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4章協會的陰影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4,584·2026/4/16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巴刀魚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他猛地從床上坐起,第一反應是去摸枕邊的玄鐵菜刀——然後才意識到,敲門的是酸菜湯。 “刀魚!刀魚快開門!” 巴刀魚披上衣服,開啟門。酸菜湯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手裡攥著手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怎麼了?” “協會出事了。”酸菜湯把手機遞過來,“你看。” 螢幕上是一條推送新聞,來自本市的都市快報:“玄廚協會總部突發火災,現場疑似有爆炸物,傷亡不明。” 巴刀魚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搶過手機,快速翻看新聞。報道寫得很含糊,隻說淩晨三點左右,協會總部大樓突然起火,火勢蔓延極快,消防隊趕到時整棟樓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目前火勢已得到控製,但樓內人員傷亡情況尚不明確,警方正在調查起火原因。 “三點。”巴刀魚喃喃道,“那時候我剛從廢棄化工廠迴來。” 酸菜湯看著他:“你懷疑是……” “不是懷疑。”巴刀魚打斷他,“是肯定。” 他想起昨晚那道衝天而起的黑色光柱,想起那些從玄界縫隙中湧出的黑霧,想起黃一鋒玉牌上刻的那句話——副會賣界,吾已查明。 副會長。 那個總是笑眯眯的胖子,那個在協會裡人緣最好的老好人,那個每次開會都要親自給大家沏茶的“好領導”——他是內奸。 他賣的不是界,是整個玄廚協會。 “娃娃魚呢?”巴刀魚忽然問。 “在樓下。”酸菜湯說,“她剛醒來,還不知道這事。” “別告訴她。”巴刀魚沉聲道,“至少現在別告訴。” 他快速穿好衣服,抓起玄鐵菜刀,和酸菜湯一起衝下樓。娃娃魚正坐在餐館裡發呆,看見他們下來,眼神裡閃過一絲困惑——她的讀心能力讓她察覺到不對勁,但她沒有問。 巴刀魚走到她麵前,蹲下來,和她平視。 “娃娃魚,聽我說。”他的聲音很輕,“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跟緊我們,一步都不要離開,明白嗎?” 娃娃魚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讓巴刀魚心疼的平靜——她見慣了太多不好的事,早已學會用平靜來保護自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剎車聲。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餐館門口,車門開啟,三個人走下來。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麵容冷峻,目光銳利得像刀子。 巴刀魚握緊菜刀,擋在娃娃魚身前。 那人走到門口,沒有進來,隻是微微欠身。 “巴刀魚先生?”他的聲音很平穩,“我是玄廚協會監察部,周硯。請跟我走一趟。” “去哪?” “安全屋。”周硯說,“昨晚的事,您應該比我清楚。協會總部被燒,副會長下落不明,現在整個協會都亂成一鍋粥。您是這次尋找木係靈材的親曆者,需要被保護。” 巴刀魚盯著他的眼睛,玄眼微微運轉。 他沒有說謊。 但也沒有說全部。 “黃片薑呢?”巴刀魚問。 周硯的表情微微變化,那是極細微的一絲遲疑,卻沒能逃過巴刀魚的眼睛。 “黃先生已經先一步去了安全屋。”他說,“他在等您。” 巴刀魚沉默了一秒。 “好。”他說,“我們跟你走。” —— 車子在城市中穿行,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居民樓前。樓有六層,外牆斑駁,看起來像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和周圍的建築沒有任何區別。 周硯帶他們上樓,走到四樓,敲了三下門——兩短一長。 門開了。 開門的人,是黃片薑。 巴刀魚看見他的瞬間,心頭微微一鬆。但緊接著,他發現不對勁——黃片薑的臉色很差,眼窩深陷,像是整夜沒睡。他的目光落在巴刀魚身上,沒有往日的懶散,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進來。” 屋裡還有幾個人。巴刀魚認識其中兩個——都是協會的執事,平時負責處理日常事務。另外幾個是生麵孔,但從他們身上的氣息可以判斷,都是玄廚,而且實力不弱。 “坐吧。”黃片薑指了指沙發。 巴刀魚坐下,酸菜湯和娃娃魚一左一右坐在他旁邊。 “昨晚的事,你看到了多少?”黃片薑開門見山。 巴刀魚沒有隱瞞,把從進入廢棄化工廠開始,到拿到木係靈材、發現黃一鋒骸骨、黑霧爆發、逃出來的全過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隻是隱去了黃一鋒玉牌上的那句話——不是不信任,而是太重要,不能隨便說。 他說完,屋裡陷入沉默。 良久,一個灰衣執事開口:“這麼說,那道黑色光柱是玄界縫隙裂開造成的?” “應該是。”巴刀魚說,“黑霧湧出來的時候,我能感覺到裡麵的東西在動。不是普通的邪祟,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是什麼?”周硯追問。 “是活的。”巴刀魚說,“那團黑霧,是活的。” 屋裡的人臉色都變了。 活的玄界縫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邊的東西已經可以主動滲透過來,意味著這場危機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有人故意開啟了通道,有人故意放它們過來。 “副會長找到了嗎?”酸菜湯忽然問。 周硯搖頭:“沒有。火災之後,他就失蹤了。監控顯示他昨晚八點進入總部大樓,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但……” 他頓住,沒有說下去。 “但沒有找到屍體,對不對?”黃片薑替他說完。 周硯點頭。 又是一陣沉默。 巴刀魚看著黃片薑,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卻什麼都看不出來。那張平日裡總是懶洋洋的臉,此刻像一潭死水,波瀾不驚,卻深不見底。 “老黃。”他開口,“你師父的事……” “我知道。”黃片薑打斷他,“玉牌我看了。那幾行字,我也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副會賣界,吾已查明。”他一字一句重複,“我師父十五年前就知道了。他用自己的命,換來了這個訊息。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麼。 然後,這十五年來,傳迴訊息的“師父”,是誰? “所以,那個藏在協會背後的內奸,不隻是副會長一個人。”周硯的聲音冷得像冰,“是有人假扮黃前輩,持續傳迴假訊息,誤導我們十五年。” “十五年。”灰衣執事喃喃道,“我們被騙了十五年。” 屋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巴刀魚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看向黃片薑,問:“老黃,你師父最後一次傳訊息迴來,是什麼時候?” 黃片薑沒有迴頭,隻是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半年前。”他的聲音很輕,“半年前,他說金係靈材的位置找到了,讓我做好準備。” 金係靈材。 巴刀魚心頭一凜。五行靈材,他們已經集齊了水係、火係、木係,就差金係和土係。而按照黃一鋒“生前”留下的資訊,真正的木係靈材藏在城西,死玉在西——那麼金係呢? 真正的金係靈材,在哪裡? “半年前那條訊息,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問。 黃片薑轉過身,看著他。 “不知道。” 三個字,重如千斤。 ——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敲門聲——三短一長,是約定的暗號。 周硯起身開門,一個年輕人衝進來,滿臉驚恐:“出事了!城東的玄界監測點,全部失靈!” “什麼?” “不止城東。”那人喘著氣,“城西、城南、城北,所有監測點,全部在同一時間失去了訊號。我們派出去的人迴來說,那些地方的玄力波動正在急劇上升,而且——”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而且,每個監測點附近,都出現了黑色的霧氣。” 屋裡的人臉色齊刷刷變了。 黑色霧氣。又是黑色霧氣。 “縫隙不止一個。”黃片薑的聲音低沉,“昨晚裂開的那道是最大的,但不是唯一的。有人在全市範圍內,同時開啟了多處玄界通道。” “這不可能!”灰衣執事叫道,“開啟通道需要大量玄力和特殊陣法,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他忽然頓住。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人。 不,不是一個,是一群人。 副會長在協會臥底了二十年,他有多少同黨?他在協會內部安插了多少人?這些年他利用職務之便,接觸了多少機密,發展了多少下線? 沒有人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如果整個協會都被滲透成篩子,那開啟多處通道,就不是不可能。 “我們被包圍了。”酸菜湯喃喃道。 娃娃魚忽然拉了拉巴刀魚的衣袖。他低頭看去,小姑娘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臉,嘴唇翕動,卻沒有聲音。 但他看懂了。 有人在接近。很多人。 —— 砰—— 窗戶炸裂。 黑色的霧氣從破碎的視窗湧入,伴隨著霧氣而來的,是十幾道黑影。它們速度極快,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巴刀魚下意識擋在娃娃魚身前,玄鐵菜刀出鞘。 周硯和幾個灰衣執事同時出手,玄力爆發,將最先衝進來的兩道黑影震退。但更多的黑影從視窗湧入,房間裡瞬間變成戰場。 “撤!”黃片薑低喝一聲,一掌拍開身後的牆壁——那堵牆是偽裝的,後麵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向隔壁單元。 巴刀魚抱起娃娃魚,跟著黃片薑衝進通道。酸菜湯斷後,雙刀舞成一片銀光,將追來的黑影暫時逼退。 通道很窄,隻容一人透過。巴刀魚抱著娃娃魚狂奔,耳邊是風聲和身後傳來的打鬥聲。他能感覺到娃娃魚在發抖,但小姑娘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衝出通道,是另一棟樓的樓梯間。黃片薑推開防火門,帶頭向下衝。 “去哪?”巴刀魚問。 “地下室。”黃片薑頭也不迴,“那裡有一條廢棄的地鐵隧道,直通城外。” 他們衝下一層又一層,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巴刀魚的玄眼能“看見”,那些黑影不是人類——它們是玄界生物,是被黑霧侵蝕、操控的傀儡。 衝到地下二層,防火門被一腳踹開。 黃片薑停下來,指向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就是那扇門,推開進去!” 巴刀魚抱著娃娃魚衝向鐵門,剛跑出兩步,腳下的地麵忽然裂開。 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從裂縫中探出,抓向他的腳踝。 他猛地躍起,在空中轉身,一刀斬在那隻手上。玄鐵菜刀切入黑色手掌,切口處冒出刺鼻的黑煙,但那隻手隻是頓了一下,繼續抓來。 “刀魚!”酸菜湯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巴刀魚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娃娃魚從他懷裡滑落。他想伸手去撈,但那隻黑色手掌已經近在咫尺——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側麵撞來,將那隻手掌轟成碎片。 黃片薑站在三米外,雙手保持著推出的姿勢,指尖還殘留著金色的玄力餘韻。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這一擊消耗極大。 “快走!” 巴刀魚抱起娃娃魚,衝向鐵門。 鐵門被推開,後麵是一條幽深的隧道。廢棄多年,軌道上長滿鏽跡,頭頂不時有水滴落下。遠處一片漆黑,看不見盡頭。 他們衝進隧道,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那些黑影已經追下來了。 “跑!”黃片薑低吼。 四人沿著軌道狂奔,黑暗吞噬了他們的身影。身後,黑影的速度極快,距離越來越近—— 前方忽然出現亮光。 不是出口的亮光,而是一團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從隧道深處亮起,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是一輛車。 一輛老式的地鐵工程車,駕駛室裡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他看見他們,用力揮手: “上車!” 巴刀魚來不及多想,抱著娃娃魚衝上車廂。酸菜湯和黃片薑緊隨其後,剛跳上車,工程車猛然加速,將追來的黑影甩在後麵。 車廂裡,巴刀魚大口喘息,低頭看向懷裡的娃娃魚。小姑娘臉色蒼白,但眼睛還是亮的,正靜靜地看著他。 “沒事了。”他輕聲說,“沒事了。” 娃娃魚沒有說話,隻是把頭埋進他懷裡,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巴刀魚抬起頭,看向駕駛室裡那個老人。 老人穿著破舊的工裝,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的目光從後視鏡裡看過來,和巴刀魚相遇。 “你是誰?”巴刀魚問。 老人沉默了一秒,開口。 聲音沙啞,蒼老,卻透著一股奇怪的熟悉感。 “老夫姓黃。” 他頓了頓,補充道: “黃一鋒。” —— 車廂裡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巴刀魚愣住了。 酸菜湯愣住了。 黃片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他的嘴唇翕動,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的、幾乎不成人形的聲音: “師父……” 老人從後視鏡裡看著他,目光裡有太多東西——愧疚,欣慰,悲傷,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十五年。”他說,“辛苦你了。” 黃片薑的雙腿一軟,跪在車廂裡。 他的肩膀劇烈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十五年的尋找,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自責和愧疚——在這一刻,全部化作無聲的淚水,從他臉上滾滾而下。 巴刀魚抱著娃娃魚,看著這一幕,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玉牌上那幾行字——吾徒親啟,吾去矣,勿念。 那分明是遺書。 可如果黃一鋒寫了遺書,如果他的骸骨真的在那堆骸骨裡—— 那眼前這個老人,是誰? (第0274章完)

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

巴刀魚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的。他猛地從床上坐起,第一反應是去摸枕邊的玄鐵菜刀——然後才意識到,敲門的是酸菜湯。

“刀魚!刀魚快開門!”

巴刀魚披上衣服,開啟門。酸菜湯站在門口,臉色鐵青,手裡攥著手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怎麼了?”

“協會出事了。”酸菜湯把手機遞過來,“你看。”

螢幕上是一條推送新聞,來自本市的都市快報:“玄廚協會總部突發火災,現場疑似有爆炸物,傷亡不明。”

巴刀魚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搶過手機,快速翻看新聞。報道寫得很含糊,隻說淩晨三點左右,協會總部大樓突然起火,火勢蔓延極快,消防隊趕到時整棟樓已經燒成了一片火海。目前火勢已得到控製,但樓內人員傷亡情況尚不明確,警方正在調查起火原因。

“三點。”巴刀魚喃喃道,“那時候我剛從廢棄化工廠迴來。”

酸菜湯看著他:“你懷疑是……”

“不是懷疑。”巴刀魚打斷他,“是肯定。”

他想起昨晚那道衝天而起的黑色光柱,想起那些從玄界縫隙中湧出的黑霧,想起黃一鋒玉牌上刻的那句話——副會賣界,吾已查明。

副會長。

那個總是笑眯眯的胖子,那個在協會裡人緣最好的老好人,那個每次開會都要親自給大家沏茶的“好領導”——他是內奸。

他賣的不是界,是整個玄廚協會。

“娃娃魚呢?”巴刀魚忽然問。

“在樓下。”酸菜湯說,“她剛醒來,還不知道這事。”

“別告訴她。”巴刀魚沉聲道,“至少現在別告訴。”

他快速穿好衣服,抓起玄鐵菜刀,和酸菜湯一起衝下樓。娃娃魚正坐在餐館裡發呆,看見他們下來,眼神裡閃過一絲困惑——她的讀心能力讓她察覺到不對勁,但她沒有問。

巴刀魚走到她麵前,蹲下來,和她平視。

“娃娃魚,聽我說。”他的聲音很輕,“待會兒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跟緊我們,一步都不要離開,明白嗎?”

娃娃魚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讓巴刀魚心疼的平靜——她見慣了太多不好的事,早已學會用平靜來保護自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剎車聲。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停在餐館門口,車門開啟,三個人走下來。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灰色中山裝,麵容冷峻,目光銳利得像刀子。

巴刀魚握緊菜刀,擋在娃娃魚身前。

那人走到門口,沒有進來,隻是微微欠身。

“巴刀魚先生?”他的聲音很平穩,“我是玄廚協會監察部,周硯。請跟我走一趟。”

“去哪?”

“安全屋。”周硯說,“昨晚的事,您應該比我清楚。協會總部被燒,副會長下落不明,現在整個協會都亂成一鍋粥。您是這次尋找木係靈材的親曆者,需要被保護。”

巴刀魚盯著他的眼睛,玄眼微微運轉。

他沒有說謊。

但也沒有說全部。

“黃片薑呢?”巴刀魚問。

周硯的表情微微變化,那是極細微的一絲遲疑,卻沒能逃過巴刀魚的眼睛。

“黃先生已經先一步去了安全屋。”他說,“他在等您。”

巴刀魚沉默了一秒。

“好。”他說,“我們跟你走。”

——

車子在城市中穿行,七拐八繞,最終停在一棟不起眼的居民樓前。樓有六層,外牆斑駁,看起來像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和周圍的建築沒有任何區別。

周硯帶他們上樓,走到四樓,敲了三下門——兩短一長。

門開了。

開門的人,是黃片薑。

巴刀魚看見他的瞬間,心頭微微一鬆。但緊接著,他發現不對勁——黃片薑的臉色很差,眼窩深陷,像是整夜沒睡。他的目光落在巴刀魚身上,沒有往日的懶散,隻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進來。”

屋裡還有幾個人。巴刀魚認識其中兩個——都是協會的執事,平時負責處理日常事務。另外幾個是生麵孔,但從他們身上的氣息可以判斷,都是玄廚,而且實力不弱。

“坐吧。”黃片薑指了指沙發。

巴刀魚坐下,酸菜湯和娃娃魚一左一右坐在他旁邊。

“昨晚的事,你看到了多少?”黃片薑開門見山。

巴刀魚沒有隱瞞,把從進入廢棄化工廠開始,到拿到木係靈材、發現黃一鋒骸骨、黑霧爆發、逃出來的全過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隻是隱去了黃一鋒玉牌上的那句話——不是不信任,而是太重要,不能隨便說。

他說完,屋裡陷入沉默。

良久,一個灰衣執事開口:“這麼說,那道黑色光柱是玄界縫隙裂開造成的?”

“應該是。”巴刀魚說,“黑霧湧出來的時候,我能感覺到裡麵的東西在動。不是普通的邪祟,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是什麼?”周硯追問。

“是活的。”巴刀魚說,“那團黑霧,是活的。”

屋裡的人臉色都變了。

活的玄界縫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邊的東西已經可以主動滲透過來,意味著這場危機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有人故意開啟了通道,有人故意放它們過來。

“副會長找到了嗎?”酸菜湯忽然問。

周硯搖頭:“沒有。火災之後,他就失蹤了。監控顯示他昨晚八點進入總部大樓,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但……”

他頓住,沒有說下去。

“但沒有找到屍體,對不對?”黃片薑替他說完。

周硯點頭。

又是一陣沉默。

巴刀魚看著黃片薑,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卻什麼都看不出來。那張平日裡總是懶洋洋的臉,此刻像一潭死水,波瀾不驚,卻深不見底。

“老黃。”他開口,“你師父的事……”

“我知道。”黃片薑打斷他,“玉牌我看了。那幾行字,我也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

“副會賣界,吾已查明。”他一字一句重複,“我師父十五年前就知道了。他用自己的命,換來了這個訊息。然後……”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麼。

然後,這十五年來,傳迴訊息的“師父”,是誰?

“所以,那個藏在協會背後的內奸,不隻是副會長一個人。”周硯的聲音冷得像冰,“是有人假扮黃前輩,持續傳迴假訊息,誤導我們十五年。”

“十五年。”灰衣執事喃喃道,“我們被騙了十五年。”

屋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巴刀魚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看向黃片薑,問:“老黃,你師父最後一次傳訊息迴來,是什麼時候?”

黃片薑沒有迴頭,隻是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半年前。”他的聲音很輕,“半年前,他說金係靈材的位置找到了,讓我做好準備。”

金係靈材。

巴刀魚心頭一凜。五行靈材,他們已經集齊了水係、火係、木係,就差金係和土係。而按照黃一鋒“生前”留下的資訊,真正的木係靈材藏在城西,死玉在西——那麼金係呢?

真正的金係靈材,在哪裡?

“半年前那條訊息,是真的還是假的?”他問。

黃片薑轉過身,看著他。

“不知道。”

三個字,重如千斤。

——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是敲門聲——三短一長,是約定的暗號。

周硯起身開門,一個年輕人衝進來,滿臉驚恐:“出事了!城東的玄界監測點,全部失靈!”

“什麼?”

“不止城東。”那人喘著氣,“城西、城南、城北,所有監測點,全部在同一時間失去了訊號。我們派出去的人迴來說,那些地方的玄力波動正在急劇上升,而且——”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而且,每個監測點附近,都出現了黑色的霧氣。”

屋裡的人臉色齊刷刷變了。

黑色霧氣。又是黑色霧氣。

“縫隙不止一個。”黃片薑的聲音低沉,“昨晚裂開的那道是最大的,但不是唯一的。有人在全市範圍內,同時開啟了多處玄界通道。”

“這不可能!”灰衣執事叫道,“開啟通道需要大量玄力和特殊陣法,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他忽然頓住。

因為他想到了一個人。

不,不是一個,是一群人。

副會長在協會臥底了二十年,他有多少同黨?他在協會內部安插了多少人?這些年他利用職務之便,接觸了多少機密,發展了多少下線?

沒有人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如果整個協會都被滲透成篩子,那開啟多處通道,就不是不可能。

“我們被包圍了。”酸菜湯喃喃道。

娃娃魚忽然拉了拉巴刀魚的衣袖。他低頭看去,小姑娘的眼睛裡倒映著他的臉,嘴唇翕動,卻沒有聲音。

但他看懂了。

有人在接近。很多人。

——

砰——

窗戶炸裂。

黑色的霧氣從破碎的視窗湧入,伴隨著霧氣而來的,是十幾道黑影。它們速度極快,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個身上都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巴刀魚下意識擋在娃娃魚身前,玄鐵菜刀出鞘。

周硯和幾個灰衣執事同時出手,玄力爆發,將最先衝進來的兩道黑影震退。但更多的黑影從視窗湧入,房間裡瞬間變成戰場。

“撤!”黃片薑低喝一聲,一掌拍開身後的牆壁——那堵牆是偽裝的,後麵是一條狹窄的通道,通向隔壁單元。

巴刀魚抱起娃娃魚,跟著黃片薑衝進通道。酸菜湯斷後,雙刀舞成一片銀光,將追來的黑影暫時逼退。

通道很窄,隻容一人透過。巴刀魚抱著娃娃魚狂奔,耳邊是風聲和身後傳來的打鬥聲。他能感覺到娃娃魚在發抖,但小姑娘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衝出通道,是另一棟樓的樓梯間。黃片薑推開防火門,帶頭向下衝。

“去哪?”巴刀魚問。

“地下室。”黃片薑頭也不迴,“那裡有一條廢棄的地鐵隧道,直通城外。”

他們衝下一層又一層,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巴刀魚的玄眼能“看見”,那些黑影不是人類——它們是玄界生物,是被黑霧侵蝕、操控的傀儡。

衝到地下二層,防火門被一腳踹開。

黃片薑停下來,指向走廊盡頭的一扇鐵門:“就是那扇門,推開進去!”

巴刀魚抱著娃娃魚衝向鐵門,剛跑出兩步,腳下的地麵忽然裂開。

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從裂縫中探出,抓向他的腳踝。

他猛地躍起,在空中轉身,一刀斬在那隻手上。玄鐵菜刀切入黑色手掌,切口處冒出刺鼻的黑煙,但那隻手隻是頓了一下,繼續抓來。

“刀魚!”酸菜湯的喊聲從身後傳來。

巴刀魚落地時踉蹌了一下,娃娃魚從他懷裡滑落。他想伸手去撈,但那隻黑色手掌已經近在咫尺——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側麵撞來,將那隻手掌轟成碎片。

黃片薑站在三米外,雙手保持著推出的姿勢,指尖還殘留著金色的玄力餘韻。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青筋暴起,顯然這一擊消耗極大。

“快走!”

巴刀魚抱起娃娃魚,衝向鐵門。

鐵門被推開,後麵是一條幽深的隧道。廢棄多年,軌道上長滿鏽跡,頭頂不時有水滴落下。遠處一片漆黑,看不見盡頭。

他們衝進隧道,身後傳來密集的腳步聲——那些黑影已經追下來了。

“跑!”黃片薑低吼。

四人沿著軌道狂奔,黑暗吞噬了他們的身影。身後,黑影的速度極快,距離越來越近——

前方忽然出現亮光。

不是出口的亮光,而是一團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從隧道深處亮起,越來越亮,越來越近——

是一輛車。

一輛老式的地鐵工程車,駕駛室裡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他看見他們,用力揮手:

“上車!”

巴刀魚來不及多想,抱著娃娃魚衝上車廂。酸菜湯和黃片薑緊隨其後,剛跳上車,工程車猛然加速,將追來的黑影甩在後麵。

車廂裡,巴刀魚大口喘息,低頭看向懷裡的娃娃魚。小姑娘臉色蒼白,但眼睛還是亮的,正靜靜地看著他。

“沒事了。”他輕聲說,“沒事了。”

娃娃魚沒有說話,隻是把頭埋進他懷裡,小小的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巴刀魚抬起頭,看向駕駛室裡那個老人。

老人穿著破舊的工裝,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的目光從後視鏡裡看過來,和巴刀魚相遇。

“你是誰?”巴刀魚問。

老人沉默了一秒,開口。

聲音沙啞,蒼老,卻透著一股奇怪的熟悉感。

“老夫姓黃。”

他頓了頓,補充道:

“黃一鋒。”

——

車廂裡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巴刀魚愣住了。

酸菜湯愣住了。

黃片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他的嘴唇翕動,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的、幾乎不成人形的聲音:

“師父……”

老人從後視鏡裡看著他,目光裡有太多東西——愧疚,欣慰,悲傷,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十五年。”他說,“辛苦你了。”

黃片薑的雙腿一軟,跪在車廂裡。

他的肩膀劇烈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十五年的尋找,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自責和愧疚——在這一刻,全部化作無聲的淚水,從他臉上滾滾而下。

巴刀魚抱著娃娃魚,看著這一幕,腦海中一片空白。

他忽然想起玉牌上那幾行字——吾徒親啟,吾去矣,勿念。

那分明是遺書。

可如果黃一鋒寫了遺書,如果他的骸骨真的在那堆骸骨裡——

那眼前這個老人,是誰?

(第0274章完)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