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0章薑的真相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4,281·2026/4/16

薑芽。 這個名字在空曠的廠房裡迴響,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層層漣漪。 巴刀魚盯著麵前這個年輕人。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清目秀,眼睛彎彎的帶著笑意,和檔案照片上一模一樣。但此刻站在這裡,他才感受到這個人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 不是玄力,不是煞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薑的辛辣,又像泥土的溫厚,還摻雜著一絲絲若有若無的甜膩。 那是食魘教的味道。 “你……你就是那個失蹤的廚師?”娃娃魚從巴刀魚身後探出頭,目光警惕,“幽彌的弟弟?” 薑芽笑了,笑容溫和無害:“幽彌是我姐姐,沒錯。但說我是失蹤的廚師,不準確。” “什麼意思?” “我沒有失蹤。”薑芽慢慢向他們走近一步,“我隻是迴到了我應該待的地方。” 巴刀魚下意識把小薑往身後護了護,手裡的廚刀握得更緊。 “站住。” 薑芽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他。那姿勢和小薑剛才歪頭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 “你不用緊張。”他說,“我不會傷害你們。尤其是——”他的目光再次越過巴刀魚,落在他身後那個裹著外套的小身影上,“尤其是他。” 小薑從巴刀魚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帽簷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薑芽,嘴唇微微顫抖。 “你……你說你是我爹留給我的東西?”他的聲音又細又顫,“可你明明是人……” “是人,也不全是。”薑芽抬起手,伸出食指。那根手指的指尖,忽然發生了變化——皮膚的顏色變深,變得粗糙,生出細密的紋理,最後變成了—— 一塊薑。 一塊新鮮的、帶著泥土氣息的薑。 小薑倒吸一口涼氣。 巴刀魚的瞳孔也微微收縮。化形食材他見過,小薑就是。但能夠隨意在人與薑之間切換形態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看到了嗎?”薑芽把手指恢複原狀,“我是薑,也是人。確切地說,我是你父親和上古母薑融合之後,誕生的存在。” “我父親……和母薑融合?”小薑的聲音更抖了,“那我娘說的那件東西……” “就是我。”薑芽輕聲道,“我就是你父親留給你的那件東西。不是物件,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的哥哥。” 小薑愣住了。 巴刀魚也愣住了。 哥哥? 這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是小薑的哥哥? “不可能……”小薑喃喃道,“我娘從來沒說過我有哥哥……” “因為她也不知道。”薑芽苦笑了一下,“這件事,隻有你父親知道。我也是在他消失之前,才從那裡逃出來的。” “那裡是哪裡?” 薑芽沒有迴答,隻是看向巴刀魚:“你叫巴刀魚,對吧?城中村的小餐館老闆,新晉玄廚,黃片薑的弟子。” 巴刀魚心中一動:“你認識他?” “何止認識。”薑芽的笑容裡多了一絲苦澀,“我是他創造出來的。” --- “我本來隻是一塊薑。” 薑芽在牆邊找了塊幹淨的地方坐下,開始講述。巴刀魚沒有放鬆警惕,但也沒有打斷他。小薑被他護在身後,娃娃魚守在門口,隨時準備接應外麵的酸菜湯。 “一塊很老的薑,從上古傳下來的母薑。具體有多老,我也不知道。我隻記得,我在地下躺了很多很多年,周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唯一的知覺,就是有人在不斷從我身上切走一小塊、一小塊。” “那些切走的薑塊,後來都成了什麼?” “化形食材。”薑芽看著他,“所有能夠化成人形的薑,都是從母薑身上誕生的。包括你身後那個孩子。” 小薑的身體微微一顫。 巴刀魚感覺到他的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你父親找到母薑,是十七年前的事。”薑芽繼續道,“那時候他還年輕,剛剛覺醒玄力沒多久。他不知道從哪得到了線索,一路追查到了這裡。當時,食魘教已經控製了母薑很多年,用它的子體提煉魘能,製造化形食材賣往黑市。” “食魘教?”娃娃魚插嘴,“他們不是以負麵情緒為食嗎?跟母薑有什麼關係?” “母薑的子體,可以提煉出一種特殊的魘能。”薑芽解釋道,“那種魘能比直接從負麵情緒中提取的更純淨、更強大。而且,化形食材本身就是一種資源——既可以賣高價,也可以作為間諜安插在人間。” 巴刀魚想起小薑的母親臨死前把他託付給自己時的樣子,心中一陣發寒。 “你父親來到這裡的時候,母薑已經被食魘教榨取了幾十年,本源幾乎枯竭。他本可以毀掉母薑,一了百了。但他沒有。” “為什麼?” “因為母薑已經有了靈智。”薑芽看著他,“我。那時候我還不能說話,不能思考,隻有一點模糊的意識。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善意。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把我當成工具,而是把我當成一個……生命。”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他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他把自己的本源玄力——那種隻有廚神傳人才有的、能夠孕育萬物的玄力——注入母薑。他用他的生命力,重新喚醒了我。然後,我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抬起手,再次讓手指變成薑塊,又恢複原狀。 “半人半薑。既能保持人的形態,又能保留薑的本源。你父親說,這樣我就可以自由選擇——是繼續做一塊薑,還是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所以他成了你的父親?”小薑的聲音從巴刀魚身後傳來。 薑芽看著他,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是。他給了我名字,教我做人的道理。他告訴我,總有一天,他會帶一個弟弟來見我。那個弟弟,是他和另一個人用同樣的方法創造的——從母薑上取下的最後一塊完整的子體,注入人的生命力,孕育成的孩子。” 小薑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想起母親臨死前的話。 “你爹……他是個好人……他一直在保護我們……隻是他太忙了,太忙了……” 原來不是太忙。 原來他一直在這裡,守護著另一個孩子,等待著有一天能帶他來見自己。 “他在哪?”小薑衝上前,抓住薑芽的衣襟,“我爹在哪?!” 薑芽沒有躲,任由他抓著自己。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很輕,“三個月前,食魘教的人找到了這裡。他們發現你父親用他的玄力喚醒了我,就逼問他廚神傳承的秘密。他不肯說,他們就把我帶走了,用我威脅他。後來……” 他頓了頓。 “後來,他突然消失了。不是逃走,不是被殺,就是——消失了。沒有任何痕跡,沒有任何氣息,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巴刀魚的心猛地一沉。 消失,不是死亡。 這和他之前猜測的完全不一樣。他以為黃片薑是被食魘教抓走了,或者被協會的人害了。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比想象的複雜。 “食魘教為什麼逼問他廚神傳承的秘密?”他問。 “因為廚神傳承的最後一部分,就在他手裡。”薑芽看著他,“你不是也得到了一部分嗎?在城際試煉裡。” 巴刀魚沒有迴答。 薑芽也不需要他迴答。 “你得到的那部分,是關於‘味’的傳承。你父親得到的那部分,是關於‘材’的傳承。還有兩部分——‘器’和‘火’,散落在別處。隻有四部分合一,才是完整的廚神傳承。”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 “食魘教要的,不隻是傳承。他們要的是用傳承喚醒一樣東西——一樣被封印了很多很多年的東西。” “什麼東西?” 薑芽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 然後是酸菜湯的怒吼:“媽的,給老子滾開!” 巴刀魚瞬間彈起,向門口衝去。 但他剛邁出一步,一道黑影就從天而降,落在他和薑芽之間。 那是一個女人。 穿著黑色鬥篷,麵容清冷,眉眼間和薑芽有七八分相似。她落在薑芽身前,單手一揮,一道黑氣向巴刀魚方向射了而去。 巴刀魚側身躲過,黑氣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打在後方的牆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坑洞。 “姐。”薑芽的聲音從女人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你怎麼來了?” 幽彌沒有迴頭,隻是盯著巴刀魚。 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井底沒有光,隻有無盡的空洞和寒冷。 “跟我迴去。”她對薑芽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不迴。” 幽彌轉過身,看著自己唯一的弟弟。 “你知道他們抓到你之後會怎麼對你嗎?切片研究,提煉本源,最後變成一鍋湯——和他們平時燉的那些食材一樣。” “我知道。”薑芽迎著她的目光,“但我更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把我父親留下來的東西,變成你們的工具。” “父親?”幽彌的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他不是你父親。他隻是一個外人,一個闖入者。你真正的母親是母薑,你真正的家是食魘教。” “我真正的家,是他給我的。”薑芽一字一句道,“姐,你還不明白嗎?食魘教從來不是我們的家。他們隻是利用母薑,利用我,利用你。你難道忘了,當年他們把還是嬰兒的你扔在路邊,讓你自生自滅?要不是父親路過把你撿迴去,你早就死了!” 幽彌的臉色變了。 那是巴刀魚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除冷漠之外的表情。 “你閉嘴。”她的聲音更冷,冷得像結了冰,“當年的事,你不懂。” “我懂。”薑芽向前一步,“我都懂。姐姐,收手吧。食魘教不是你的歸宿,父親才是。他一直在等你迴來,等了你十幾年——” “我說了閉嘴!” 幽彌猛地揮手,一道更強的黑氣向薑芽擊去。 巴刀魚瞳孔一縮,來不及多想,直接撲了過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旁邊衝出來,擋在薑芽麵前。 是小薑。 他張開雙臂,緊緊閉著眼睛,渾身發抖,卻沒有後退一步。 黑氣在他麵前一尺處驟然停住。 幽彌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眼神複雜。 “你……” 小薑睜開眼,眼淚糊了滿臉,但聲音卻出奇地堅定。 “你不許打我哥哥。” 幽彌愣住了。 薑芽也愣住了。 連巴刀魚都愣住了。 這個剛才還蜷在角落發抖的孩子,此刻竟然擋在一個素未謀麵的哥哥麵前,麵對著一個甲等危險級別的邪教徒。 “你……叫我什麼?”薑芽的聲音發顫。 “哥哥。”小薑沒有迴頭,“你是爹留給我的東西,那你就是我哥哥。哥哥不能被打。” 薑芽的眼眶紅了。 幽彌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她的目光在小薑臉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放下了手。 黑氣消散。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小薑。 “小薑。” “誰給你起的?” “我娘。她說,我是爹從薑裡生出來的,所以叫小薑。” 幽彌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但薑芽看見了,巴刀魚也看見了。 “你爹是個好人。”她說,聲音輕得像歎息,“隻可惜,這世上好人不長命。” 她轉身,向門外走去。 “姐!”薑芽喊住她,“你去哪?” 幽彌沒有迴頭。 “迴去複命。告訴他們,沒找到你。” “你……” “薑芽。”幽彌打斷他,“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下次見麵,我不會手下留情。” 她頓了頓,聲音飄迴來。 “告訴你父親,當年的事,我不怪他。”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廠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小薑腿一軟,差點摔倒。薑芽一把扶住他,把他摟進懷裡。 “傻孩子,”他的聲音哽咽,“你怎麼敢……” “我不知道。”小薑把臉埋在他懷裡,悶悶地說,“我就是……不想讓他打你。” 薑芽摟緊了他,眼淚終於落下來。 巴刀魚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門口,酸菜湯捂著肩膀走了進來,齜牙咧嘴:“媽的,外麵那幫孫子跑得真快,老子還沒打過癮呢。哎,這什麼情況?” 娃娃魚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酸菜湯識趣地閉上嘴,靠著牆坐下,開始檢查自己的傷勢。 巴刀魚走到薑芽和小薑身邊,蹲下來。 “你剛才說,食魘教要用廚神傳承喚醒一樣東西。那是什麼?” 薑芽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我不知道那東西具體是什麼。”他說,“但我聽他們說過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薑芽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吐出四個字: “上古薑王。” --- 【本章完,。

薑芽。

這個名字在空曠的廠房裡迴響,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激起層層漣漪。

巴刀魚盯著麵前這個年輕人。他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清目秀,眼睛彎彎的帶著笑意,和檔案照片上一模一樣。但此刻站在這裡,他才感受到這個人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

不是玄力,不是煞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薑的辛辣,又像泥土的溫厚,還摻雜著一絲絲若有若無的甜膩。

那是食魘教的味道。

“你……你就是那個失蹤的廚師?”娃娃魚從巴刀魚身後探出頭,目光警惕,“幽彌的弟弟?”

薑芽笑了,笑容溫和無害:“幽彌是我姐姐,沒錯。但說我是失蹤的廚師,不準確。”

“什麼意思?”

“我沒有失蹤。”薑芽慢慢向他們走近一步,“我隻是迴到了我應該待的地方。”

巴刀魚下意識把小薑往身後護了護,手裡的廚刀握得更緊。

“站住。”

薑芽停下腳步,歪著頭看他。那姿勢和小薑剛才歪頭的動作,幾乎一模一樣。

“你不用緊張。”他說,“我不會傷害你們。尤其是——”他的目光再次越過巴刀魚,落在他身後那個裹著外套的小身影上,“尤其是他。”

小薑從巴刀魚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帽簷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盯著薑芽,嘴唇微微顫抖。

“你……你說你是我爹留給我的東西?”他的聲音又細又顫,“可你明明是人……”

“是人,也不全是。”薑芽抬起手,伸出食指。那根手指的指尖,忽然發生了變化——皮膚的顏色變深,變得粗糙,生出細密的紋理,最後變成了——

一塊薑。

一塊新鮮的、帶著泥土氣息的薑。

小薑倒吸一口涼氣。

巴刀魚的瞳孔也微微收縮。化形食材他見過,小薑就是。但能夠隨意在人與薑之間切換形態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看到了嗎?”薑芽把手指恢複原狀,“我是薑,也是人。確切地說,我是你父親和上古母薑融合之後,誕生的存在。”

“我父親……和母薑融合?”小薑的聲音更抖了,“那我娘說的那件東西……”

“就是我。”薑芽輕聲道,“我就是你父親留給你的那件東西。不是物件,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你的哥哥。”

小薑愣住了。

巴刀魚也愣住了。

哥哥?

這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是小薑的哥哥?

“不可能……”小薑喃喃道,“我娘從來沒說過我有哥哥……”

“因為她也不知道。”薑芽苦笑了一下,“這件事,隻有你父親知道。我也是在他消失之前,才從那裡逃出來的。”

“那裡是哪裡?”

薑芽沒有迴答,隻是看向巴刀魚:“你叫巴刀魚,對吧?城中村的小餐館老闆,新晉玄廚,黃片薑的弟子。”

巴刀魚心中一動:“你認識他?”

“何止認識。”薑芽的笑容裡多了一絲苦澀,“我是他創造出來的。”

---

“我本來隻是一塊薑。”

薑芽在牆邊找了塊幹淨的地方坐下,開始講述。巴刀魚沒有放鬆警惕,但也沒有打斷他。小薑被他護在身後,娃娃魚守在門口,隨時準備接應外麵的酸菜湯。

“一塊很老的薑,從上古傳下來的母薑。具體有多老,我也不知道。我隻記得,我在地下躺了很多很多年,周圍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唯一的知覺,就是有人在不斷從我身上切走一小塊、一小塊。”

“那些切走的薑塊,後來都成了什麼?”

“化形食材。”薑芽看著他,“所有能夠化成人形的薑,都是從母薑身上誕生的。包括你身後那個孩子。”

小薑的身體微微一顫。

巴刀魚感覺到他的手緊緊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你父親找到母薑,是十七年前的事。”薑芽繼續道,“那時候他還年輕,剛剛覺醒玄力沒多久。他不知道從哪得到了線索,一路追查到了這裡。當時,食魘教已經控製了母薑很多年,用它的子體提煉魘能,製造化形食材賣往黑市。”

“食魘教?”娃娃魚插嘴,“他們不是以負麵情緒為食嗎?跟母薑有什麼關係?”

“母薑的子體,可以提煉出一種特殊的魘能。”薑芽解釋道,“那種魘能比直接從負麵情緒中提取的更純淨、更強大。而且,化形食材本身就是一種資源——既可以賣高價,也可以作為間諜安插在人間。”

巴刀魚想起小薑的母親臨死前把他託付給自己時的樣子,心中一陣發寒。

“你父親來到這裡的時候,母薑已經被食魘教榨取了幾十年,本源幾乎枯竭。他本可以毀掉母薑,一了百了。但他沒有。”

“為什麼?”

“因為母薑已經有了靈智。”薑芽看著他,“我。那時候我還不能說話,不能思考,隻有一點模糊的意識。但我能感覺到他的善意。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把我當成工具,而是把我當成一個……生命。”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他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他把自己的本源玄力——那種隻有廚神傳人才有的、能夠孕育萬物的玄力——注入母薑。他用他的生命力,重新喚醒了我。然後,我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抬起手,再次讓手指變成薑塊,又恢複原狀。

“半人半薑。既能保持人的形態,又能保留薑的本源。你父親說,這樣我就可以自由選擇——是繼續做一塊薑,還是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所以他成了你的父親?”小薑的聲音從巴刀魚身後傳來。

薑芽看著他,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是。他給了我名字,教我做人的道理。他告訴我,總有一天,他會帶一個弟弟來見我。那個弟弟,是他和另一個人用同樣的方法創造的——從母薑上取下的最後一塊完整的子體,注入人的生命力,孕育成的孩子。”

小薑的眼淚奪眶而出。

他想起母親臨死前的話。

“你爹……他是個好人……他一直在保護我們……隻是他太忙了,太忙了……”

原來不是太忙。

原來他一直在這裡,守護著另一個孩子,等待著有一天能帶他來見自己。

“他在哪?”小薑衝上前,抓住薑芽的衣襟,“我爹在哪?!”

薑芽沒有躲,任由他抓著自己。

“我不知道。”他的聲音很輕,“三個月前,食魘教的人找到了這裡。他們發現你父親用他的玄力喚醒了我,就逼問他廚神傳承的秘密。他不肯說,他們就把我帶走了,用我威脅他。後來……”

他頓了頓。

“後來,他突然消失了。不是逃走,不是被殺,就是——消失了。沒有任何痕跡,沒有任何氣息,像是從來沒存在過一樣。”

巴刀魚的心猛地一沉。

消失,不是死亡。

這和他之前猜測的完全不一樣。他以為黃片薑是被食魘教抓走了,或者被協會的人害了。但現在看來,事情遠比想象的複雜。

“食魘教為什麼逼問他廚神傳承的秘密?”他問。

“因為廚神傳承的最後一部分,就在他手裡。”薑芽看著他,“你不是也得到了一部分嗎?在城際試煉裡。”

巴刀魚沒有迴答。

薑芽也不需要他迴答。

“你得到的那部分,是關於‘味’的傳承。你父親得到的那部分,是關於‘材’的傳承。還有兩部分——‘器’和‘火’,散落在別處。隻有四部分合一,才是完整的廚神傳承。”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

“食魘教要的,不隻是傳承。他們要的是用傳承喚醒一樣東西——一樣被封印了很多很多年的東西。”

“什麼東西?”

薑芽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

然後是酸菜湯的怒吼:“媽的,給老子滾開!”

巴刀魚瞬間彈起,向門口衝去。

但他剛邁出一步,一道黑影就從天而降,落在他和薑芽之間。

那是一個女人。

穿著黑色鬥篷,麵容清冷,眉眼間和薑芽有七八分相似。她落在薑芽身前,單手一揮,一道黑氣向巴刀魚方向射了而去。

巴刀魚側身躲過,黑氣擦著他的肩膀掠過,打在後方的牆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坑洞。

“姐。”薑芽的聲音從女人身後傳來,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你怎麼來了?”

幽彌沒有迴頭,隻是盯著巴刀魚。

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井底沒有光,隻有無盡的空洞和寒冷。

“跟我迴去。”她對薑芽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不迴。”

幽彌轉過身,看著自己唯一的弟弟。

“你知道他們抓到你之後會怎麼對你嗎?切片研究,提煉本源,最後變成一鍋湯——和他們平時燉的那些食材一樣。”

“我知道。”薑芽迎著她的目光,“但我更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把我父親留下來的東西,變成你們的工具。”

“父親?”幽彌的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他不是你父親。他隻是一個外人,一個闖入者。你真正的母親是母薑,你真正的家是食魘教。”

“我真正的家,是他給我的。”薑芽一字一句道,“姐,你還不明白嗎?食魘教從來不是我們的家。他們隻是利用母薑,利用我,利用你。你難道忘了,當年他們把還是嬰兒的你扔在路邊,讓你自生自滅?要不是父親路過把你撿迴去,你早就死了!”

幽彌的臉色變了。

那是巴刀魚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除冷漠之外的表情。

“你閉嘴。”她的聲音更冷,冷得像結了冰,“當年的事,你不懂。”

“我懂。”薑芽向前一步,“我都懂。姐姐,收手吧。食魘教不是你的歸宿,父親才是。他一直在等你迴來,等了你十幾年——”

“我說了閉嘴!”

幽彌猛地揮手,一道更強的黑氣向薑芽擊去。

巴刀魚瞳孔一縮,來不及多想,直接撲了過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旁邊衝出來,擋在薑芽麵前。

是小薑。

他張開雙臂,緊緊閉著眼睛,渾身發抖,卻沒有後退一步。

黑氣在他麵前一尺處驟然停住。

幽彌盯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眼神複雜。

“你……”

小薑睜開眼,眼淚糊了滿臉,但聲音卻出奇地堅定。

“你不許打我哥哥。”

幽彌愣住了。

薑芽也愣住了。

連巴刀魚都愣住了。

這個剛才還蜷在角落發抖的孩子,此刻竟然擋在一個素未謀麵的哥哥麵前,麵對著一個甲等危險級別的邪教徒。

“你……叫我什麼?”薑芽的聲音發顫。

“哥哥。”小薑沒有迴頭,“你是爹留給我的東西,那你就是我哥哥。哥哥不能被打。”

薑芽的眼眶紅了。

幽彌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變幻不定。她的目光在小薑臉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放下了手。

黑氣消散。

“你叫什麼名字?”她問小薑。

“小薑。”

“誰給你起的?”

“我娘。她說,我是爹從薑裡生出來的,所以叫小薑。”

幽彌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但薑芽看見了,巴刀魚也看見了。

“你爹是個好人。”她說,聲音輕得像歎息,“隻可惜,這世上好人不長命。”

她轉身,向門外走去。

“姐!”薑芽喊住她,“你去哪?”

幽彌沒有迴頭。

“迴去複命。告訴他們,沒找到你。”

“你……”

“薑芽。”幽彌打斷他,“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下次見麵,我不會手下留情。”

她頓了頓,聲音飄迴來。

“告訴你父親,當年的事,我不怪他。”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廠房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小薑腿一軟,差點摔倒。薑芽一把扶住他,把他摟進懷裡。

“傻孩子,”他的聲音哽咽,“你怎麼敢……”

“我不知道。”小薑把臉埋在他懷裡,悶悶地說,“我就是……不想讓他打你。”

薑芽摟緊了他,眼淚終於落下來。

巴刀魚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門口,酸菜湯捂著肩膀走了進來,齜牙咧嘴:“媽的,外麵那幫孫子跑得真快,老子還沒打過癮呢。哎,這什麼情況?”

娃娃魚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

酸菜湯識趣地閉上嘴,靠著牆坐下,開始檢查自己的傷勢。

巴刀魚走到薑芽和小薑身邊,蹲下來。

“你剛才說,食魘教要用廚神傳承喚醒一樣東西。那是什麼?”

薑芽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我不知道那東西具體是什麼。”他說,“但我聽他們說過一個名字。”

“什麼名字?”

薑芽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吐出四個字:

“上古薑王。”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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