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8章暗巷的傳單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5,379·2026/4/16

夜幕降臨,城中村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巴刀魚的小餐館門口掛上了“打烊”的牌子,卷簾門半掩著,從外麵看像是老闆提前收工了。但後廚裡,燈火通明,空氣中有種緊繃的氣氛。 灶臺上攤開了一張城中村的手繪地圖,是娃娃魚花了一下午時間做的。地圖很詳細,標注了每一條小巷、每一個垃圾桶的位置,甚至還有幾處用紅筆圈出來的“異常區域”——那是過去一週內,發生過奇怪事件的地方。 “東三巷的李奶奶,說半夜聽見嬰兒哭聲,但整條巷子都沒有嬰兒。”娃娃魚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圈,“西五巷的廢品迴收站,老王說他養的狗三天前突然瘋了,見人就咬,最後撞牆死了。” 酸菜湯縮了縮脖子:“會不會……隻是巧合?” “一個兩個是巧合,五個六個就不是了。”巴刀魚用筷子點了點另外幾個紅圈,“南巷的公共廁所,連續三天有人在隔間裡發現死老鼠,老鼠身上沒有傷口,但眼睛都是紅色的。北巷的老槐樹,樹根滲出血一樣的液體,環衛工報了警,化驗結果說是‘不明有機物’。” 他把筷子放下:“這些事都發生在城隍廟那一戰之後。時間太集中,地點太分散,不可能是自然現象。” “是食魘教幹的?”娃娃魚問。 “不確定,但大機率有關。”巴刀魚說,“食魘教以負麵情緒為食,恐懼、焦慮、絕望……這些都是他們的‘食材’。製造這些詭異事件,就是為了讓居民陷入恐慌,從而收集負麵情緒。” 酸菜湯臉色發白:“那……那他們會害人嗎?” “暫時不會。”巴刀魚搖頭,“大規模害人會引來官方注意,他們現在還不想暴露。但小規模的騷擾、恐嚇,足夠讓整個城中村人心惶惶了。” 後廚裡安靜下來,隻有老舊冰箱發出的嗡嗡聲。 窗外傳來遠處街市的喧鬧,但那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玻璃,顯得模糊而遙遠。這個小餐館,此刻像一座孤島,被某種看不見的黑暗包圍著。 “我們得做點什麼。”娃娃魚打破了沉默,“不能讓他們這麼搞下去。” “怎麼做?”酸菜湯問,“我們又不知道他們在哪兒。” 巴刀魚站起身,走到牆角的儲物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麵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長條狀物體。 油紙揭開,是一把刀。 不是廚刀,而是一把長約兩尺、寬三指的單刃直刀。刀身呈暗青色,刀柄纏著黑色的防滑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刀刃依然鋒利,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這是我師父留下的。”巴刀魚撫摸著刀身,“他老人家說,這把刀叫‘斬魘’,專克邪祟。以前我以為他隻是說說,現在……” 他握住刀柄,緩緩注入玄力。 刀身亮了起來,不是娃娃魚那把逆鱗刀那種幽藍色,而是青白色的、類似月光的光芒。光芒中,隱約能看見細密的符文在刀身上流動,像是活物在唿吸。 “果然。”巴刀魚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師父留下的東西,沒有一件是普通的。” 他把刀插迴自製的牛皮刀鞘,係在腰間:“今晚,我們出去轉轉。” “去哪兒?”酸菜湯緊張地問。 “去這些地方。”巴刀魚指著地圖上的紅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晚上九點半,城中村的熱鬧漸漸平息。 上班族們迴到了出租屋,小販們開始收攤,隻有幾家燒烤店和便利店還亮著燈。巷子裡的路燈大多老舊,光線昏暗,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巴刀魚、娃娃魚、酸菜湯三人穿著深色的衣服,沿著牆根,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巷弄之間。 娃娃魚走在最前麵,她的感知能力全開,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周圍三十米的範圍。任何異常的炁息波動,都逃不過她的感應。 酸菜湯走在中間,手裡緊緊攥著一個保溫杯——裡麵不是水,而是他下午特意熬製的“清心湯”,加了薄荷、菊花和一點點硃砂,有寧神定魄的效果,關鍵時刻可以潑出去當“武器”。 巴刀魚殿後,右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斬魘刀柄上,左手裡捏著三枚五帝錢——這是他下午從古玩市場淘來的,雖然不是法器,但常年經手,沾染了人氣,對低階的邪祟有一定的震懾作用。 第一站,東三巷。 巷子很窄,兩側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樓,樓間距不到兩米,抬頭隻能看見一線狹窄的天空。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淡淡的尿騷味。 李奶奶說的那個位置,在巷子中段的一個垃圾桶旁。 三人走近,垃圾桶周圍散落著一些生活垃圾,沒什麼異常。但娃娃魚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殘留的炁息。”她低聲說,“很淡,但很陰冷,像……像冰窖裡的寒氣。” 巴刀魚蹲下身,用斬魘刀的刀鞘撥開垃圾桶旁的幾個塑膠袋。塑膠袋下麵,地麵有一小塊顏色比較深,像是被什麼液體浸染過。 他伸手摸了摸,觸感粘稠,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是血。”他聞了聞,“更像……某種分泌物。” 酸菜湯湊過來看了一眼,突然捂著嘴幹嘔起來。 “怎麼了?”娃娃魚扶住他。 “我看見……”酸菜湯臉色蒼白,“我看見好多嬰兒的影子,在哭,在爬……” 巴刀魚眼神一凜,立刻將玄力注入雙眼,開啟“炁視”。 果然,在炁視狀態下,那一小塊地麵周圍,漂浮著十幾個淡淡的、半透明的人形虛影。虛影很小,確實是嬰兒的模樣,但麵容扭曲,嘴巴大張,像是在無聲地哭喊。 更詭異的是,這些虛影都被一根根細如發絲的灰黑色絲線牽著,絲線的另一端,消失在巷子深處的黑暗中。 “是怨靈。”巴刀魚沉聲道,“被人用邪法拘禁在這裡,製造嬰兒哭聲的幻聽。” “能……能救他們嗎?”酸菜湯顫聲問。 巴刀魚搖搖頭:“它們早就死了,現在隻是一縷殘魂。唯一的解脫方法,是斬斷那些絲線,讓它們消散。” 他站起身,拔出斬魘刀。 青白色的刀光在昏暗的巷子裡亮起,像一道冰冷的月光。巴刀魚手腕一抖,刀光橫掃,斬向那些灰黑色的絲線。 絲線應聲而斷,發出細微的、類似玻璃碎裂的聲音。那些嬰兒虛影猛地一顫,然後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點點光粒,消散在空氣中。 臨消散前,有幾個虛影似乎恢複了片刻清明,朝巴刀魚的方向微微躬身,像是在道謝。 酸菜湯的眼淚流了下來。 “別哭。”娃娃魚拍了拍他的肩膀,“它們解脫了,是好事。” 巴刀魚收刀入鞘,臉色凝重:“這隻是最低階的拘魂術,施術者水平不高。但能施展這種術法,說明食魘教已經開始在城中村大規模布陣了。” “布陣?”娃娃魚問。 “嗯。”巴刀魚指著地麵,“這種拘魂術,通常需要以特定地點為節點,佈置一個更大的法陣。每個節點拘禁一些怨靈,製造恐慌,收集負麵情緒。等節點足夠多,法陣啟用,就能……” 他頓了頓:“就能開啟一個臨時的玄界縫隙,讓更強大的邪祟透過。” 酸菜湯倒吸一口涼氣。 “走,去下一個地方。”巴刀魚轉身,“必須在他們完成布陣之前,破壞更多的節點。” 第二站,西五巷的廢品迴收站。 迴收站用鐵皮圍起來,裡麵堆滿了各種廢品:舊家電、廢紙箱、破銅爛鐵,散發著一股混合著鐵鏽、塑膠和腐爛物的怪味。 老王養的那條狗,屍體已經被環衛部門收走了,但地上還殘留著一灘暗紅色的痕跡。 娃娃魚一走進迴收站,就捂住了鼻子:“這裡的炁息……好暴戾。” 巴刀魚也感覺到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狂躁的、充滿攻擊性的能量,像是有無形的野獸在咆哮。 他開啟炁視,看見迴收站的四麵鐵皮圍牆上,都刻著一些極其細微的符文。符文是血紅色的,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是活物的眼睛在眨動。 “這是‘狂亂咒’。”巴刀魚認出了這種符文,“能激發動物的兇性,讓它們發瘋。人如果在這裡待久了,也會變得暴躁易怒。” “能破解嗎?”娃娃魚問。 “能,但需要時間。”巴刀魚走到一麵牆前,用斬魘刀的刀尖刮掉牆上的一個符文。 符文被刮掉的瞬間,牆上突然滲出一股黑血,同時響起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什麼東西在慘叫。 “符文裡有靈。”巴刀魚臉色一變,“施術者用自己的血混合邪祟的精魄畫符,符文被破壞,精魄也會受傷。他會知道我們在這裡。” 話音剛落,迴收站外麵突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快,不止一個人。 娃娃魚瞬間進入戰鬥狀態,逆鱗刀出鞘,幽藍色的刀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酸菜湯也拔開了保溫杯的蓋子,清心湯的香氣彌漫開來。 巴刀魚握緊斬魘刀,低聲道:“準備戰鬥。” 鐵皮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人,而是三隻……怪物。 它們有著人的輪廓,但全身覆蓋著灰黑色的鱗片,手指細長如爪,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大嘴。它們的動作很快,像蜥蜴一樣四肢著地,朝三人撲來。 “是低階魘奴!”娃娃魚認出了這些怪物,“食魘教用邪法改造的人類,已經失去理智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衝了出去。 逆鱗刀帶起一道幽藍色的刀光,劈向最前麵那隻魘奴。魘奴不閃不避,用爪子硬接。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魘奴的爪子竟然擋住了逆鱗刀。但娃娃魚手腕一翻,刀光一轉,削掉了魘奴的三根手指。 黑色的血液噴濺出來,帶著刺鼻的腥臭味。 受傷的魘奴發出嘶吼,另外兩隻同時撲向娃娃魚。 巴刀魚動了。 斬魘刀出鞘,青白色的刀光像一道閃電,瞬間劃過兩隻魘奴的脖頸。刀光過處,鱗片碎裂,黑血狂噴,兩隻魘奴的頭顱高高飛起,身體還保持著前衝的姿勢,跑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但詭異的是,掉在地上的頭顱還在動,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咯咯的怪笑。 “它們還沒死透!”酸菜湯尖叫。 巴刀魚上前一步,斬魘刀插進一顆頭顱的眉心。頭顱劇烈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另一顆頭顱想跑,被娃娃魚一腳踩住,逆鱗刀刺穿。 戰鬥結束得很快,前後不到一分鍾。 但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魘奴都出現了……”娃娃魚擦去刀上的黑血,“食魘教的滲透,比我們想的還要深。” 巴刀魚沒說話,走到那些屍體旁,蹲下身檢查。 他在每隻魘奴的胸口,都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蜘蛛形狀的烙印。烙印很深,像是燒紅的鐵烙上去的。 “這是食魘教的標記。”巴刀魚站起身,“它們是被派來守護這個節點的。節點被破壞,它們就會蘇醒。” “也就是說……”酸菜湯聲音發顫,“我們每破壞一個節點,都會遇到這種東西?” “大機率是。”巴刀魚點頭,“而且越往後的節點,守護的魘奴可能越強。” 後半夜,他們又去了南巷的公共廁所和北巷的老槐樹。 公共廁所的節點是一麵刻滿符文的鏡子,鏡子裡拘禁著十幾個溺水而死的怨靈。巴刀魚用斬魘刀劈碎了鏡子,怨靈得以解脫,但鏡子裡突然鑽出一隻長著人臉的蜘蛛,被娃娃魚一刀斬成兩半。 老槐樹的節點在樹根深處,需要挖開土壤才能破壞。挖到一半時,從土裡鑽出十幾條手指粗的、長滿倒刺的藤蔓,像蛇一樣纏向三人。酸菜湯情急之下,把整杯清心湯潑了出去,藤蔓觸碰到湯汁,立刻枯萎腐爛,發出惡臭。 等到最後一個節點被破壞,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三人疲憊不堪地迴到餐館,衣服上沾滿了泥土、黑血和不知名的粘液。 “一共五個節點。”巴刀魚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這隻是城中村的一小部分。食魘教到底佈置了多少個節點?” “不知道。”娃娃魚清洗著逆鱗刀上的汙穢,“但肯定不止這些。我們今晚的行動,恐怕已經打草驚蛇了。” 酸菜湯趴在桌上,累得幾乎睜不開眼:“那……那我們明天還繼續嗎?” “繼續。”巴刀魚斬釘截鐵,“能破壞一個是一個。每破壞一個節點,法陣的威力就弱一分,食魘教的計劃就慢一步。” 他看向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但今天的城中村,註定不會平靜。 昨晚的戰鬥雖然短暫,但動靜不小。廢品迴收站的打鬥聲、公共廁所鏡子的碎裂聲、老槐樹下的挖掘聲……肯定有人聽見了。 謠言會像野火一樣蔓延。 恐懼會像瘟疫一樣擴散。 而這,也許正是食魘教想要的效果——當官方開始介入,當居民陷入更大的恐慌,他們的計劃反而可能加速。 “我們得想個辦法。”巴刀魚說,“不能光靠我們三個人硬拚。” “什麼辦法?”娃娃魚問。 巴刀魚沉默了很久,緩緩吐出兩個字: “協會。” “玄廚協會?”娃娃魚皺眉,“你不是說,協會裡可能有內奸嗎?” “有內奸,也有好人。”巴刀魚說,“而且協會掌握的資源,比我們多得多。如果能得到協會的支援……”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單打獨鬥,他們遲早會被食魘教耗死。隻有藉助組織的力量,才有可能對抗這個龐然大物。 “風險很大。”娃娃魚說。 “但值得一試。”巴刀魚站起身,“我去洗漱一下,換身衣服。上午正常營業,下午……我們去協會看看。” “我也去。”娃娃魚說。 “還有我!”酸菜湯強撐著抬起頭。 巴刀魚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好,一起去。” 上午十點,餐館準時開門。 一切都像往常一樣,巴刀魚在後廚炒菜,酸菜湯在前麵招唿客人,娃娃魚坐在角落裡擦刀。 但三人的心,都懸著。 他們不知道食魘教會怎麼報複,不知道協會會是什麼態度,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什麼危險。 唯一知道的是,這條路,一旦踏上,就不能迴頭了。 中午時分,餐館來了一個奇怪的客人。 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背著一個帆布包,看起來像個老工人。他點了一碗最便宜的陽春麵,坐在角落裡慢慢吃。 吃到一半時,他抬起頭,看向正在擦桌子的酸菜湯: “小夥子,你們老闆在嗎?” 酸菜湯愣了一下:“在,在後廚。您有什麼事嗎?” 老頭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傳單,放在桌上:“把這個給他。” 說完,他放下十塊錢,起身走了。 酸菜湯拿起傳單,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他快步跑到後廚,把傳單遞給巴刀魚。 傳單是普通的a4紙列印的,上麵隻有一行字: “今夜子時,城隍廟舊址,玄廚協會考核。持此傳單者,可入。” 下麵沒有落款,隻有一個印章的痕跡——那是一把刀和一口鍋交叉的圖案,正是玄廚協會的標誌。 巴刀魚盯著傳單,久久不語。 “刀魚哥,這……”酸菜湯緊張地問。 “是協會的考核通知。”巴刀魚說,“但時間地點都太蹊蹺了。城隍廟舊址,那是三天前我們戰鬥過的地方。子時,是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候。而且傳單是透過一個陌生人送來的,不是正規渠道。” “會不會是陷阱?”娃娃魚走進後廚。 “有可能。”巴刀魚點頭,“但如果是真的,這就是我們接觸協會的最好機會。” 他收起傳單,眼神堅定: “今晚,我們去。” 無論前方是機遇還是陷阱,他們都得闖一闖。 因為這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這座城中村裡,那些還蒙在鼓裡的普通人。 玄廚之路,從不止於廚藝。 更在於守護。 (第0138章·完)

夜幕降臨,城中村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巴刀魚的小餐館門口掛上了“打烊”的牌子,卷簾門半掩著,從外麵看像是老闆提前收工了。但後廚裡,燈火通明,空氣中有種緊繃的氣氛。

灶臺上攤開了一張城中村的手繪地圖,是娃娃魚花了一下午時間做的。地圖很詳細,標注了每一條小巷、每一個垃圾桶的位置,甚至還有幾處用紅筆圈出來的“異常區域”——那是過去一週內,發生過奇怪事件的地方。

“東三巷的李奶奶,說半夜聽見嬰兒哭聲,但整條巷子都沒有嬰兒。”娃娃魚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圈,“西五巷的廢品迴收站,老王說他養的狗三天前突然瘋了,見人就咬,最後撞牆死了。”

酸菜湯縮了縮脖子:“會不會……隻是巧合?”

“一個兩個是巧合,五個六個就不是了。”巴刀魚用筷子點了點另外幾個紅圈,“南巷的公共廁所,連續三天有人在隔間裡發現死老鼠,老鼠身上沒有傷口,但眼睛都是紅色的。北巷的老槐樹,樹根滲出血一樣的液體,環衛工報了警,化驗結果說是‘不明有機物’。”

他把筷子放下:“這些事都發生在城隍廟那一戰之後。時間太集中,地點太分散,不可能是自然現象。”

“是食魘教幹的?”娃娃魚問。

“不確定,但大機率有關。”巴刀魚說,“食魘教以負麵情緒為食,恐懼、焦慮、絕望……這些都是他們的‘食材’。製造這些詭異事件,就是為了讓居民陷入恐慌,從而收集負麵情緒。”

酸菜湯臉色發白:“那……那他們會害人嗎?”

“暫時不會。”巴刀魚搖頭,“大規模害人會引來官方注意,他們現在還不想暴露。但小規模的騷擾、恐嚇,足夠讓整個城中村人心惶惶了。”

後廚裡安靜下來,隻有老舊冰箱發出的嗡嗡聲。

窗外傳來遠處街市的喧鬧,但那些聲音像是隔著一層玻璃,顯得模糊而遙遠。這個小餐館,此刻像一座孤島,被某種看不見的黑暗包圍著。

“我們得做點什麼。”娃娃魚打破了沉默,“不能讓他們這麼搞下去。”

“怎麼做?”酸菜湯問,“我們又不知道他們在哪兒。”

巴刀魚站起身,走到牆角的儲物櫃前,開啟櫃門,從裡麵拿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長條狀物體。

油紙揭開,是一把刀。

不是廚刀,而是一把長約兩尺、寬三指的單刃直刀。刀身呈暗青色,刀柄纏著黑色的防滑布,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但刀刃依然鋒利,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這是我師父留下的。”巴刀魚撫摸著刀身,“他老人家說,這把刀叫‘斬魘’,專克邪祟。以前我以為他隻是說說,現在……”

他握住刀柄,緩緩注入玄力。

刀身亮了起來,不是娃娃魚那把逆鱗刀那種幽藍色,而是青白色的、類似月光的光芒。光芒中,隱約能看見細密的符文在刀身上流動,像是活物在唿吸。

“果然。”巴刀魚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師父留下的東西,沒有一件是普通的。”

他把刀插迴自製的牛皮刀鞘,係在腰間:“今晚,我們出去轉轉。”

“去哪兒?”酸菜湯緊張地問。

“去這些地方。”巴刀魚指著地圖上的紅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

晚上九點半,城中村的熱鬧漸漸平息。

上班族們迴到了出租屋,小販們開始收攤,隻有幾家燒烤店和便利店還亮著燈。巷子裡的路燈大多老舊,光線昏暗,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巴刀魚、娃娃魚、酸菜湯三人穿著深色的衣服,沿著牆根,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巷弄之間。

娃娃魚走在最前麵,她的感知能力全開,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周圍三十米的範圍。任何異常的炁息波動,都逃不過她的感應。

酸菜湯走在中間,手裡緊緊攥著一個保溫杯——裡麵不是水,而是他下午特意熬製的“清心湯”,加了薄荷、菊花和一點點硃砂,有寧神定魄的效果,關鍵時刻可以潑出去當“武器”。

巴刀魚殿後,右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斬魘刀柄上,左手裡捏著三枚五帝錢——這是他下午從古玩市場淘來的,雖然不是法器,但常年經手,沾染了人氣,對低階的邪祟有一定的震懾作用。

第一站,東三巷。

巷子很窄,兩側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樓,樓間距不到兩米,抬頭隻能看見一線狹窄的天空。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淡淡的尿騷味。

李奶奶說的那個位置,在巷子中段的一個垃圾桶旁。

三人走近,垃圾桶周圍散落著一些生活垃圾,沒什麼異常。但娃娃魚的眉頭皺了起來。

“有殘留的炁息。”她低聲說,“很淡,但很陰冷,像……像冰窖裡的寒氣。”

巴刀魚蹲下身,用斬魘刀的刀鞘撥開垃圾桶旁的幾個塑膠袋。塑膠袋下麵,地麵有一小塊顏色比較深,像是被什麼液體浸染過。

他伸手摸了摸,觸感粘稠,帶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是血。”他聞了聞,“更像……某種分泌物。”

酸菜湯湊過來看了一眼,突然捂著嘴幹嘔起來。

“怎麼了?”娃娃魚扶住他。

“我看見……”酸菜湯臉色蒼白,“我看見好多嬰兒的影子,在哭,在爬……”

巴刀魚眼神一凜,立刻將玄力注入雙眼,開啟“炁視”。

果然,在炁視狀態下,那一小塊地麵周圍,漂浮著十幾個淡淡的、半透明的人形虛影。虛影很小,確實是嬰兒的模樣,但麵容扭曲,嘴巴大張,像是在無聲地哭喊。

更詭異的是,這些虛影都被一根根細如發絲的灰黑色絲線牽著,絲線的另一端,消失在巷子深處的黑暗中。

“是怨靈。”巴刀魚沉聲道,“被人用邪法拘禁在這裡,製造嬰兒哭聲的幻聽。”

“能……能救他們嗎?”酸菜湯顫聲問。

巴刀魚搖搖頭:“它們早就死了,現在隻是一縷殘魂。唯一的解脫方法,是斬斷那些絲線,讓它們消散。”

他站起身,拔出斬魘刀。

青白色的刀光在昏暗的巷子裡亮起,像一道冰冷的月光。巴刀魚手腕一抖,刀光橫掃,斬向那些灰黑色的絲線。

絲線應聲而斷,發出細微的、類似玻璃碎裂的聲音。那些嬰兒虛影猛地一顫,然後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點點光粒,消散在空氣中。

臨消散前,有幾個虛影似乎恢複了片刻清明,朝巴刀魚的方向微微躬身,像是在道謝。

酸菜湯的眼淚流了下來。

“別哭。”娃娃魚拍了拍他的肩膀,“它們解脫了,是好事。”

巴刀魚收刀入鞘,臉色凝重:“這隻是最低階的拘魂術,施術者水平不高。但能施展這種術法,說明食魘教已經開始在城中村大規模布陣了。”

“布陣?”娃娃魚問。

“嗯。”巴刀魚指著地麵,“這種拘魂術,通常需要以特定地點為節點,佈置一個更大的法陣。每個節點拘禁一些怨靈,製造恐慌,收集負麵情緒。等節點足夠多,法陣啟用,就能……”

他頓了頓:“就能開啟一個臨時的玄界縫隙,讓更強大的邪祟透過。”

酸菜湯倒吸一口涼氣。

“走,去下一個地方。”巴刀魚轉身,“必須在他們完成布陣之前,破壞更多的節點。”

第二站,西五巷的廢品迴收站。

迴收站用鐵皮圍起來,裡麵堆滿了各種廢品:舊家電、廢紙箱、破銅爛鐵,散發著一股混合著鐵鏽、塑膠和腐爛物的怪味。

老王養的那條狗,屍體已經被環衛部門收走了,但地上還殘留著一灘暗紅色的痕跡。

娃娃魚一走進迴收站,就捂住了鼻子:“這裡的炁息……好暴戾。”

巴刀魚也感覺到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狂躁的、充滿攻擊性的能量,像是有無形的野獸在咆哮。

他開啟炁視,看見迴收站的四麵鐵皮圍牆上,都刻著一些極其細微的符文。符文是血紅色的,在黑暗中微微發亮,像是活物的眼睛在眨動。

“這是‘狂亂咒’。”巴刀魚認出了這種符文,“能激發動物的兇性,讓它們發瘋。人如果在這裡待久了,也會變得暴躁易怒。”

“能破解嗎?”娃娃魚問。

“能,但需要時間。”巴刀魚走到一麵牆前,用斬魘刀的刀尖刮掉牆上的一個符文。

符文被刮掉的瞬間,牆上突然滲出一股黑血,同時響起一聲尖銳的嘶鳴,像是什麼東西在慘叫。

“符文裡有靈。”巴刀魚臉色一變,“施術者用自己的血混合邪祟的精魄畫符,符文被破壞,精魄也會受傷。他會知道我們在這裡。”

話音剛落,迴收站外麵突然傳來腳步聲。

很輕,但很快,不止一個人。

娃娃魚瞬間進入戰鬥狀態,逆鱗刀出鞘,幽藍色的刀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酸菜湯也拔開了保溫杯的蓋子,清心湯的香氣彌漫開來。

巴刀魚握緊斬魘刀,低聲道:“準備戰鬥。”

鐵皮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人,而是三隻……怪物。

它們有著人的輪廓,但全身覆蓋著灰黑色的鱗片,手指細長如爪,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大嘴。它們的動作很快,像蜥蜴一樣四肢著地,朝三人撲來。

“是低階魘奴!”娃娃魚認出了這些怪物,“食魘教用邪法改造的人類,已經失去理智了!”

話音未落,她已經衝了出去。

逆鱗刀帶起一道幽藍色的刀光,劈向最前麵那隻魘奴。魘奴不閃不避,用爪子硬接。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響起,魘奴的爪子竟然擋住了逆鱗刀。但娃娃魚手腕一翻,刀光一轉,削掉了魘奴的三根手指。

黑色的血液噴濺出來,帶著刺鼻的腥臭味。

受傷的魘奴發出嘶吼,另外兩隻同時撲向娃娃魚。

巴刀魚動了。

斬魘刀出鞘,青白色的刀光像一道閃電,瞬間劃過兩隻魘奴的脖頸。刀光過處,鱗片碎裂,黑血狂噴,兩隻魘奴的頭顱高高飛起,身體還保持著前衝的姿勢,跑了兩步才轟然倒地。

但詭異的是,掉在地上的頭顱還在動,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咯咯的怪笑。

“它們還沒死透!”酸菜湯尖叫。

巴刀魚上前一步,斬魘刀插進一顆頭顱的眉心。頭顱劇烈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另一顆頭顱想跑,被娃娃魚一腳踩住,逆鱗刀刺穿。

戰鬥結束得很快,前後不到一分鍾。

但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魘奴都出現了……”娃娃魚擦去刀上的黑血,“食魘教的滲透,比我們想的還要深。”

巴刀魚沒說話,走到那些屍體旁,蹲下身檢查。

他在每隻魘奴的胸口,都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蜘蛛形狀的烙印。烙印很深,像是燒紅的鐵烙上去的。

“這是食魘教的標記。”巴刀魚站起身,“它們是被派來守護這個節點的。節點被破壞,它們就會蘇醒。”

“也就是說……”酸菜湯聲音發顫,“我們每破壞一個節點,都會遇到這種東西?”

“大機率是。”巴刀魚點頭,“而且越往後的節點,守護的魘奴可能越強。”

後半夜,他們又去了南巷的公共廁所和北巷的老槐樹。

公共廁所的節點是一麵刻滿符文的鏡子,鏡子裡拘禁著十幾個溺水而死的怨靈。巴刀魚用斬魘刀劈碎了鏡子,怨靈得以解脫,但鏡子裡突然鑽出一隻長著人臉的蜘蛛,被娃娃魚一刀斬成兩半。

老槐樹的節點在樹根深處,需要挖開土壤才能破壞。挖到一半時,從土裡鑽出十幾條手指粗的、長滿倒刺的藤蔓,像蛇一樣纏向三人。酸菜湯情急之下,把整杯清心湯潑了出去,藤蔓觸碰到湯汁,立刻枯萎腐爛,發出惡臭。

等到最後一個節點被破壞,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三人疲憊不堪地迴到餐館,衣服上沾滿了泥土、黑血和不知名的粘液。

“一共五個節點。”巴刀魚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這隻是城中村的一小部分。食魘教到底佈置了多少個節點?”

“不知道。”娃娃魚清洗著逆鱗刀上的汙穢,“但肯定不止這些。我們今晚的行動,恐怕已經打草驚蛇了。”

酸菜湯趴在桌上,累得幾乎睜不開眼:“那……那我們明天還繼續嗎?”

“繼續。”巴刀魚斬釘截鐵,“能破壞一個是一個。每破壞一個節點,法陣的威力就弱一分,食魘教的計劃就慢一步。”

他看向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但今天的城中村,註定不會平靜。

昨晚的戰鬥雖然短暫,但動靜不小。廢品迴收站的打鬥聲、公共廁所鏡子的碎裂聲、老槐樹下的挖掘聲……肯定有人聽見了。

謠言會像野火一樣蔓延。

恐懼會像瘟疫一樣擴散。

而這,也許正是食魘教想要的效果——當官方開始介入,當居民陷入更大的恐慌,他們的計劃反而可能加速。

“我們得想個辦法。”巴刀魚說,“不能光靠我們三個人硬拚。”

“什麼辦法?”娃娃魚問。

巴刀魚沉默了很久,緩緩吐出兩個字:

“協會。”

“玄廚協會?”娃娃魚皺眉,“你不是說,協會裡可能有內奸嗎?”

“有內奸,也有好人。”巴刀魚說,“而且協會掌握的資源,比我們多得多。如果能得到協會的支援……”

他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單打獨鬥,他們遲早會被食魘教耗死。隻有藉助組織的力量,才有可能對抗這個龐然大物。

“風險很大。”娃娃魚說。

“但值得一試。”巴刀魚站起身,“我去洗漱一下,換身衣服。上午正常營業,下午……我們去協會看看。”

“我也去。”娃娃魚說。

“還有我!”酸菜湯強撐著抬起頭。

巴刀魚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好,一起去。”

上午十點,餐館準時開門。

一切都像往常一樣,巴刀魚在後廚炒菜,酸菜湯在前麵招唿客人,娃娃魚坐在角落裡擦刀。

但三人的心,都懸著。

他們不知道食魘教會怎麼報複,不知道協會會是什麼態度,不知道接下來還會遇到什麼危險。

唯一知道的是,這條路,一旦踏上,就不能迴頭了。

中午時分,餐館來了一個奇怪的客人。

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背著一個帆布包,看起來像個老工人。他點了一碗最便宜的陽春麵,坐在角落裡慢慢吃。

吃到一半時,他抬起頭,看向正在擦桌子的酸菜湯:

“小夥子,你們老闆在嗎?”

酸菜湯愣了一下:“在,在後廚。您有什麼事嗎?”

老頭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傳單,放在桌上:“把這個給他。”

說完,他放下十塊錢,起身走了。

酸菜湯拿起傳單,看了一眼,臉色大變。

他快步跑到後廚,把傳單遞給巴刀魚。

傳單是普通的a4紙列印的,上麵隻有一行字:

“今夜子時,城隍廟舊址,玄廚協會考核。持此傳單者,可入。”

下麵沒有落款,隻有一個印章的痕跡——那是一把刀和一口鍋交叉的圖案,正是玄廚協會的標誌。

巴刀魚盯著傳單,久久不語。

“刀魚哥,這……”酸菜湯緊張地問。

“是協會的考核通知。”巴刀魚說,“但時間地點都太蹊蹺了。城隍廟舊址,那是三天前我們戰鬥過的地方。子時,是一天中陰氣最盛的時候。而且傳單是透過一個陌生人送來的,不是正規渠道。”

“會不會是陷阱?”娃娃魚走進後廚。

“有可能。”巴刀魚點頭,“但如果是真的,這就是我們接觸協會的最好機會。”

他收起傳單,眼神堅定:

“今晚,我們去。”

無論前方是機遇還是陷阱,他們都得闖一闖。

因為這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這座城中村裡,那些還蒙在鼓裡的普通人。

玄廚之路,從不止於廚藝。

更在於守護。

(第013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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