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于嗟洵兮 不我信兮

軒城絕戀·柒鑰·2,422·2026/3/23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于嗟洵兮 不我信兮  屋牆很矮,窄窄的房間裡只一張破舊的床,煙熏火燎的壁角處留有一絲快要熄滅的光亮,給四面透風的屋子增添了幾分溫度。 頭痛,一如既往的頭痛。 已經分不清是第幾次醒在陌生的地方,彷彿奚昊走了之後,這天地便沒了容身之處,不管在哪,心裡都空空蕩蕩。 纏綿扶額坐起身,睜著一雙滿是血絲的雙眼打量著自己所在的地方。屋裡很暗,卻也能窺見其簡陋,看起來,他昨日沒有被小二哥丟出酒樓。 他輕嘆了一口氣,捋開遮擋住臉的頭髮,撐著身子坐在了床沿上。 胸口的傷口尚未痊癒,因為他的酗酒,更因為他的放縱,他曾是何其灑脫的一個人,滾滾紅塵對他來說不過是遊戲一場,他曾那般通透的對無瑕說過警示之語,可在付出了全部的情感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是一樣。 愛,原來真是澀的。明明只要相愛就好了,可總有一些難以避免的東西摻雜在裡面,任再努力都不可掌控,無法周全。又或許,是自己做得還不夠,才會讓奚昊的信任有所保留,不然他又怎會走得那般無聲無息,不留餘地! 心很痛,比弩箭貫穿,比火藥燒身,比掙扎在生死邊緣,肌膚被一層又一層的揭開還要痛,明明只剩下一身傷疤,卻為何還是痛得透不過氣來? 酒…… “酒——” 對,酒!只要喝醉了,倒下了,這疼痛就會消失了! 身子仿若又被燒了起來,纏綿抱著雙臂跌跌撞撞的下了床,心裡充滿了被烈酒麻痺的慾望。彎曲的十指在雙臂留下來血紅的印記,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他呢喃著撲到門邊拉開了大門,踏出去的一剎那才發現自己居然不在酒樓,甚至,不在城裡的任何一個地方。 門外是皚皚白雪,一條小溪順著門前的青石板蜿蜒流向遠方,他詫異回頭,才看到自己身後是一間十分簡陋的茅草房。 “你醒了?正好,我帶了吃的回來了。”鈴般清脆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纏綿聞聲望去,看到了一道曼妙的身影。 “你的外衣髒了,我幫你洗好烘乾,放在桌上的,外面下雪了,很冷,快進來吧。” 女子的腿腳不太好,經過他身邊時顯得有些吃力,說完話後她徑直進了門,纏綿則在原地沉凝了片刻才返身跟了進去。 “包子還熱著的,火坑邊有水,你坐下吃,我倒水給你。”女子放下東西去倒熱水,纏綿卻只拿起桌上的外衣,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錢袋丟在了桌面上。 “你去哪?”女子被聲響驚動,回頭見纏綿要走,忙起身追了上去。 纏綿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不要你的東西。” 纏綿微微瞥了身後一眼,繼續拔腿朝外走去。 “我說了,不要你的東西!”女子似乎有些生氣,抓了錢袋追出門後揚手便打在了纏綿的背後。 “你昨夜收留了我,這是謝禮。”纏綿說完繼續離去,女子愈發惱怒,撿起地上的錢袋跟上前去,擋在了纏綿的眼前。 “我不需要別人的施捨。這錢你拿回去,我魅筱夕如今雖然也落魄了,卻不至於到這等地步。” 沁涼的溪水溼了鞋底,難得的讓纏綿有了幾分清醒,他低頭看向手裡的錢袋,然後回頭看向了魅筱夕蹣跚的身影。 她…… 生氣了。 “啪啦——” 溼滑的石板讓魅筱夕摔倒了,她沒有吭聲,只倔強的撐起身子,一瘸一拐的朝茅屋的方向走去,纏綿默不作聲的看了半晌,終腳步一動,離去了。 火坑裡的柴火架高了一些,火苗便也就大了起來,魅筱夕坐在火邊,雙手抱著膝蓋,楞楞的發著呆。 已經不知道走過多少地方,風流和白炎還是一絲一毫的消息都沒有,無瑕也是。其實自己真的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這世間,這樣漫無目的尋找,希望渺茫到讓人絕望和崩潰…… 可是,放不開手! 就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自己也一定要找下去!或許等到老了,走不動了,再也記不得了,就會停下來了吧…… 淚水浸溼衣袖,魅筱夕將頭埋入了雙臂。 可是真的好累哪…… 當自己從那崖谷醒過來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沒有了時間的概念,昏昏沉沉中又過去了兩天,因為腿摔了動不了,從谷底到山外本不算長的一段路程,自己是一路爬出來的,等終於能勉強站立,自己滿懷希望的回到小鎮,看到的卻是一片火海汪洋! 那火焰高到彷彿要戳破天空一般,所有鎮子裡的人被堆在一處,放火焚燒!那氣味到現在還讓人作嘔,曾經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消失掉,不留一絲的痕跡!什麼人有這麼大的權利抹殺掉一切? 只能是可以明目張膽收拾殘局的朝廷! 自己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只能藏起來等他們走掉,然後努力的讓自己活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我當時不一併死掉……這樣就不用一個人孤孤單單活下去了……”抽泣在屋內迴盪,一直以來用以支撐的信念在追尋中漸漸崩塌,魅筱夕咬住手背,將痛苦與淚水用盡全力的壓回去。 她知道終有一天自己會受不了崩潰掉,所以她從不讓自己歇下來,離開白馬之後她一路做零工養活自己,不給自己時間去想任何事情。這地方她剛來幾日,破茅屋早已沒人居住,所以她收拾收拾安頓了下來,昨日她到酒樓幫廚,無意間聽到了纏綿念出的那段話。 那曾是她夫君最喜歡的一首詩,出自詩經,夫君曾說要與她白頭偕老,此生不離,可是最終他死在了千里之外的長蘇,而她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之後的風流讓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她最艱難最難熬的那段日子裡,是這樣一個話不多,卻默默守護著她的男子讓她撐了下來,可現在,連風流也沒了……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風流,你究竟還在不在人世?能給我一個回應嗎…… “嘖嘖,怎麼又醉在這兒了?筱夕姑娘,你這大哥他——” “他受了很重的傷,心底痛苦,所以借酒麻痺自己,劉大哥,我這就帶他回家。” 雨夜朦朧,徹骨的寒流讓人瑟瑟發抖,魅筱夕用盡全力的攙扶著依舊買醉的纏綿朝著茅屋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這人究竟遇到過什麼,或許他從前也不是這樣的,或許他渾身的傷疤下也曾有著一副好皮囊好風雅,而今他遇上了生命中難以承受的變化,恰好碰上的自己又怎能坐視不理,袖手看著他絕望下去呢。 可能,他也失去了生命中摯愛的那人吧…… “風流,在看什麼呢?” “我在看……” 那夜空中唯一璀璨的那顆星星,筱夕說過,那是她最喜歡的一顆,只不過,星星依舊在那裡,而她…… 卻已經不在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于嗟洵兮 不我信兮

 屋牆很矮,窄窄的房間裡只一張破舊的床,煙熏火燎的壁角處留有一絲快要熄滅的光亮,給四面透風的屋子增添了幾分溫度。

頭痛,一如既往的頭痛。

已經分不清是第幾次醒在陌生的地方,彷彿奚昊走了之後,這天地便沒了容身之處,不管在哪,心裡都空空蕩蕩。

纏綿扶額坐起身,睜著一雙滿是血絲的雙眼打量著自己所在的地方。屋裡很暗,卻也能窺見其簡陋,看起來,他昨日沒有被小二哥丟出酒樓。

他輕嘆了一口氣,捋開遮擋住臉的頭髮,撐著身子坐在了床沿上。

胸口的傷口尚未痊癒,因為他的酗酒,更因為他的放縱,他曾是何其灑脫的一個人,滾滾紅塵對他來說不過是遊戲一場,他曾那般通透的對無瑕說過警示之語,可在付出了全部的情感之後,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是一樣。

愛,原來真是澀的。明明只要相愛就好了,可總有一些難以避免的東西摻雜在裡面,任再努力都不可掌控,無法周全。又或許,是自己做得還不夠,才會讓奚昊的信任有所保留,不然他又怎會走得那般無聲無息,不留餘地!

心很痛,比弩箭貫穿,比火藥燒身,比掙扎在生死邊緣,肌膚被一層又一層的揭開還要痛,明明只剩下一身傷疤,卻為何還是痛得透不過氣來?

酒……

“酒——”

對,酒!只要喝醉了,倒下了,這疼痛就會消失了!

身子仿若又被燒了起來,纏綿抱著雙臂跌跌撞撞的下了床,心裡充滿了被烈酒麻痺的慾望。彎曲的十指在雙臂留下來血紅的印記,他卻一點感覺都沒有,他呢喃著撲到門邊拉開了大門,踏出去的一剎那才發現自己居然不在酒樓,甚至,不在城裡的任何一個地方。

門外是皚皚白雪,一條小溪順著門前的青石板蜿蜒流向遠方,他詫異回頭,才看到自己身後是一間十分簡陋的茅草房。

“你醒了?正好,我帶了吃的回來了。”鈴般清脆的聲音從前方傳來,纏綿聞聲望去,看到了一道曼妙的身影。

“你的外衣髒了,我幫你洗好烘乾,放在桌上的,外面下雪了,很冷,快進來吧。”

女子的腿腳不太好,經過他身邊時顯得有些吃力,說完話後她徑直進了門,纏綿則在原地沉凝了片刻才返身跟了進去。

“包子還熱著的,火坑邊有水,你坐下吃,我倒水給你。”女子放下東西去倒熱水,纏綿卻只拿起桌上的外衣,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錢袋丟在了桌面上。

“你去哪?”女子被聲響驚動,回頭見纏綿要走,忙起身追了上去。

纏綿腳步頓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不要你的東西。”

纏綿微微瞥了身後一眼,繼續拔腿朝外走去。

“我說了,不要你的東西!”女子似乎有些生氣,抓了錢袋追出門後揚手便打在了纏綿的背後。

“你昨夜收留了我,這是謝禮。”纏綿說完繼續離去,女子愈發惱怒,撿起地上的錢袋跟上前去,擋在了纏綿的眼前。

“我不需要別人的施捨。這錢你拿回去,我魅筱夕如今雖然也落魄了,卻不至於到這等地步。”

沁涼的溪水溼了鞋底,難得的讓纏綿有了幾分清醒,他低頭看向手裡的錢袋,然後回頭看向了魅筱夕蹣跚的身影。

她……

生氣了。

“啪啦——”

溼滑的石板讓魅筱夕摔倒了,她沒有吭聲,只倔強的撐起身子,一瘸一拐的朝茅屋的方向走去,纏綿默不作聲的看了半晌,終腳步一動,離去了。

火坑裡的柴火架高了一些,火苗便也就大了起來,魅筱夕坐在火邊,雙手抱著膝蓋,楞楞的發著呆。

已經不知道走過多少地方,風流和白炎還是一絲一毫的消息都沒有,無瑕也是。其實自己真的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這世間,這樣漫無目的尋找,希望渺茫到讓人絕望和崩潰……

可是,放不開手!

就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自己也一定要找下去!或許等到老了,走不動了,再也記不得了,就會停下來了吧……

淚水浸溼衣袖,魅筱夕將頭埋入了雙臂。

可是真的好累哪……

當自己從那崖谷醒過來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沒有了時間的概念,昏昏沉沉中又過去了兩天,因為腿摔了動不了,從谷底到山外本不算長的一段路程,自己是一路爬出來的,等終於能勉強站立,自己滿懷希望的回到小鎮,看到的卻是一片火海汪洋!

那火焰高到彷彿要戳破天空一般,所有鎮子裡的人被堆在一處,放火焚燒!那氣味到現在還讓人作嘔,曾經活生生的人就這樣消失掉,不留一絲的痕跡!什麼人有這麼大的權利抹殺掉一切?

只能是可以明目張膽收拾殘局的朝廷!

自己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只能藏起來等他們走掉,然後努力的讓自己活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我當時不一併死掉……這樣就不用一個人孤孤單單活下去了……”抽泣在屋內迴盪,一直以來用以支撐的信念在追尋中漸漸崩塌,魅筱夕咬住手背,將痛苦與淚水用盡全力的壓回去。

她知道終有一天自己會受不了崩潰掉,所以她從不讓自己歇下來,離開白馬之後她一路做零工養活自己,不給自己時間去想任何事情。這地方她剛來幾日,破茅屋早已沒人居住,所以她收拾收拾安頓了下來,昨日她到酒樓幫廚,無意間聽到了纏綿念出的那段話。

那曾是她夫君最喜歡的一首詩,出自詩經,夫君曾說要與她白頭偕老,此生不離,可是最終他死在了千里之外的長蘇,而她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能見到!之後的風流讓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在她最艱難最難熬的那段日子裡,是這樣一個話不多,卻默默守護著她的男子讓她撐了下來,可現在,連風流也沒了……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風流,你究竟還在不在人世?能給我一個回應嗎……

“嘖嘖,怎麼又醉在這兒了?筱夕姑娘,你這大哥他——”

“他受了很重的傷,心底痛苦,所以借酒麻痺自己,劉大哥,我這就帶他回家。”

雨夜朦朧,徹骨的寒流讓人瑟瑟發抖,魅筱夕用盡全力的攙扶著依舊買醉的纏綿朝著茅屋的方向走去。她不知道這人究竟遇到過什麼,或許他從前也不是這樣的,或許他渾身的傷疤下也曾有著一副好皮囊好風雅,而今他遇上了生命中難以承受的變化,恰好碰上的自己又怎能坐視不理,袖手看著他絕望下去呢。

可能,他也失去了生命中摯愛的那人吧……

“風流,在看什麼呢?”

“我在看……”

那夜空中唯一璀璨的那顆星星,筱夕說過,那是她最喜歡的一顆,只不過,星星依舊在那裡,而她……

卻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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