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6章 永珍玄修聊天群
巴刀魚是被手機震醒的。
不是那種一條訊息震一下的震,是震得跟觸電似的,震得床頭櫃都在抖,震得窗戶外麵的大黃都開始汪汪叫。他迷迷糊糊摸到手機,螢幕亮得刺眼,通知欄裡擠滿了紅點,像一群餓瘋了的鯉魚搶食。
他揉了揉眼睛,點開最上麵那條。
“巴刀魚已被‘永珍玄修聊天群’自動新增為成員。”
下麵是係統提示,一行接一行:
“檢測到宿主解鎖‘社群烹飪’功能,符合入群門檻。”
“檢測到宿主已完成首次社群互助訂單,符合活躍度要求。”
“檢測到宿主獲得黃片薑的傳承祝福,觸發隱藏條件——【上古廚神一脈認證透過】。”
巴刀魚盯著“隱藏條件”幾個字看了半天。這也行?這app成精了?半夜自動更新就算了,還自動給他加群?他翻了翻群成員列表,謔,三百多號人,頭像千奇百怪——有的是一口鍋,有的是一把菜刀,有的是一團火,還有的是一隻翻白眼的貓。群名底下掛著一行小字:“本群成立於玄曆三千四百一十二年,現有成員347人,覆蓋都市玄廚、靈植師、食氣修煉者、妖修烹飪愛好者等多個領域。”
群裡正聊得熱火朝天。
“id‘糯米團子’:各位前輩,我是新入群的靈植師,想問一下‘七竅玲瓏果’怎麼處理才不苦?”
“id‘鐵鍋燉大鵝’:用鹽水泡,泡完別直接吃,得蒸。蒸的時候鍋裡放兩片香葉,不然靈氣散一半。”
“id‘糯米團子’:謝謝前輩!”
“id‘鐵鍋燉大鵝’:別叫前輩,我就是個開鐵鍋燉的。你那果子要是處理好了送我兩顆,我拿老鵝湯換。”
巴刀魚忍不住笑出聲來。什麼前輩不前輩的,在這個群裡,鍋比人大,菜比天高。他正想繼續看,手機又震了一下。
“id‘城南酸菜魚’:@巴適小館你也進來了?”
巴刀魚低頭一看,那個“城南酸菜魚”的頭像是一盆酸菜魚,湯麵上飄著幾顆花椒,油亮油亮的。他認出來了——酸菜湯。就她,昨天還在社群排行榜上壓他一頭,今天又比他先進群,這人是不是24小時掛著app不睡覺?他剛要懟迴去,另一個id跳了出來。
“id‘娃娃魚’:@巴適小館你昨晚是不是幹了什麼了不起的事?”
巴刀魚想了想,老老實實迴:“沒幹什麼,就是給社群送了十六單飯。”
群裡安靜了三秒。
然後炸了。
“id‘鐵鍋燉大鵝’:十六單?兄弟你是人嗎?我剛解鎖那天才送了四單就差點跪在灶臺前麵,鍋鏟都燉斷了。”
“id‘城南酸菜魚’:他不是人。他是牲口。”
“id‘娃娃魚’:那個老張的事,已經傳開了。‘一碗酸辣麵,吃哭了獨居老人’——玄廚app的首頁推薦上掛了整整一夜。”
巴刀魚趕緊切出去看了一眼,還真是。首頁推薦大圖就是昨晚ai自動生成的那張酸辣麵照片,下麵配了一行小字:“服務物件:老張;反饋關鍵詞:老伴、寬麵、好吃。”閱讀量已經破了十萬,評論三千多條。有說看哭了的,有說立刻去給自己爸媽做飯的,還有幾個在評論區吵起來了——爭論酸辣麵到底該不該放花椒。
巴刀魚看著那些評論,手指慢慢往下滑。他確實沒想到,不過是一碗酸辣麵,不過是一碗十五塊錢的東西。老張這一輩子,吃過山珍海味,也啃過冷饅頭,唯獨這碗麵讓他掉了眼淚。不是麵有多好,是麵裡有一絲玄力。他忍不住又想起師父那句話——廚道玄力不在鍋裡,在人心裡。能把真心煮進湯裡的,才算真正的玄廚。
他切迴聊天群,群裡的討論已經換了話題,但跟他有關。
“id‘歸元子’:巴適小館,你師父是黃片薑?”
巴刀魚看到這個id後麵有個小小的紅色標記,點開一看,是群管理標簽,認了。“你認識我師父?”
“id‘歸元子’:認識。三十年前,他也是這個群的成員。後來退出了。”
巴刀魚一愣,手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道該打什麼字。黃片薑從來沒跟他說過什麼聊天群的事,更沒提過什麼三十年前。他正想問個明白,群裡幾個老成員已經你一言我一語地聊開了。
“id‘老灶頭’:黃片薑?那個把‘玄廚論劍’群活活聊炸的黃片薑?天哪,他不是隱退了嗎?”
“id‘醉後不知天在水’:何止是隱退。當年他跟食魘教那一戰,整個玄廚界都驚動了。他那把玄鐵菜刀劈開對方鎮教大陣的時候,五百裡外的食材庫都震塌了。”
“id‘老灶頭’:他那徒弟怎麼樣?”
“id‘歸元子’:剛入群,還嫩。但昨晚那碗酸辣麵我去看了現場——玄力用得不多不少,剛剛好。老張吃完以後,身體裡的鬱氣散了七成。這手藝,跟他師父年輕時一個模子。”
巴刀魚看著這些聊天記錄,手機越攥越緊,指節都泛白了。他想起昨晚黃片薑送來的那碗醃篤鮮,想起碗底那個“廚”字,想起黃片薑走到門口時那句輕飄飄的話——“我年輕時也解過同樣的鎖,那時候給我引路的,是你師祖。”
那個碗被他從灶臺上撿了迴來,用清水洗了三遍,此刻就擱在床頭櫃上。碗底那個“廚”字,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原來這破群還有傳承。
群裡又彈出一條新訊息。
“id‘永珍真人’(群主):新人既然入群,理應知道本群的規矩。沒有什麼條條框框,隻有三句話:第一,不可見危不救;第二,不可仗技淩人;第三,若有新人求助,力所能及者,不得袖手旁觀。”
巴刀魚迴:“知道了。”
“id‘永珍真人’:這規矩不是我定的,是初代群主定的。他老人家已經仙逝三百多年了,但規矩還在。你今天入群,就是接過了他的衣缽。”
巴刀魚沉默了。他盯著那個數字——347。不是數字,是347條線,連著347個在世界各地默默做飯的人。有的在城中村,有的在深山裡,有的在淩晨三點的便利店後廚,有的在icu病房外麵的走廊上。他們互相不認識,卻在這個看不見的群裡,每天交流著怎麼處理七竅玲瓏果、怎麼燉老鵝湯不散靈氣。三百多年,一代一代,鍋勺相傳。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迴不是群聊,是私聊。
“id‘黃片薑’:進群了?”
巴刀魚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他連忙翻看群成員列表,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連“黃片薑”三個字的影子都沒有。那這私聊是怎麼來的?黃片薑根本不在群裡!
“師父你怎麼......”
“id‘黃片薑’:別翻列表,我不在群裡。三十年前就退了。”
“那你怎麼跟我說話?”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才迴過來一條:“你進群那一刻,我就收到了通知。這app是我參與設計的,它的根底我比你清楚。聊正經的——明天開始,給你七天時間,完成‘七味歸心’任務。”
“什麼任務?”
“id‘黃片薑’:用社群烹飪功能,完成七道菜。每一道,都要真正走進食客的心裡。不是吃飽,不是好吃,是‘歸心’。玄廚真正的戰場不在鍋裡,在人間。這個群是你的修煉場,也是你的護身符。群裡的人,將來都會是你的戰友。珍惜他們。”
頭像灰了。
巴刀魚坐在床邊,握著手機,掌心全是汗。他有很多問題想問——當年為什麼退群?食魘教那一戰到底發生了什麼?玄鐵菜刀現在在哪裡?可他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答案。他這個師父,該說的會一句不少,不該說的多問一個字都是白搭。
“七味歸心。”他低聲唸了一遍。
天剛矇矇亮,巴刀魚已經開始備菜了。他一邊往灶臺上碼食材,一邊把手機立在旁邊開著群聊。群裡正在討論一個叫“食氣調息”的概念,發言的是個叫“藥理磚家”的id,說話一套一套的。
“id‘藥理磚家’:食氣調息的關鍵在於‘以食為引,以氣為藥’。玄廚做的菜之所以能治病,不是因為加了什麼靈丹妙藥,而是透過食材本身的五行屬性,配合玄力引導,把食客體內淤堵的氣機疏通開來。”
巴刀魚把這段話反複讀了三遍,若有所思。他調出自己昨晚那十六單的訂單記錄,按食客們的身體反饋重新分類——有氣機鬱結的,有濕氣過重的,有陽火不足的,都是些在醫院查不出來但人就是不舒服的老毛病。平時炒菜的時候他隻想著怎麼好吃,玄力是隨手加進去的,根本沒考慮過什麼五行屬性。現在迴頭看,有幾單確實不對勁——給濕氣重的人送了炸雞排,給陽火不足的人送了涼拌苦瓜。難怪做的時候總覺得玄力執行有些澀滯,不是手藝退步了,是食材的屬性沒跟上。
他正捉摸著,群裡有人@他了。
“id‘鐵鍋燉大鵝’:@巴適小館早啊新人。今天準備做啥菜?”
“id‘城南酸菜魚’:他今天肯定又刷榜。賭五毛錢,酸辣麵。”
巴刀魚還沒來得及迴複,訂單提示音就響了。他點開一看,社群列表裡多了一條新的求助。
“訂單:甜水雞蛋。地址:城南兒童醫院三樓。備注:兒子要做化療,嘴裡苦,什麼都吃不下,就想喝碗甜水。”
巴刀魚的手指定在了螢幕上。化療。嘴苦。他在社群廚房的帖子裡見過一個剛滿七歲的男孩,愛吃雞蛋不愛喝中藥,每次都要把藥藏在枕頭底下。他深吸了一口氣,把圍裙係緊,從籃子裡摸出兩枚跑山雞蛋。雞蛋握在手心,他把唿吸調到黃片薑教的節奏,一絲玄力順著指根滲進蛋殼,在蛋清裡緩緩洇開。
他捧著那兩枚雞蛋,忽然覺得掌心發燙——不是蛋殼的溫度,是那個沒署名的求助者按在螢幕上的手指餘溫,是一個母親在淩晨四點半的病房裡,把最後一點力氣按進這幾十個字的顫抖。
巴刀魚把雞蛋輕輕放進鍋裡。
店裡沒什麼人,他獨自忙活了一會兒,站起來準備去後廚拿東西。路過收銀臺時,發現手機螢幕還亮著,群聊已經刷到幾百條了。他瞟了一眼,剛好看見“老灶頭”在感慨——“玄廚一脈,從來都不是單打獨鬥。咱們這個群,就是玄廚的根。”
他沒接話,把手機揣進兜裡大步走出門去。身後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響,像一群人在低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