，不該是這樣的，這些百姓不該死的！雖然自己抱著絕殺的心理追到這裡，可想是一回事，真真正正看著這煉獄一般慘烈的場景又是另外一回事。
“史可！”
他回頭猛叫，才發現史可帶領的士兵竟腹背受敵，陷在了苦戰裡。
怎麼回事？那些黑衣人是受何人指使？他們的目的又是什麼呢？在自己看來，他們似乎根本沒有具體的目標，無論是百姓還是士兵，都是他們屠殺的對象。
這是有人在藉機做什麼不可告人的陰謀！
“大家快住手！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漫天嘶吼之中那呼喊是如此渺小，人一旦殺紅眼，又豈是三言兩語便能化解。
從街頭到巷尾，曾經安靜祥和的白馬鎮陷入了一片血的海洋。
秦高喊了幾句，終於放棄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想起了自己的兩個女兒，他返過身不顧一切的往回跑，腦海裡閃現過無數可怕的畫面，他怕，怕自己引來的這場殺戮會報應在自己的女兒身上。當奔到百味齋門口，看到仆倒在門前的幾具屍體時，他的腦中嗡然一響，幾乎倒地。
“玉兒，玉兒——”
百味齋裡一片狼藉，筆墨摔得到處都是，含玉親手繪製的畫卷鋪落滿地，紛沓的腳印在紙捲上層層疊疊，尋來找去，都沒看到秦含玉的身影。
秦高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
對！有卿英！
卿英一心向著含玉，這白馬一出事情，他第一個想到的必定就是含玉，對對對，自己不必驚慌，他一定是已經護著含玉衝出去了！
朝外緊奔了幾步，秦高心裡又是一個咯噔。
糟，還有昔瀲！她——
她，她——
秦高瞠目結舌的看著前方不遠處的一道身影，驟然愣住了神。
秦昔瀲就困在那裡，於亂陣之中拼盡全力的護住了身後的幾人。平日裡總是光鮮的衣衫已經成了汙黑之色，髮髻凌亂，狼狽不堪。
“昔瀲，昔瀲——”
秦高叫了兩句，看到了女兒迴轉過來的雙眼和她面前猛刺而入的長劍，他腳步一動，卻似被狠狠的釘在了原地，無法動彈。
秦昔瀲回頭看著他，手裡還緊緊拽著一貫使用的長鞭，她的身後護著的是白水，凌婆和兩個孩子，她們沒事，而她……
“爹爹……”呼喚輕不可聞，卻異常清晰的打進了秦高的心底，他驚慌的擺了擺手，似乎是想要回應女兒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來。
白水伸手將秦昔瀲接住了，看著曾經想要至她於死地的那個女子，她溫柔地笑了。
“別怕，我們都在這裡，很快就能跟你在一起。”
我們誰都不會孤單，所以不要害怕。
伸出手，將凌婆和兩個孩子拉在了自己身旁，白水抱住秦昔瀲，仰頭看向了天空。
春天已經來了，花兒就要開了，漫山遍野，定美極了……
“昔瀲吶——”
絕望讓人癲狂！如果知道結局會是這樣……
如果知道結局會是這樣……
不，沒有如果，因為一切都不會重頭再來過，死掉的人，不會再回來！
“啊——”
殺，殺，殺！
所有的人，都該殺！！！
“大人，他們來了。”
拉下覆在臉上的黑巾，小八衝著遠處的凌峰揮動了拳頭。凌峰冷笑一聲飛身上馬，抓過一柄長劍向前一縱，屍體疊加之處刀影飛過，削起了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走，將他們引過去。”
他拽著人頭一馬當先朝著桃林的方向飛奔，不遠處的城門口，數十道矯健的身影打馬躍入了鎮中。
“雲嵐！”看著屍橫遍佈的街頭，無風神情大駭。雲嵐拍馬而起，上了城門之巔遙遙一看，只見黑影綽綽皆朝著一個方向疾奔，他追了幾步，衝著虎賁發出了號令。
“虎賁聽令！”
“嚇！”
“所有人隨我急追，護公子安全，遇阻殺無赦！”
“是！”
疾如旋風，那一群人蕩蕩馳過奔向桃林，此時此刻的白馬小鎮已陷入了一片火海汪洋！
無瑕依舊站在原地，不動也不說話，嘴角的鮮血尚未乾涸，眉目之間透著倦怠，似乎，已經力竭了。
武飛雲不急不躁，一會兒低頭看向地面，一會兒又望向遠方，過了好一會兒，才淡淡一笑，道：“都說你無瑕公子冷酷無情，無慾無求，倒也不過如此罷了，怎麼，你是還在等他嗎？呵，呵呵呵呵，我也在等他，等他來看看，我是怎樣將他最心愛的男人踩在腳下的。”
霧氣瀰漫，似乎較方才更濃了一些。
無瑕眸中依然空洞，聽了那話沒有半分動作，又過了許久，突然長吐一口氣，站在原地咳嗽起來。
武飛雲唇間微動，有了一抹隱晦的笑意。
“看來，你的病的確是好了，這千里香漫了這麼久才引發了反應。”
無瑕的眼中終於有了波動，他抬起頭，看向武飛雲，很冷漠，卻透著明顯的嘲諷之色。
“無瑕不過一個人而已，你若強攻，也不是沒有機會，想你武大少爺好歹也算是個人物，竟到了最後還要耍這般伎倆。相國大人泉下有知，怕也會覺得羞愧吧。”
無瑕捂著胸口又咳一會兒，明顯感覺到了真氣的渙散，他知道武飛雲所言不虛，卻未有半分害怕，反倒是笑了，帶著幾分輕蔑，更多是求以解脫的不羈與瀟灑。
他揚起頭，看著漫天飛舞的桃花，輕聲細語道：“白炎，若上天果有輪迴，無瑕願來生再與你相遇，縱死不悔……”
“孟白炎人頭在此，屬下前來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