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2章 幻境試心,酸菜湯的信仰之問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5,880·2026/5/19

傳送陣的光芒散盡,巴刀魚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之間。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是被誰潑了一盆濃稠的番茄汁,雲層低得彷彿伸手就能觸碰。腳下的大地龜裂成無數不規則的碎塊,每一道裂縫裡都往外冒著淡黑色的霧氣。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不是臭,是酸。 那種酸味鑽進鼻腔,巴刀魚的廚道玄力竟然自動運轉起來,在體內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防護。 “這是什麼地方?” 他環顧四周,發現黃片薑、酸菜湯、娃娃魚都不在身邊。傳送陣隻把他一個人送到了這裡。 腦海中響起黃片薑之前的話——第三重試煉叫“幻境試心”,每個人都會麵對不同的考驗,無法互相幫忙。 “所以,這是我的試煉?”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遠處有一座山。 說是山,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廢墟。無數殘破的建築堆積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那些建築的風格極為古老,巴刀魚從沒見過類似的設計——有的像是倒扣的碗,有的像是橫放的筷子,還有的幹脆就是一團扭曲的金屬和石材,根本看不出原本是什麼形狀。 而在這座廢墟之山的山腳下,密密麻麻地聚集著無數的身影。 巴刀魚運足目力看去,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人。 或者說,那是曾經是人。 他們的身體呈現出各種詭異的狀態。有的渾身長滿了蘑菇,菌絲從皮膚裡鑽出來,在風中搖曳;有的身體膨脹得像發了酵的麵團,皮膚被撐得透明,能看見裡麵翻滾的氣泡;有的則幹癟得像脫水的蔬菜,佝僂著身子在地麵上爬行,每爬一步都會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最詭異的是,這些人的臉上都帶著笑。 不是痛苦的獰笑,不是絕望的苦笑,而是一種極度滿足的、彷彿吃到了世間最美味食物之後的那種幸福微笑。 “這是……” 巴刀魚的心猛地一沉。 他記得黃片薑說過,食魘教的核心手段,是透過汙染食材來吞噬人類的負麵情緒。被吞噬的人會陷入一種虛假的幸福感中,最終淪為教會的傀儡。 眼前這些人,分明就是被食魘教侵蝕過的受害者! “新人來了!” “好香的味道,他身上的玄力好純粹!” “讓我嚐一口,就一口!” 那些扭曲的身影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無數雙空洞的眼睛盯住了巴刀魚的位置。 巴刀魚隻覺得頭皮發麻。 下一秒,那些身影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麵八方朝他湧來。他們的速度極快,那些長了蘑菇的甚至能借助菌絲的彈跳力一躍數丈,那些膨脹的則像皮球一樣翻滾著前進,幹癟的則在裂縫中鑽行,如同地下的老鼠。 “該死!” 巴刀魚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他一邊跑一邊催動體內的廚道玄力,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淡金色的光芒。這是他最近才掌握的能力——玄力化刃。雖然不是真正的廚具,但至少能當武器用。 幾個跑得最快的蘑菇人已經追到了他身後,巴刀魚反手一揮,淡金色的光刃劃破空氣,將最前麵的兩個蘑菇人斬成兩截。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被斬斷的蘑菇人並沒有流血,斷口處噴湧而出的是大量的孢子,那些孢子在空氣中迅速膨脹,變成了更多的蘑菇人。 “什麼?” 巴刀魚的臉色徹底變了。 “哈哈哈,沒用的!” “在這裡我們是不死的!” “加入我們吧,成為我們的一員,你就能嚐到世間最極致的美味!” 蘑菇人們發出瘋狂的尖笑,數量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包圍了巴刀魚。 巴刀魚咬緊牙關,腳下不停,同時大腦飛速運轉。 不能硬拚,這些東西根本殺不死。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很快鎖定了那座廢墟之山——山上有很多殘破的建築,可以當掩體,說不定還能找到什麼線索。 他當即改變方向,朝著廢墟之山衝去。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多,不光是蘑菇人,那些麵團人和幹癟人也加入了追擊。整片大地的裂縫裡都開始往外冒出更多的身影,彷彿整個世界的惡意都被他吸引了過來。 巴刀魚在廢墟間穿梭,藉助複雜的地形甩開了一批又一批的追兵。他的身體素質經過這段時間的修煉已經遠超常人,但連續奔跑了將近半個小時,也開始感到體力不支。 就在這時,他看見前方有一扇半掩的石門。 石門看起來很古老,上麵刻滿了複雜的紋路,隱隱散發著某種力量的波動。巴刀魚沒有多想,一個箭步衝了過去,用力推開門鑽了進去,然後反手將石門關上。 石門合攏的瞬間,外麵潮水般的喧囂聲突然消失了。 世界安靜得可怕。 巴刀魚靠著石門大口喘息,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等了好一會兒,確認外麵的追兵進不來,才緩緩直起身子,打量起門內的環境。 這是一個不大的空間,像是一座被埋在地下的神殿。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晶石,提供著微弱的光源。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有一個破舊的銅盆,盆裡盛著半盆渾濁的液體。 巴刀魚走近石桌,低頭往銅盆裡看去。 液體表麵倒映著他的臉,但很快那倒影就開始扭曲,變成了一幕幕流動的畫麵。 他看見了自己。 準確地說,是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 那是一個破舊的廚房,灶臺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東西。小巴刀魚蹲在灶臺前,一臉認真地往灶膛裡添柴火。他的臉上沾著炭灰,衣服上全是補丁,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畫麵外傳來:“刀魚,你為什麼要學做菜?” 小巴刀魚抬起頭,咧嘴一笑:“因為做飯能讓餓肚子的人笑起來啊。” 畫麵一轉。 稍微長大一些的巴刀魚站在一家餐廳的後廚裡,麵前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廚子。廚子把一盤子菜摔在地上,湯汁濺了小巴刀魚一身。 “就你這種水平也配當廚師?滾迴你的城中村去!” 小巴刀魚低著頭,拳頭攥得緊緊的,但沒有反駁。 畫麵再轉。 成年後的巴刀魚站在自己的小餐館裡,望著空空蕩蕩的桌椅,眼神裡寫滿了疲憊和迷茫。灶臺上的鍋已經落了灰,冰箱裡的食材正在變質。他翻遍了口袋,隻掏出了幾枚硬幣。 “真的要關門了嗎?” 他自言自語,聲音裡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 銅盆裡的畫麵到這裡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文字,像是被人用指尖在液體表麵劃出來的。 巴刀魚逐字逐句地看過去,瞳孔漸漸放大。 “巴刀魚,男,二十三歲,都市底層廚師。” “廚道天賦:極高。” “玄力潛質:禁忌級別。” “信仰狀態:無。” “危險評估:一旦信念崩塌,將成為比食魘教更可怕的存在。” “處理建議:優先瓦解其信仰基礎,引導其自我毀滅。” 巴刀魚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東西?為什麼銅盆裡會有他的檔案?而且從措辭來看,這分明是食魘教的記錄! 他的目光繼續往下看,看到了更令人震驚的內容。 “關鍵弱點:酸菜湯。” “分析:酸菜湯的信仰體係極為穩固,是團隊的精神支柱。若酸菜湯的信仰被擊潰,巴刀魚的保護機製將完全失效。” “行動計劃:製造針對酸菜湯的信仰危機,借其引發團隊內部崩潰。” “執行者:”——後麵的名字被故意抹掉了。 巴刀魚的心髒狂跳起來。 酸菜湯! 食魘教要對付酸菜湯! 他猛地想起在進入試煉之前,酸菜湯的狀態就有些不對勁。對方一直在沉默,眼神裡有某種他讀不懂的情緒在湧動。當時他隻以為是麵對試煉的緊張,現在看來,恐怕沒那麼簡單。 “酸菜湯的信仰危機?” 巴刀魚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酸菜湯的樣子。 他認識酸菜湯這麼久,對這位夥伴的瞭解其實並不算特別深。他隻知道酸菜湯的廚道走的是一種極其純粹的路子——用最樸素的食材,做最溫暖人心的料理。酸菜湯做的菜沒有花裡胡哨的技巧,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但每一口都能讓人吃出一種家的味道,一種被關心被愛護的感覺。 黃片薑曾經評價過酸菜湯,說酸菜湯是“以情入廚”的典型代表。這種人做菜不需要什麼高深的功法,隻要心中的那團火不滅,他們的廚道就會越來越強。 但如果那團火滅了呢? 巴刀魚不敢想象。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銅盆,伸手想要觸碰那些文字,指尖剛一接觸到液麵,整個銅盆裡的水突然沸騰起來。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盆中射出,直接刺入巴刀魚的眉心。 無數資訊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見了酸菜湯。 酸菜湯站在一片混沌的空間裡,四周是無邊無際的灰色霧氣。她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在她麵前,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麵容,但散發著一種讓人極端不舒服的氣息——那是一種純粹的惡意,彷彿整個世界的負麵情緒都被凝聚在了那具軀體裡。 身影開口了,聲音像是千萬隻蟲子在同時鳴叫。 “酸菜湯,你真的相信你所堅持的東西嗎?” 酸菜湯沒有迴答。 身影繼續說下去:“你用料理治癒了那麼多人,可誰來治癒你?你把自己活成了一道菜,一道永遠在溫暖別人卻永遠溫暖不了自己的菜。” “你知道你的父母為什麼拋棄你嗎?因為他們不需要你的溫暖。” “你知道你救過的那些人後來怎麼樣了嗎?他們迴到正常的生活中,很快就把你忘了。沒有人記得你。” “你的廚道,不過是一場自我感動。” “你和巴刀魚、娃娃魚的關係,也不過是互相利用。如果沒有共同的敵人,你們之間還剩下什麼?” “放下吧。” “放下你那可笑的信仰,加入我們。在這裡,你不需要再溫暖任何人,你可以盡情地自私,盡情地墮落。” 身影伸出枯槁的手,指尖點向酸菜湯的眉心。 而酸菜湯,竟然沒有躲。 巴刀魚“看”到這一幕,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他想要衝過去,想要大聲喊醒酸菜湯,但他隻是一道意識,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手指越靠越近。 就在這時,酸菜湯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她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話。 巴刀魚沒有聽清楚,但他看見酸菜湯的嘴角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但卻帶著某種讓人心碎的東西。 畫麵到這裡中斷了。 巴刀魚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站在銅盆前,雙手死死地抓著石桌的邊緣,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了。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 “不……不對。” 他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是幻境試心。 黃片薑說過,幻境會挖掘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然後用最真實的方式呈現出來。他剛才看到的一切,可能隻是幻境想要讓他看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 但萬一…… 萬一是真的呢? 巴刀魚想起了進入第三重試煉之前的那頓飯。 那是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營地裡,他們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分享著黃片薑隨手做的幹糧。酸菜湯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啃著一塊麵餅,眼神一直望著遠處的虛空。 娃娃魚湊到巴刀魚耳邊,小聲嘀咕:“巴哥,酸姐今天好奇怪。” 巴刀魚當時沒當迴事,隨口說了句“可能是緊張吧”。 現在迴想起來,酸菜湯那時候的狀態,分明就是有心事。 而且是很重很重的心事。 “該死!” 巴刀魚一拳砸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找到酸菜湯。 但怎麼出去? 巴刀魚環顧四周,這間石室除了他進來的那扇石門之外,沒有其他出口。牆壁上那些發光的晶石排列得很整齊,隱隱構成了某種圖案。 他仔細觀察那些圖案,忽然發現了一些端倪。 晶石的數量一共是四十九顆,排成了一個七乘七的方陣。每一顆晶石的光芒強弱不同,從最暗到最亮,形成了一個漸變的序列。 而在方陣的四個角上,分別刻著四個符號。 巴刀魚認出其中一個符號,那是他在傳承碎片裡見過的——上古廚神紋章。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上古廚神留下的機關?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按照從最暗到最亮的順序,依次觸碰那些晶石。 一顆。 兩顆。 三顆。 當他觸碰到第二十一顆的時候,整個方陣突然亮了起來,四十九顆晶石同時射出光芒,在石室中央交織成了一幅立體的畫麵。 那是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圍裙,滿頭白發,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但一雙眼睛卻明亮得像是兩團火焰。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炒勺,炒勺的表麵流淌著七彩的光芒,每一道光都散發著不同食材的香氣。 巴刀魚的唿吸驟然停止了。 不需要任何人介紹,他身體裡的玄力自發地沸騰起來,以一種朝聖般的姿態向那個老人湧去。 上古廚神。 這位老人,就是上古廚神! 畫麵中的老人開口了,聲音滄桑而有力,像是從萬古之前穿越而來。 “後來者,你能觸發這道留影,說明你已經覺醒了廚道玄力,且心性達到了最低門檻。” “很好。”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關乎你的性命,也關乎整個玄界的存亡。” 老人頓了頓,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上古大戰時,我以自身性命為代價,封印了食魘教的初代教主。但封印並不完美,每過千年,封印就會出現一道裂縫,初代教主的部分意誌會從中滲透而出,在世間尋找新的宿主。” “這一代,它找到了誰,我不清楚。” “但我可以告訴你它最大的弱點——它最害怕的不是力量,而是信仰。” “食魘之術的本源是吞噬恐懼與絕望,而恐懼與絕望的根源,是信仰的崩塌。” “一個人隻有不再相信任何東西,才會成為食魘的溫床。” “相反,如果一個人擁有堅定不移的信仰,那麼食魘對他來說就是紙老虎,一戳就破。” “所以,食魘教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摧毀人的信仰。” 老人說到這裡,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直視著巴刀魚的眼睛。 “你的團隊中,誰的信仰最堅定,食魘教就會最先針對誰。” “保護她。” “她是你能否戰勝食魘教的關鍵。” 巴刀魚的心沉到了穀底。 果然。 果然酸菜湯才是食魘教真正的目標! 老人繼續說:“接下來,我要傳你一門心法,名為‘固本培元訣’。這門心法不能用來戰鬥,但可以守護心神,抵禦食魘的力量侵蝕。” “你學會之後,必須盡快找到你的同伴,把這門心法傳給她。” “記住,時間不多了。” 老人說完,畫麵開始閃爍。 巴刀魚趕緊聚精會神,將老人接下來念出的口訣一字不落地刻進腦海。 那口訣極為拗口,而且很多詞匯是上古玄界的術語,巴刀魚根本聽不懂其中一半的意思。但他不敢有任何分心,死記硬背地把每一個音節都記了下來。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老人的影像徹底消散,四十九顆晶石也失去了光芒,石室重新陷入昏暗。 巴刀魚閉著眼睛,將口訣在腦海中反複默唸了三遍,確認沒有任何遺漏,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麵開始震動。 石室中央的地板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越擴越大,露出了下方的一條階梯。 出路。 巴刀魚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沒有任何猶豫,跳進了那條階梯,沿著黑暗的通道一路向前。通道很長,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知道雙腿已經痠痛到麻木,但他仍然咬著牙拚命地跑。 腦海中反複迴放著酸菜湯站在灰霧中的畫麵。 那根伸向她眉心的手指。 她那句輕得聽不見的迴答。 還有她嘴角那個讓人心碎的弧度。 “撐住,酸菜湯。” 巴刀魚在黑暗中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我馬上就到。”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光亮。 巴刀魚加快速度,衝出了通道。 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來到了另一片空間。 這裡的天空是淡藍色的,雲朵是奶白色的,空氣裡彌漫著食物的香味。地麵上鋪著整齊的青石板,路兩邊是各種小吃攤,攤主們在熱情地招唿著來往的行人。 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那麼安寧。 但巴刀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因為他看見了酸菜湯。 酸菜湯就站在街道的正中央,依然麵無表情,依然眼神空洞。 而在她麵前的小吃攤上,擺著一碗酸菜。 一碗普普通通的、冒著熱氣的酸菜。 巴刀魚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認出了那碗酸菜。 在酸菜湯的左手臂上,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疤。那是小時候,她第一次學做酸菜時被燙傷的。那碗酸菜的樣子,她跟巴刀魚描述過無數次。 那是她親手做的第一道菜。 也是她的父母在離開之前,吃的最後一頓飯。 而此刻,那碗酸菜就這麼靜靜地擺在酸菜湯麵前,像一個穿越了十幾年時光的幽靈。 酸菜湯伸出了手。 顫抖的指尖,緩緩地、緩緩地,探向了那碗酸菜。 (本章完)

傳送陣的光芒散盡,巴刀魚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之間。

天空是暗紅色的,像是被誰潑了一盆濃稠的番茄汁,雲層低得彷彿伸手就能觸碰。腳下的大地龜裂成無數不規則的碎塊,每一道裂縫裡都往外冒著淡黑色的霧氣。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不是臭,是酸。

那種酸味鑽進鼻腔,巴刀魚的廚道玄力竟然自動運轉起來,在體內形成了一層薄薄的防護。

“這是什麼地方?”

他環顧四周,發現黃片薑、酸菜湯、娃娃魚都不在身邊。傳送陣隻把他一個人送到了這裡。

腦海中響起黃片薑之前的話——第三重試煉叫“幻境試心”,每個人都會麵對不同的考驗,無法互相幫忙。

“所以,這是我的試煉?”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安,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遠處有一座山。

說是山,不如說是一座巨大的廢墟。無數殘破的建築堆積在一起,形成了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那些建築的風格極為古老,巴刀魚從沒見過類似的設計——有的像是倒扣的碗,有的像是橫放的筷子,還有的幹脆就是一團扭曲的金屬和石材,根本看不出原本是什麼形狀。

而在這座廢墟之山的山腳下,密密麻麻地聚集著無數的身影。

巴刀魚運足目力看去,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人。

或者說,那是曾經是人。

他們的身體呈現出各種詭異的狀態。有的渾身長滿了蘑菇,菌絲從皮膚裡鑽出來,在風中搖曳;有的身體膨脹得像發了酵的麵團,皮膚被撐得透明,能看見裡麵翻滾的氣泡;有的則幹癟得像脫水的蔬菜,佝僂著身子在地麵上爬行,每爬一步都會發出哢嚓哢嚓的脆響。

最詭異的是,這些人的臉上都帶著笑。

不是痛苦的獰笑,不是絕望的苦笑,而是一種極度滿足的、彷彿吃到了世間最美味食物之後的那種幸福微笑。

“這是……”

巴刀魚的心猛地一沉。

他記得黃片薑說過,食魘教的核心手段,是透過汙染食材來吞噬人類的負麵情緒。被吞噬的人會陷入一種虛假的幸福感中,最終淪為教會的傀儡。

眼前這些人,分明就是被食魘教侵蝕過的受害者!

“新人來了!”

“好香的味道,他身上的玄力好純粹!”

“讓我嚐一口,就一口!”

那些扭曲的身影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無數雙空洞的眼睛盯住了巴刀魚的位置。

巴刀魚隻覺得頭皮發麻。

下一秒,那些身影如同潮水一般,從四麵八方朝他湧來。他們的速度極快,那些長了蘑菇的甚至能借助菌絲的彈跳力一躍數丈,那些膨脹的則像皮球一樣翻滾著前進,幹癟的則在裂縫中鑽行,如同地下的老鼠。

“該死!”

巴刀魚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他一邊跑一邊催動體內的廚道玄力,右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淡金色的光芒。這是他最近才掌握的能力——玄力化刃。雖然不是真正的廚具,但至少能當武器用。

幾個跑得最快的蘑菇人已經追到了他身後,巴刀魚反手一揮,淡金色的光刃劃破空氣,將最前麵的兩個蘑菇人斬成兩截。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被斬斷的蘑菇人並沒有流血,斷口處噴湧而出的是大量的孢子,那些孢子在空氣中迅速膨脹,變成了更多的蘑菇人。

“什麼?”

巴刀魚的臉色徹底變了。

“哈哈哈,沒用的!”

“在這裡我們是不死的!”

“加入我們吧,成為我們的一員,你就能嚐到世間最極致的美味!”

蘑菇人們發出瘋狂的尖笑,數量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地包圍了巴刀魚。

巴刀魚咬緊牙關,腳下不停,同時大腦飛速運轉。

不能硬拚,這些東西根本殺不死。他的目光掃過四周,很快鎖定了那座廢墟之山——山上有很多殘破的建築,可以當掩體,說不定還能找到什麼線索。

他當即改變方向,朝著廢墟之山衝去。

身後的追兵越來越多,不光是蘑菇人,那些麵團人和幹癟人也加入了追擊。整片大地的裂縫裡都開始往外冒出更多的身影,彷彿整個世界的惡意都被他吸引了過來。

巴刀魚在廢墟間穿梭,藉助複雜的地形甩開了一批又一批的追兵。他的身體素質經過這段時間的修煉已經遠超常人,但連續奔跑了將近半個小時,也開始感到體力不支。

就在這時,他看見前方有一扇半掩的石門。

石門看起來很古老,上麵刻滿了複雜的紋路,隱隱散發著某種力量的波動。巴刀魚沒有多想,一個箭步衝了過去,用力推開門鑽了進去,然後反手將石門關上。

石門合攏的瞬間,外麵潮水般的喧囂聲突然消失了。

世界安靜得可怕。

巴刀魚靠著石門大口喘息,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他等了好一會兒,確認外麵的追兵進不來,才緩緩直起身子,打量起門內的環境。

這是一個不大的空間,像是一座被埋在地下的神殿。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發光的晶石,提供著微弱的光源。正中央擺放著一張石桌,石桌上有一個破舊的銅盆,盆裡盛著半盆渾濁的液體。

巴刀魚走近石桌,低頭往銅盆裡看去。

液體表麵倒映著他的臉,但很快那倒影就開始扭曲,變成了一幕幕流動的畫麵。

他看見了自己。

準確地說,是看見了小時候的自己。

那是一個破舊的廚房,灶臺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裡咕嘟咕嘟地煮著什麼東西。小巴刀魚蹲在灶臺前,一臉認真地往灶膛裡添柴火。他的臉上沾著炭灰,衣服上全是補丁,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畫麵外傳來:“刀魚,你為什麼要學做菜?”

小巴刀魚抬起頭,咧嘴一笑:“因為做飯能讓餓肚子的人笑起來啊。”

畫麵一轉。

稍微長大一些的巴刀魚站在一家餐廳的後廚裡,麵前是一個滿臉橫肉的廚子。廚子把一盤子菜摔在地上,湯汁濺了小巴刀魚一身。

“就你這種水平也配當廚師?滾迴你的城中村去!”

小巴刀魚低著頭,拳頭攥得緊緊的,但沒有反駁。

畫麵再轉。

成年後的巴刀魚站在自己的小餐館裡,望著空空蕩蕩的桌椅,眼神裡寫滿了疲憊和迷茫。灶臺上的鍋已經落了灰,冰箱裡的食材正在變質。他翻遍了口袋,隻掏出了幾枚硬幣。

“真的要關門了嗎?”

他自言自語,聲音裡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無力感。

銅盆裡的畫麵到這裡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文字,像是被人用指尖在液體表麵劃出來的。

巴刀魚逐字逐句地看過去,瞳孔漸漸放大。

“巴刀魚,男,二十三歲,都市底層廚師。”

“廚道天賦:極高。”

“玄力潛質:禁忌級別。”

“信仰狀態:無。”

“危險評估:一旦信念崩塌,將成為比食魘教更可怕的存在。”

“處理建議:優先瓦解其信仰基礎,引導其自我毀滅。”

巴刀魚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什麼東西?為什麼銅盆裡會有他的檔案?而且從措辭來看,這分明是食魘教的記錄!

他的目光繼續往下看,看到了更令人震驚的內容。

“關鍵弱點:酸菜湯。”

“分析:酸菜湯的信仰體係極為穩固,是團隊的精神支柱。若酸菜湯的信仰被擊潰,巴刀魚的保護機製將完全失效。”

“行動計劃:製造針對酸菜湯的信仰危機,借其引發團隊內部崩潰。”

“執行者:”——後麵的名字被故意抹掉了。

巴刀魚的心髒狂跳起來。

酸菜湯!

食魘教要對付酸菜湯!

他猛地想起在進入試煉之前,酸菜湯的狀態就有些不對勁。對方一直在沉默,眼神裡有某種他讀不懂的情緒在湧動。當時他隻以為是麵對試煉的緊張,現在看來,恐怕沒那麼簡單。

“酸菜湯的信仰危機?”

巴刀魚喃喃自語,腦海中浮現出酸菜湯的樣子。

他認識酸菜湯這麼久,對這位夥伴的瞭解其實並不算特別深。他隻知道酸菜湯的廚道走的是一種極其純粹的路子——用最樸素的食材,做最溫暖人心的料理。酸菜湯做的菜沒有花裡胡哨的技巧,甚至可以說有些粗糙,但每一口都能讓人吃出一種家的味道,一種被關心被愛護的感覺。

黃片薑曾經評價過酸菜湯,說酸菜湯是“以情入廚”的典型代表。這種人做菜不需要什麼高深的功法,隻要心中的那團火不滅,他們的廚道就會越來越強。

但如果那團火滅了呢?

巴刀魚不敢想象。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銅盆,伸手想要觸碰那些文字,指尖剛一接觸到液麵,整個銅盆裡的水突然沸騰起來。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盆中射出,直接刺入巴刀魚的眉心。

無數資訊如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見了酸菜湯。

酸菜湯站在一片混沌的空間裡,四周是無邊無際的灰色霧氣。她麵無表情,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在她麵前,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看不清麵容,但散發著一種讓人極端不舒服的氣息——那是一種純粹的惡意,彷彿整個世界的負麵情緒都被凝聚在了那具軀體裡。

身影開口了,聲音像是千萬隻蟲子在同時鳴叫。

“酸菜湯,你真的相信你所堅持的東西嗎?”

酸菜湯沒有迴答。

身影繼續說下去:“你用料理治癒了那麼多人,可誰來治癒你?你把自己活成了一道菜,一道永遠在溫暖別人卻永遠溫暖不了自己的菜。”

“你知道你的父母為什麼拋棄你嗎?因為他們不需要你的溫暖。”

“你知道你救過的那些人後來怎麼樣了嗎?他們迴到正常的生活中,很快就把你忘了。沒有人記得你。”

“你的廚道,不過是一場自我感動。”

“你和巴刀魚、娃娃魚的關係,也不過是互相利用。如果沒有共同的敵人,你們之間還剩下什麼?”

“放下吧。”

“放下你那可笑的信仰,加入我們。在這裡,你不需要再溫暖任何人,你可以盡情地自私,盡情地墮落。”

身影伸出枯槁的手,指尖點向酸菜湯的眉心。

而酸菜湯,竟然沒有躲。

巴刀魚“看”到這一幕,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他想要衝過去,想要大聲喊醒酸菜湯,但他隻是一道意識,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根手指越靠越近。

就在這時,酸菜湯的嘴唇微微動了動。

她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話。

巴刀魚沒有聽清楚,但他看見酸菜湯的嘴角彎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但卻帶著某種讓人心碎的東西。

畫麵到這裡中斷了。

巴刀魚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站在銅盆前,雙手死死地抓著石桌的邊緣,指節都因為用力而發白了。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

“不……不對。”

他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是幻境試心。

黃片薑說過,幻境會挖掘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然後用最真實的方式呈現出來。他剛才看到的一切,可能隻是幻境想要讓他看到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

但萬一……

萬一是真的呢?

巴刀魚想起了進入第三重試煉之前的那頓飯。

那是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營地裡,他們四個人圍坐在一起,分享著黃片薑隨手做的幹糧。酸菜湯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啃著一塊麵餅,眼神一直望著遠處的虛空。

娃娃魚湊到巴刀魚耳邊,小聲嘀咕:“巴哥,酸姐今天好奇怪。”

巴刀魚當時沒當迴事,隨口說了句“可能是緊張吧”。

現在迴想起來,酸菜湯那時候的狀態,分明就是有心事。

而且是很重很重的心事。

“該死!”

巴刀魚一拳砸在石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必須盡快離開這個鬼地方,找到酸菜湯。

但怎麼出去?

巴刀魚環顧四周,這間石室除了他進來的那扇石門之外,沒有其他出口。牆壁上那些發光的晶石排列得很整齊,隱隱構成了某種圖案。

他仔細觀察那些圖案,忽然發現了一些端倪。

晶石的數量一共是四十九顆,排成了一個七乘七的方陣。每一顆晶石的光芒強弱不同,從最暗到最亮,形成了一個漸變的序列。

而在方陣的四個角上,分別刻著四個符號。

巴刀魚認出其中一個符號,那是他在傳承碎片裡見過的——上古廚神紋章。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上古廚神留下的機關?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指,按照從最暗到最亮的順序,依次觸碰那些晶石。

一顆。

兩顆。

三顆。

當他觸碰到第二十一顆的時候,整個方陣突然亮了起來,四十九顆晶石同時射出光芒,在石室中央交織成了一幅立體的畫麵。

那是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圍裙,滿頭白發,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但一雙眼睛卻明亮得像是兩團火焰。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炒勺,炒勺的表麵流淌著七彩的光芒,每一道光都散發著不同食材的香氣。

巴刀魚的唿吸驟然停止了。

不需要任何人介紹,他身體裡的玄力自發地沸騰起來,以一種朝聖般的姿態向那個老人湧去。

上古廚神。

這位老人,就是上古廚神!

畫麵中的老人開口了,聲音滄桑而有力,像是從萬古之前穿越而來。

“後來者,你能觸發這道留影,說明你已經覺醒了廚道玄力,且心性達到了最低門檻。”

“很好。”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關乎你的性命,也關乎整個玄界的存亡。”

老人頓了頓,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上古大戰時,我以自身性命為代價,封印了食魘教的初代教主。但封印並不完美,每過千年,封印就會出現一道裂縫,初代教主的部分意誌會從中滲透而出,在世間尋找新的宿主。”

“這一代,它找到了誰,我不清楚。”

“但我可以告訴你它最大的弱點——它最害怕的不是力量,而是信仰。”

“食魘之術的本源是吞噬恐懼與絕望,而恐懼與絕望的根源,是信仰的崩塌。”

“一個人隻有不再相信任何東西,才會成為食魘的溫床。”

“相反,如果一個人擁有堅定不移的信仰,那麼食魘對他來說就是紙老虎,一戳就破。”

“所以,食魘教最擅長做的事情,就是摧毀人的信仰。”

老人說到這裡,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直視著巴刀魚的眼睛。

“你的團隊中,誰的信仰最堅定,食魘教就會最先針對誰。”

“保護她。”

“她是你能否戰勝食魘教的關鍵。”

巴刀魚的心沉到了穀底。

果然。

果然酸菜湯才是食魘教真正的目標!

老人繼續說:“接下來,我要傳你一門心法,名為‘固本培元訣’。這門心法不能用來戰鬥,但可以守護心神,抵禦食魘的力量侵蝕。”

“你學會之後,必須盡快找到你的同伴,把這門心法傳給她。”

“記住,時間不多了。”

老人說完,畫麵開始閃爍。

巴刀魚趕緊聚精會神,將老人接下來念出的口訣一字不落地刻進腦海。

那口訣極為拗口,而且很多詞匯是上古玄界的術語,巴刀魚根本聽不懂其中一半的意思。但他不敢有任何分心,死記硬背地把每一個音節都記了下來。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時,老人的影像徹底消散,四十九顆晶石也失去了光芒,石室重新陷入昏暗。

巴刀魚閉著眼睛,將口訣在腦海中反複默唸了三遍,確認沒有任何遺漏,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他感覺到腳下的地麵開始震動。

石室中央的地板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越擴越大,露出了下方的一條階梯。

出路。

巴刀魚的眼睛亮了起來。

他沒有任何猶豫,跳進了那條階梯,沿著黑暗的通道一路向前。通道很長,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隻知道雙腿已經痠痛到麻木,但他仍然咬著牙拚命地跑。

腦海中反複迴放著酸菜湯站在灰霧中的畫麵。

那根伸向她眉心的手指。

她那句輕得聽不見的迴答。

還有她嘴角那個讓人心碎的弧度。

“撐住,酸菜湯。”

巴刀魚在黑暗中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堅定。

“我馬上就到。”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光亮。

巴刀魚加快速度,衝出了通道。

眼前的景象讓他猛地停住了腳步。

他來到了另一片空間。

這裡的天空是淡藍色的,雲朵是奶白色的,空氣裡彌漫著食物的香味。地麵上鋪著整齊的青石板,路兩邊是各種小吃攤,攤主們在熱情地招唿著來往的行人。

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那麼安寧。

但巴刀魚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因為他看見了酸菜湯。

酸菜湯就站在街道的正中央,依然麵無表情,依然眼神空洞。

而在她麵前的小吃攤上,擺著一碗酸菜。

一碗普普通通的、冒著熱氣的酸菜。

巴刀魚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認出了那碗酸菜。

在酸菜湯的左手臂上,有一道很淡很淡的疤。那是小時候,她第一次學做酸菜時被燙傷的。那碗酸菜的樣子,她跟巴刀魚描述過無數次。

那是她親手做的第一道菜。

也是她的父母在離開之前,吃的最後一頓飯。

而此刻,那碗酸菜就這麼靜靜地擺在酸菜湯麵前,像一個穿越了十幾年時光的幽靈。

酸菜湯伸出了手。

顫抖的指尖,緩緩地、緩緩地,探向了那碗酸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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