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9章醬缸中的玄音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3,927·2026/4/16

淩晨三點,城中村徹底沉睡。 巴刀魚蹲在後巷的醬缸旁,手裡的紫檀木攪棒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醬缸裡的黃豆已經發酵了七天七夜,按照黃片薑留下的古法,今夜是注入玄力的最後時機。 “還在猶豫?”酸菜湯從廚房後門探出頭,圍裙上沾著斑斑點點的辣椒籽,“那老家夥說子時三刻玄陰最盛,過了時辰這缸‘醒魂醬’可就廢了。” “我知道。”巴刀魚壓低聲音,“但黃師傅的筆記裡有一段話很奇怪——‘醬成之時,玄音自鳴,若聞哀泣,當斷其缸’。” 娃娃魚抱著一筐剛擇好的香菜坐在門檻上,月光在她眼中流轉出淡銀色的光澤:“我剛才‘聽’到了……缸裡確實有聲音。不是豆子發酵的那種咕嘟聲,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 三人對視一眼,巷子裡的溫度似乎驟降了幾度。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將玄力緩緩注入攪棒。紫色的光紋從木紋中浮現,隨著他的攪動在醬汁表麵蕩開一圈圈漣漪。這是黃片薑離開前留下的第三個傳承碎片——以廚入玄的“調味九章”中的第二章“發酵篇”。 醬缸裡的液體開始旋轉。 起初隻是普通的順時針渦流,但三圈之後,渦流中心突然塌陷出一個漆黑的漩渦。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彌散開來——不是醬香,不是腐臭,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讓人喉嚨發緊的古怪氣息。 “退後!”酸菜湯一把拉開娃娃魚。 漩渦深處傳出了聲音。 起初確實像是哭泣,女子的抽泣聲隔著水層般模糊不清。但很快,聲音開始變化,變成了絮語,變成了呢喃,變成了…… “……救……我……” 巴刀魚的手僵住了。那聲音說的是標準的普通話,甚至還帶著點江浙口音。 “缸裡有活物?”酸菜湯從後腰抽出她的玄鐵炒勺——這是她上個月透過協會考核後領取的專屬廚具,勺背上刻著“五味鎮邪”的篆文。 娃娃魚閉上眼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活物……是‘記憶’。有人在很久以前,把一段飽含強烈情緒的記憶封進了某種發酵物裡,而我們的醬缸……無意中成了共鳴的容器。” 漩渦突然劇烈震動。 醬汁噴濺而出,在空中凝結成無數暗紅色的珠粒。每一顆珠粒裡都閃爍著破碎的畫麵——一雙蒼白的手在揉麵,一口沸騰的油鍋,一張扭曲的人臉在蒸汽中若隱若現…… “小心!”巴刀魚揮動攪棒,紫光如幕布般展開,擋住飛濺的醬珠。 醬珠撞在光幕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落在地上的那些,瞬間將水泥地蝕出一個個小坑,坑洞邊緣竟長出了詭異的黑色菌絲。 “這不是普通玄力汙染。”酸菜湯臉色凝重,“是‘怨食’的氣息……食魘教的手法!” 話音未落,醬缸轟然炸裂。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炸,而是玄力結構的崩塌。缸體完好無損,但缸內所有的醬汁在一瞬間汽化,化作一團深褐色的濃霧撲麵而來。濃霧中,那些破碎的畫麵開始拚合—— 那是一家麵館的後廚。 一個係著碎花圍裙的女人正在擀麵,她的動作嫻熟得近乎機械,手腕每一次翻轉都帶著某種韻律感。但她的臉始終模糊,隻有那雙眼睛清晰可見——那是一雙空洞的眼睛,瞳孔深處倒映著一團蠕動的黑影。 “是她……”娃娃魚喃喃道,“我在協會的失蹤人員檔案裡‘看’過她的照片……蘇小碗,三年前失蹤的二級玄廚,專精麵點……” 畫麵繼續流動。 女人開始和麵,但盆裡的麵粉漸漸變成了灰白色。她加水,水流進盆裡卻變成了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她恍若未覺,繼續揉捏,麵團在她手中逐漸成型——那根本不是麵條的形狀,而是一個個蜷縮的人形。 油鍋沸騰了。 女人把人形麵團一個個丟進鍋裡,“麵團”在熱油中扭動、膨脹,最後炸裂開來,濺起的油花在空中凝結成黑色的符文。 “是獻祭儀式。”巴刀魚咬牙道,“她在用玄廚的手法進行某種黑暗祭祀……” 畫麵突然定格。 女人的臉第一次清晰起來——那是一張溫婉清秀的臉,但左臉頰上有一道新鮮的傷口,正在滲出黑色的血。她緩緩轉頭,看向畫麵外,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三人都讀懂了她的口型: “快跑。” 濃霧驟然收縮。 所有畫麵被吸入霧團中心,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結晶,“啪嗒”一聲掉在碎裂的醬缸旁。結晶表麵流淌著油脂般的光澤,內部隱約可見那個女人的身影在不停揉麵,一遍又一遍,永無止境。 巷子裡死一般寂靜。 過了足足一分鍾,酸菜湯才小心地上前,用炒勺的背麵碰了碰那塊結晶。勺背上的“五味鎮邪”篆文亮了一下,結晶表麵泛起漣漪,傳出一段清晰的聲音錄音—— “……第五次嚐試失敗,‘醒麵團’仍然無法承載完整的怨念。王執事說如果再失敗,下一個進油鍋的就是我弟弟。我必須成功,必須……” 聲音到這裡中斷了。 巴刀魚撿起結晶,玄力探入的瞬間,大量的資訊碎片湧入腦海——痛苦、恐懼、絕望,還有一絲微弱但頑強的掙紮。在這些情緒的深處,他捕捉到了一段被刻意隱藏的地理資訊: “西郊,老食品廠,三號發酵車間,地下二層……” “是個陷阱。”娃娃魚突然說,“我‘聽’到了兩層聲音——表層的求救,和底層的……引誘。這塊結晶被設定了追蹤標記,我們觸碰到它的瞬間,對方就已經知道位置了。”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城中村外圍突然響起了犬吠聲。 不是普通的狗叫,而是一種尖銳、嘶啞,像是喉嚨裡卡著碎玻璃的怪聲。犬吠聲從四麵八方傳來,正在快速收攏包圍圈。 “來不及收拾了。”酸菜湯一腳踢翻醬缸,缸裡的殘渣傾瀉而出,在地上自動排列成一個簡易的防禦法陣——這是她剛學會的“廚餘布陣”,雖然粗糙,但能暫時幹擾追蹤。 巴刀魚把結晶塞進貼身口袋:“從下水道走,老路線。” 三人默契地掀開巷子盡頭的窨井蓋,先後跳入。酸菜湯最後一個下去,反手撒了一把炒香的芝麻——芝麻落地生根,瞬間長成一片茂密的“迷蹤草”,掩蓋了入口的氣息。 下水道裡彌漫著熟悉的腐臭味,但今天這氣味中多了一絲甜膩,像是過度發酵的糖漿。 “他們在用氣味追蹤。”娃娃魚捏著鼻子,“左轉,前方五十米有他們的‘嗅探孢子’。” 巴刀魚掌心燃起一團青色的火焰——這是用九種香辛料提煉的“辟邪火”,能淨化大多數玄力汙染。火焰所過之處,空氣中飄浮的微小黑點紛紛爆裂,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他們在縱橫交錯的管道中穿行了二十分鍾,終於從三公裡外的一個排水口鑽出。這裡是城郊結合部的一片廢棄菜地,遠處還能看到西郊老食品廠那根標誌性的鏽蝕煙囪。 “現在怎麼辦?”酸菜湯甩了甩頭發上的汙水,“這東西顯然是個燙手山芋。” 巴刀魚掏出結晶,在月光下仔細端詳。結晶內部的影像已經停止了重複,那個女人靜靜站在那裡,手中捧著一團發光的白色麵團——那麵團散發著純淨的玄力波動,與結晶本身的怨念氣息截然相反。 “這是……希望。”娃娃魚輕聲道,“她在最絕望的時刻,偷偷藏了一縷‘本心’在裡麵。如果我們能找到這縷本心的源頭,也許能救她。” “救一個三年前就失蹤的人?” “玄界的時間流速和人間不一樣。”巴刀魚想起黃片薑說過的話,“有些被拖入玄界縫隙的人,會在裡麵經曆漫長的時間輪迴。外界三年,裡麵可能是三十年,也可能是三天。” 他握緊結晶:“而且,這可能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接觸到食魘教的核心秘密。蘇小碗顯然是被脅迫的,她的記憶裡一定有教團的內幕。” 酸菜湯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我就知道。從跟著你去追查那個黑心食材商開始,我就猜到遲早要跟這些鬼東西正麵幹上。” 她掄起炒勺,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說吧,怎麼幹?” 娃娃魚閉上眼睛,雙手虛按在結晶上。她額頭上的銀色光澤開始向全身蔓延——這是她的讀心能力在超負荷運轉的徵兆。片刻後,她睜開眼睛,瞳孔裡倒映出一幅複雜的地圖虛影。 “結晶裡藏著一個完整的空間坐標……不是單純的地理位置,而是經過七重加密的玄界道標。破譯需要三樣東西:子時的月光、純淨的水源,還有……” 她看向巴刀魚:“一道‘問心菜’。” 巴刀魚心頭一震。 問心菜——那是“調味九章”第七章的終極秘技,他隻在傳承碎片裡見過名字。據記載,這道菜能映照食客的內心,喚起最深層的記憶與渴望。黃片薑的筆記裡用朱筆寫著警告:“問心易,承心難,非大毅力者不可為”。 “我不會。”他老實承認,“黃師傅隻留下了理論,實際的食譜和玄力運轉法門都是殘缺的。” “但你必須會。”酸菜湯指向結晶,“那女人留下的本心印記正在消散。我估計最多還能撐十二個小時。十二小時內做不出問心菜,這最後的線索就斷了。” 娃娃魚補充道:“而且我剛才破譯時觸發了某個警報……他們來了。” 遠處的公路上,三輛沒有開燈的黑色廂式貨車正悄無聲息地駛來。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但車廂側麵繪著一個不起眼的圖案——一隻正在吞噬月亮的饕餮。 食魘教的追兵,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把結晶按在胸口。玄力湧入的瞬間,他彷彿聽到了那個女人的歎息——那歎息裡有解脫,有遺憾,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迴店裡。”他做出決定,“用我們最熟悉的地方做戰場。問心菜……我來想辦法。” “你確定?”酸菜湯挑眉,“在店裡開打,你那點家當可經不起折騰。” “正因為是家當,才必須守住。”巴刀魚望向城中村的方向,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某種銳利的東西,“而且黃師傅在店裡留了後手……雖然他沒明說,但我感覺得到。” 三人借著夜色的掩護,從菜地的小路折返。他們離開後五分鍾,黑色貨車停在了排水口邊。車門開啟,下來的不是人,而是三個穿著廚師服的人形傀儡。 傀儡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用硃砂畫出的簡易五官。它們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水漬,放到“嘴”邊品嚐。 最中間的傀儡突然轉向城中村的方向,“嘴巴”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找……到……了……” 它的聲音像是用鈍刀刮鍋底,在夜風中傳出很遠、很遠。 --- 與此同時,城中村小餐館的廚房裡。 那口巴刀魚用了五年的老鐵鍋,鍋底突然浮現出一行若隱若現的金色文字: “問心之要,不在食材,而在火候。心火起時,萬味皆可問心。” 鍋邊的調料架上,一瓶塵封多年的陳醋自動震開了瓶塞。 醋香彌漫的霧氣中,隱約浮現出黃片薑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他朝虛空眨了眨眼,彷彿跨越時空在對誰說話: “小子,這一課叫‘臨陣磨槍’……可別給我丟人啊。” 霧氣散去,醋瓶恢複原狀。 隻有鍋底的金字,在晨曦到來前一直幽幽地亮著。 (第十四百四十九章完)

淩晨三點,城中村徹底沉睡。

巴刀魚蹲在後巷的醬缸旁,手裡的紫檀木攪棒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醬缸裡的黃豆已經發酵了七天七夜,按照黃片薑留下的古法,今夜是注入玄力的最後時機。

“還在猶豫?”酸菜湯從廚房後門探出頭,圍裙上沾著斑斑點點的辣椒籽,“那老家夥說子時三刻玄陰最盛,過了時辰這缸‘醒魂醬’可就廢了。”

“我知道。”巴刀魚壓低聲音,“但黃師傅的筆記裡有一段話很奇怪——‘醬成之時,玄音自鳴,若聞哀泣,當斷其缸’。”

娃娃魚抱著一筐剛擇好的香菜坐在門檻上,月光在她眼中流轉出淡銀色的光澤:“我剛才‘聽’到了……缸裡確實有聲音。不是豆子發酵的那種咕嘟聲,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

三人對視一眼,巷子裡的溫度似乎驟降了幾度。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將玄力緩緩注入攪棒。紫色的光紋從木紋中浮現,隨著他的攪動在醬汁表麵蕩開一圈圈漣漪。這是黃片薑離開前留下的第三個傳承碎片——以廚入玄的“調味九章”中的第二章“發酵篇”。

醬缸裡的液體開始旋轉。

起初隻是普通的順時針渦流,但三圈之後,渦流中心突然塌陷出一個漆黑的漩渦。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彌散開來——不是醬香,不是腐臭,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讓人喉嚨發緊的古怪氣息。

“退後!”酸菜湯一把拉開娃娃魚。

漩渦深處傳出了聲音。

起初確實像是哭泣,女子的抽泣聲隔著水層般模糊不清。但很快,聲音開始變化,變成了絮語,變成了呢喃,變成了……

“……救……我……”

巴刀魚的手僵住了。那聲音說的是標準的普通話,甚至還帶著點江浙口音。

“缸裡有活物?”酸菜湯從後腰抽出她的玄鐵炒勺——這是她上個月透過協會考核後領取的專屬廚具,勺背上刻著“五味鎮邪”的篆文。

娃娃魚閉上眼睛,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是活物……是‘記憶’。有人在很久以前,把一段飽含強烈情緒的記憶封進了某種發酵物裡,而我們的醬缸……無意中成了共鳴的容器。”

漩渦突然劇烈震動。

醬汁噴濺而出,在空中凝結成無數暗紅色的珠粒。每一顆珠粒裡都閃爍著破碎的畫麵——一雙蒼白的手在揉麵,一口沸騰的油鍋,一張扭曲的人臉在蒸汽中若隱若現……

“小心!”巴刀魚揮動攪棒,紫光如幕布般展開,擋住飛濺的醬珠。

醬珠撞在光幕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落在地上的那些,瞬間將水泥地蝕出一個個小坑,坑洞邊緣竟長出了詭異的黑色菌絲。

“這不是普通玄力汙染。”酸菜湯臉色凝重,“是‘怨食’的氣息……食魘教的手法!”

話音未落,醬缸轟然炸裂。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炸,而是玄力結構的崩塌。缸體完好無損,但缸內所有的醬汁在一瞬間汽化,化作一團深褐色的濃霧撲麵而來。濃霧中,那些破碎的畫麵開始拚合——

那是一家麵館的後廚。

一個係著碎花圍裙的女人正在擀麵,她的動作嫻熟得近乎機械,手腕每一次翻轉都帶著某種韻律感。但她的臉始終模糊,隻有那雙眼睛清晰可見——那是一雙空洞的眼睛,瞳孔深處倒映著一團蠕動的黑影。

“是她……”娃娃魚喃喃道,“我在協會的失蹤人員檔案裡‘看’過她的照片……蘇小碗,三年前失蹤的二級玄廚,專精麵點……”

畫麵繼續流動。

女人開始和麵,但盆裡的麵粉漸漸變成了灰白色。她加水,水流進盆裡卻變成了粘稠的暗紅色液體。她恍若未覺,繼續揉捏,麵團在她手中逐漸成型——那根本不是麵條的形狀,而是一個個蜷縮的人形。

油鍋沸騰了。

女人把人形麵團一個個丟進鍋裡,“麵團”在熱油中扭動、膨脹,最後炸裂開來,濺起的油花在空中凝結成黑色的符文。

“是獻祭儀式。”巴刀魚咬牙道,“她在用玄廚的手法進行某種黑暗祭祀……”

畫麵突然定格。

女人的臉第一次清晰起來——那是一張溫婉清秀的臉,但左臉頰上有一道新鮮的傷口,正在滲出黑色的血。她緩緩轉頭,看向畫麵外,嘴唇動了動。

沒有聲音,但三人都讀懂了她的口型:

“快跑。”

濃霧驟然收縮。

所有畫麵被吸入霧團中心,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結晶,“啪嗒”一聲掉在碎裂的醬缸旁。結晶表麵流淌著油脂般的光澤,內部隱約可見那個女人的身影在不停揉麵,一遍又一遍,永無止境。

巷子裡死一般寂靜。

過了足足一分鍾,酸菜湯才小心地上前,用炒勺的背麵碰了碰那塊結晶。勺背上的“五味鎮邪”篆文亮了一下,結晶表麵泛起漣漪,傳出一段清晰的聲音錄音——

“……第五次嚐試失敗,‘醒麵團’仍然無法承載完整的怨念。王執事說如果再失敗,下一個進油鍋的就是我弟弟。我必須成功,必須……”

聲音到這裡中斷了。

巴刀魚撿起結晶,玄力探入的瞬間,大量的資訊碎片湧入腦海——痛苦、恐懼、絕望,還有一絲微弱但頑強的掙紮。在這些情緒的深處,他捕捉到了一段被刻意隱藏的地理資訊:

“西郊,老食品廠,三號發酵車間,地下二層……”

“是個陷阱。”娃娃魚突然說,“我‘聽’到了兩層聲音——表層的求救,和底層的……引誘。這塊結晶被設定了追蹤標記,我們觸碰到它的瞬間,對方就已經知道位置了。”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城中村外圍突然響起了犬吠聲。

不是普通的狗叫,而是一種尖銳、嘶啞,像是喉嚨裡卡著碎玻璃的怪聲。犬吠聲從四麵八方傳來,正在快速收攏包圍圈。

“來不及收拾了。”酸菜湯一腳踢翻醬缸,缸裡的殘渣傾瀉而出,在地上自動排列成一個簡易的防禦法陣——這是她剛學會的“廚餘布陣”,雖然粗糙,但能暫時幹擾追蹤。

巴刀魚把結晶塞進貼身口袋:“從下水道走,老路線。”

三人默契地掀開巷子盡頭的窨井蓋,先後跳入。酸菜湯最後一個下去,反手撒了一把炒香的芝麻——芝麻落地生根,瞬間長成一片茂密的“迷蹤草”,掩蓋了入口的氣息。

下水道裡彌漫著熟悉的腐臭味,但今天這氣味中多了一絲甜膩,像是過度發酵的糖漿。

“他們在用氣味追蹤。”娃娃魚捏著鼻子,“左轉,前方五十米有他們的‘嗅探孢子’。”

巴刀魚掌心燃起一團青色的火焰——這是用九種香辛料提煉的“辟邪火”,能淨化大多數玄力汙染。火焰所過之處,空氣中飄浮的微小黑點紛紛爆裂,發出細碎的“劈啪”聲。

他們在縱橫交錯的管道中穿行了二十分鍾,終於從三公裡外的一個排水口鑽出。這裡是城郊結合部的一片廢棄菜地,遠處還能看到西郊老食品廠那根標誌性的鏽蝕煙囪。

“現在怎麼辦?”酸菜湯甩了甩頭發上的汙水,“這東西顯然是個燙手山芋。”

巴刀魚掏出結晶,在月光下仔細端詳。結晶內部的影像已經停止了重複,那個女人靜靜站在那裡,手中捧著一團發光的白色麵團——那麵團散發著純淨的玄力波動,與結晶本身的怨念氣息截然相反。

“這是……希望。”娃娃魚輕聲道,“她在最絕望的時刻,偷偷藏了一縷‘本心’在裡麵。如果我們能找到這縷本心的源頭,也許能救她。”

“救一個三年前就失蹤的人?”

“玄界的時間流速和人間不一樣。”巴刀魚想起黃片薑說過的話,“有些被拖入玄界縫隙的人,會在裡麵經曆漫長的時間輪迴。外界三年,裡麵可能是三十年,也可能是三天。”

他握緊結晶:“而且,這可能是我們第一次真正接觸到食魘教的核心秘密。蘇小碗顯然是被脅迫的,她的記憶裡一定有教團的內幕。”

酸菜湯沉默片刻,突然笑了:“我就知道。從跟著你去追查那個黑心食材商開始,我就猜到遲早要跟這些鬼東西正麵幹上。”

她掄起炒勺,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說吧,怎麼幹?”

娃娃魚閉上眼睛,雙手虛按在結晶上。她額頭上的銀色光澤開始向全身蔓延——這是她的讀心能力在超負荷運轉的徵兆。片刻後,她睜開眼睛,瞳孔裡倒映出一幅複雜的地圖虛影。

“結晶裡藏著一個完整的空間坐標……不是單純的地理位置,而是經過七重加密的玄界道標。破譯需要三樣東西:子時的月光、純淨的水源,還有……”

她看向巴刀魚:“一道‘問心菜’。”

巴刀魚心頭一震。

問心菜——那是“調味九章”第七章的終極秘技,他隻在傳承碎片裡見過名字。據記載,這道菜能映照食客的內心,喚起最深層的記憶與渴望。黃片薑的筆記裡用朱筆寫著警告:“問心易,承心難,非大毅力者不可為”。

“我不會。”他老實承認,“黃師傅隻留下了理論,實際的食譜和玄力運轉法門都是殘缺的。”

“但你必須會。”酸菜湯指向結晶,“那女人留下的本心印記正在消散。我估計最多還能撐十二個小時。十二小時內做不出問心菜,這最後的線索就斷了。”

娃娃魚補充道:“而且我剛才破譯時觸發了某個警報……他們來了。”

遠處的公路上,三輛沒有開燈的黑色廂式貨車正悄無聲息地駛來。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但車廂側麵繪著一個不起眼的圖案——一隻正在吞噬月亮的饕餮。

食魘教的追兵,比預想中來得更快。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把結晶按在胸口。玄力湧入的瞬間,他彷彿聽到了那個女人的歎息——那歎息裡有解脫,有遺憾,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迴店裡。”他做出決定,“用我們最熟悉的地方做戰場。問心菜……我來想辦法。”

“你確定?”酸菜湯挑眉,“在店裡開打,你那點家當可經不起折騰。”

“正因為是家當,才必須守住。”巴刀魚望向城中村的方向,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某種銳利的東西,“而且黃師傅在店裡留了後手……雖然他沒明說,但我感覺得到。”

三人借著夜色的掩護,從菜地的小路折返。他們離開後五分鍾,黑色貨車停在了排水口邊。車門開啟,下來的不是人,而是三個穿著廚師服的人形傀儡。

傀儡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用硃砂畫出的簡易五官。它們蹲下身,用手指蘸了蘸地上的水漬,放到“嘴”邊品嚐。

最中間的傀儡突然轉向城中村的方向,“嘴巴”裂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找……到……了……”

它的聲音像是用鈍刀刮鍋底,在夜風中傳出很遠、很遠。

---

與此同時,城中村小餐館的廚房裡。

那口巴刀魚用了五年的老鐵鍋,鍋底突然浮現出一行若隱若現的金色文字:

“問心之要,不在食材,而在火候。心火起時,萬味皆可問心。”

鍋邊的調料架上,一瓶塵封多年的陳醋自動震開了瓶塞。

醋香彌漫的霧氣中,隱約浮現出黃片薑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他朝虛空眨了眨眼,彷彿跨越時空在對誰說話:

“小子,這一課叫‘臨陣磨槍’……可別給我丟人啊。”

霧氣散去,醋瓶恢複原狀。

隻有鍋底的金字,在晨曦到來前一直幽幽地亮著。

(第十四百四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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