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1章 姜導師外賣 和會哭的變異五花肉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5,052·2026/5/28

凌晨兩點十七分。 江城老城區,城中村美食街後半段,整條街都陷在深眠裡。 白日裡油煙蒸騰、人聲嘈雜的街巷,此刻只剩路燈昏黃,野貓竄過垃圾桶的輕響,還有偶爾駛過的電動車,碾過路面落葉的沙沙聲。 絕大多數都市人,早已陷入夢鄉。 可對生活在玄界縫隙邊緣、守著人間煙火氣的人來說,深夜,才是真正的“營業時間”。 巴刀魚的“小魚小館”,還亮著燈。 不是招牌大燈,只是後廚一盞昏黃的小吸頂燈,光線暖暖地裹著狹小的後廚,把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都烘出一股子踏實的人間煙火味。 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圍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幹淨、沾著點點油漬的小臂,正低頭擦拭灶臺。 灶臺擦得鋥亮,鐵鍋倒扣在一旁,刀架上的刀具擺放整齊,連案板縫隙裡的碎菜末,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巴刀魚的性子,向來如此。 做廚,先淨心,淨手,淨灶臺。 這是他開小餐館第一天,就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哪怕如今,他早已不是那個守著瀕臨倒閉小館、混口飯吃的底層青年。 覺醒廚道玄力、入玄廚協會、闖城際試煉、手握上古廚神傳承碎片、身邊跟著一堆玄界奇人異獸夥伴…… 他的人生,早就偏離了“平凡市井廚子”的軌道。 可他還是喜歡待在後廚。 喜歡聞米麵油鹽的味道,喜歡聽火苗舔舐鍋底的輕響,喜歡指尖觸碰食材的溫潤質感。 人間煙火,最撫人心。 也最穩他的廚道玄心。 “呼——” 巴刀魚長長舒了一口氣,直起有些發酸的腰,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 今天實在太累。 白天跟著玄廚協會小隊,清查城南食材批發市場,整整忙活了一整天。 食魘教的小動作,最近越來越頻繁。 這群瘋瘋癲癲的邪門勢力,不搶錢不奪寶,專盯著人間食材下手。 把怨氣、戾氣、人心負面情緒,硬生生灌進新鮮食材裡,把好好的五穀肉菜,變成染邪的“魘食”。 人吃了,輕則心緒煩躁、失眠易怒,重則心智迷亂、性情大變,徹底淪為食魘教的養分容器。 玄廚協會的任務,就是趕在魘食流入市場、端上千家萬戶餐桌之前,把所有汙染食材全部清繳、淨化、銷燬。 枯燥,繁瑣,還極其兇險。 誰也不知道,一顆看起來鮮嫩飽滿的白菜,一塊色澤鮮亮的豬肉,裡面藏著多少濃縮的負面情緒,藏著多少食魘教徒埋下的暗手。 稍有不慎,玄力護心不及,就會被邪祟侵入心神,輕則玄力紊亂,重則當場墮入魘境。 巴刀魚作為小隊主力,又是天生廚道玄心、自帶淨化邪祟體質,今天幾乎扛下了全隊大半的淨化壓力。 從清晨忙到深夜,清繳了三整車汙染食材,破了十二處食魘教埋下的小型邪陣,連一口熱乎飯都沒顧上吃。 若不是他廚道玄力精純,心神定力遠超常人,早就撐不住了。 “總算忙完了……” 巴刀魚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眼神有些疲憊。 他轉身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涼水撲在臉上,瞬間清醒了幾分。 後廚門簾,被輕輕撩開。 一道嬌小的身影,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生怕驚擾了他。 是娃娃魚。 少女依舊是那副軟糯乖巧的模樣,齊耳短髮,圓臉蛋,大眼睛乾淨透亮,穿著寬鬆的淺色系衛衣,像個還沒長大的中學生。 任誰看,都只是個普通的鄰家小姑娘。 沒人會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擁有天生讀心、感知邪祟、追蹤玄界氣息的逆天能力,更是體內藏著遠古玄獸血脈,是小隊裡最靠譜的偵查擔當。 娃娃魚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踮起腳尖,輕輕遞到巴刀魚面前,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滿滿的心疼。 “刀魚哥,你累壞了,喝點水。” 巴刀魚心頭一暖,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謝謝娃娃魚,你怎麼還沒睡?” “我睡不著。”娃娃魚垂下眼睫,小聲嘟囔,“外面的壞氣息,還沒散乾淨,我心裡慌,要待在你身邊,才安心。” 她的讀心與感知能力,太過敏銳。 食魘教留下的邪祟餘波,哪怕消散大半,她也能清晰捕捉到,如同耳邊一直有細碎的蚊鳴,煩躁難安。 唯有待在巴刀魚身邊,感受他周身溫潤平和、自帶淨化效果的廚道玄力,她才能靜下心來。 巴刀魚心中憐惜,抬手輕輕摸了摸少女的頭頂,動作溫柔。 “別怕,有我在,邪祟近不了身。”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極強的底氣,讓人莫名心安。 娃娃魚用力點頭,小臉蛋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找到依靠的小獸,瞬間安穩下來。 就在這時。 “哐當——!” 後廚那扇老舊的後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 不是兇狠的破門而入,力道拿捏得極其“講究”。 踹得門板哐當作響,足夠驚動屋裡的人,卻又沒踹壞門鎖,半分破壞慾都沒有。 緊接著,一道懶洋洋、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又拽又隨性的男聲,從門外傳進來,語氣熟稔 得像回自己家。 “小巴子,開門開門,送外賣的。” “再不開門,你姜導師我,就坐在你家門口過夜,明天一早,給你整條美食街的街坊,表演一個玄界高人露宿街頭。” 巴刀魚:“……” 娃娃魚:“……” 兩人瞬間沉默。 這聲音,化成灰他們都認得。 玄廚協會的神秘導師,一身玄力深不可測,看似散漫不靠譜,卻手握無數上古廚神傳承秘辛,身份成謎、行事瘋癲的——黃片姜。 這位主,絕對是巴刀魚這輩子見過,最不像高人的高人。 沒有仙風道骨,沒有清冷疏離,沒有高人風範。 整天穿著花裡胡哨的寬鬆衫,踩著人字拖,頭髮亂糟糟,嘴貧愛嘮,愛蹭飯,愛使喚人,最愛乾的事,就是突然空降,坑徒弟一把。 偏偏,他還坑得理直氣壯。 巴刀魚扶額,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今天這種清繳食魘教、暗流湧動的日子,這位甩手掌櫃導師,絕對不會安分待著。 “別踹了,門開著。” 巴刀魚話音剛落。 後門被直接推開。 黃片姜慢悠悠地晃進來,嘴裡還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薄荷草,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拎著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印著街邊快餐logo的黑色塑膠袋。 他進門第一眼,就瞅見巴刀魚疲憊的臉色,挑了挑眉,語氣賤兮兮的。 “喲,這不是咱們玄廚協會的主力干將,未來的廚神接班人嘛。” “怎麼一副被榨乾了的樣子,白天清繳魘食,很辛苦?” 巴刀魚懶得跟他貧嘴,直接問道:“這麼晚過來,有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 黃片姜這個人,向來無利不起早,沒事絕對不會踏足他的小魚小館。 更別說,凌晨兩點多,拎著外賣找上門。 “沒事就不能來看我的好徒弟了?” 黃片姜嘿嘿一笑,也不客氣,徑直走到後廚的小餐桌旁,一屁股坐下,把黑色塑膠袋往桌上一拍。 “當然是好事,特意給你帶了深夜補給。” “知道你忙一天沒吃飯,貼心吧,感動吧,是不是瞬間覺得,你姜導師我,簡直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絕世好導師?” 巴刀魚面無表情:“你先說,什麼代價。” 天下沒有免費的晚餐。 更沒有黃片姜免費的晚餐。 這位主的東西,要麼是坑,要麼是局,要麼就是要拿東西換。 白給? 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黃片姜被戳穿心思,也不尷尬,反而理直氣壯地嘖了一聲。 “你這小子,太沒意思了,能不能有點人情味。” “什麼叫代價,這叫導師的提前投資!” 他一邊說,一邊開啟黑色塑膠袋。 一股極其怪異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不是飯菜噴香,不是油煙味,也不是玄力清香。 而是一股子,混雜著泥土腥氣、淡淡苦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感? 沒錯,就是委屈。 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負,憋了一肚子的難過,連帶著周身氣息,都帶著濃濃的低落。 巴刀魚瞳孔驟然一縮。 廚道玄力,瞬間下意識運轉,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暖金色玄光,牢牢護住自身與娃娃魚的心神。 “是魘食氣息?!” 不對。 不是食魘教汙染的那種暴戾、陰冷、充滿攻擊性的邪祟之氣。 這股氣息,不傷人,不侵心,不裹挾戾氣。 只有滿滿的……委屈、難過、悲傷、無助。 像一個受盡委屈、不敢哭出聲的孩子,蜷縮在角落裡,默默低落。 娃娃魚瞬間抱緊巴刀魚的胳膊,小眉頭緊緊皺起,圓臉蛋上滿是難受。 “嗚嗚……好難過……” “它在哭……它一直在哭……” 娃娃魚能直接感知生靈情緒,哪怕只是一塊食材,只要誕生了靈智、沾染了情緒,她就能清晰讀懂。 塑膠袋裡的東西,正在哭。 巴刀魚心頭一震,快步走到餐桌旁,低頭看向袋中。 下一秒,饒是他經歷過無數玄異事件,也忍不住愣住。 塑膠袋裡,沒有快餐,沒有飯菜。 只有一塊,足足三斤重的五花肉。 五花肉品相極好,肥瘦相間,層次分明,肉質緊實鮮亮,是頂級的好肉。 可詭異的是。 這塊五花肉的表面,沒有沾染任何汙漬,卻微微泛著一層極淡的灰霧,肉身輕輕顫動,像是在無聲抽泣。 每一次顫動,都散發出一絲淡淡的悲傷情緒。 真的在哭。 一塊成了精、會哭的五花肉。 巴刀魚:“……” 他忽然覺得,今天的疲憊,根本不算什麼。 比起凌晨兩點,收到一塊會哭的變異五花肉,白天的清繳任務,簡直太正常了。 黃片姜看著他震驚的模樣,笑得一臉得意。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專門給你找來的,頂級好東西,市面上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巴刀魚收斂心神,壓下眼底的震驚,沉聲問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不是普通的變異食材 。” 普通食材沾染玄氣變異,只會誕生靈力、戾氣、邪性。 絕不可能誕生如此純粹、如此濃烈的情緒靈智。 更不可能,哭得這麼委屈。 黃片姜收起臉上的吊兒郎當,神色難得正經了幾分,卻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語氣。 “算你有眼光,這可不是什麼凡品。” “這是怨養五花肉。” “食魘教最近在搞的邪門路子,不直接汙染食材害人,而是找天生有靈智的孕靈食材,把世間積攢的細碎委屈、難過、失意、不甘,全部抽離出來,一點點餵給這塊肉。” “沒有暴戾殺氣,沒有邪祟詛咒,就是純純的負面情緒養料。” 巴刀魚心頭一沉。 食魘教,竟然已經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不傷人,不毀物,只收集細碎的人間負面情緒,餵養孕靈食材。 這種手段,太過隱蔽,太過陰毒。 沒有傷人痕跡,沒有邪祟波動,玄廚協會即便清查,也只會把它當成普通變異食材,根本不會察覺異常。 一旦這塊肉,被徹底餵飽、養熟,會變成什麼? 不敢想。 “你從哪裡找到的?”巴刀魚追問。 “城西廢棄屠宰場,玄界縫隙最薄弱的地方之一。”黃片姜叼著薄荷草,慢悠悠說道,“食魘教的一個小據點,我順手端了,就把這玩意兒拎過來了。” 巴刀魚沉默。 順手端了食魘教據點。 這話從黃片姜嘴裡說出來,平淡得像順手買了顆菜。 可他心裡清楚,食魘教的據點,哪怕只是外圍小據點,也必定布有邪陣、留有暗手,尋常玄廚高手,根本不敢輕易獨闖。 這位導師的實力,到底深到了什麼地步。 他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越來越撲朔迷離。 “你把它帶給我,想讓我做什麼?”巴刀魚直接問道。 黃片姜肯定不是單純送食材。 這塊怨養五花肉,是絕佳的研究線索,更是極其兇險的東西,交給自己,必定另有目的。 黃片姜嘿嘿一笑,又恢復了那副賤兮兮的模樣。 “還是小巴子懂我。” “很簡單,用你的廚道玄力,把它做了。” 巴刀魚皺眉:“做了?這種東西,怎麼能吃,吃下去會被情緒吞噬的。” “誰讓你吃了。”黃片姜翻了個白眼,“用你的廚道玄力,以廚藝為引,以煙火為介,把它裡面積攢的所有委屈、難過、負面情緒,全部淨化掉。” “別人做不到,你能做到。” “你是上古廚神傳承之人,你的廚道玄力,是世間所有負面情緒、邪祟怨念的天生剋星。” “這塊肉,是食魘教的試驗品。 只要你能把它徹底淨化,就能從中剝離出食魘教的情緒提取軌跡,找到他們的總壇線索。”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神深意十足,輕飄飄補了一句。 “而且,淨化之後,這塊孕靈五花肉,可是天大的寶貝。 裡面沒有半分邪氣,只剩最精純的食材靈韻,做成菜餚,能幫人穩固心神、洗滌心劫,對你身邊的小姑娘,大有好處。” 娃娃魚聞言,抬頭看向黃片姜,大眼睛裡滿是驚訝。 她天生受負面情緒侵擾,心神極易不穩,最需要的,就是這種穩固心神的靈物。 巴刀魚看向娃娃魚蒼白的小臉,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不管這是不是黃片姜設下的局,不管這件事有多兇險。 只要能淨化這塊肉,既能找到食魘教的線索,又能幫娃娃魚穩固心神,他就必須做。 “我答應你。” 巴刀魚沉聲開口,目光堅定。 黃片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卻沒再多說,只是揮了揮手。 “那就開始吧,姜導師我,親自給你打下手。” “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絕世高人的後廚輔助。” 話音落下。 原本還在無聲抽泣、滿是委屈的五花肉,像是感受到了巴刀魚溫潤的廚道玄力,竟然輕輕顫動得更厲害了。 這一次,不是悲傷的哭。 像是……看到了希望,感受到了溫暖,在輕輕哀求。 求他,救救自己。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走到灶臺前,點燃灶火。 火苗燃起,暖光照亮後廚。 他看著那塊會哭的五花肉,眼神溫和而堅定。 廚者之道,不止果腹,不止爭鋒,不止傳承。 更要渡食材之劫,淨世間濁氣,守人間煙火。 今天,他就以手中廚刀,以一身廚道玄力,淨化這塊受盡委屈的靈肉,撕開食魘教的黑暗陰謀。 黃片姜靠在牆邊,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極複雜的光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這一局棋,終於走到關鍵一步了。 而此刻的巴刀魚,全然不知。 他以為的機緣任務,實則是黃片姜佈下的身份棋局; 他手中的變異五花肉,藏著食魘教的終極陰謀; 他的上古廚神傳承,早已和黃片姜的隱秘過往,死死捆綁,無法分割。 後廚煙火升騰,玄力暗湧。 一場關乎食材、情緒、陰謀與身世的廚道淨化之戰,就此拉開序幕。 (本章完)

凌晨兩點十七分。

江城老城區,城中村美食街後半段,整條街都陷在深眠裡。

白日裡油煙蒸騰、人聲嘈雜的街巷,此刻只剩路燈昏黃,野貓竄過垃圾桶的輕響,還有偶爾駛過的電動車,碾過路面落葉的沙沙聲。

絕大多數都市人,早已陷入夢鄉。

可對生活在玄界縫隙邊緣、守著人間煙火氣的人來說,深夜,才是真正的“營業時間”。

巴刀魚的“小魚小館”,還亮著燈。

不是招牌大燈,只是後廚一盞昏黃的小吸頂燈,光線暖暖地裹著狹小的後廚,把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都烘出一股子踏實的人間煙火味。

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圍裙,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幹淨、沾著點點油漬的小臂,正低頭擦拭灶臺。

灶臺擦得鋥亮,鐵鍋倒扣在一旁,刀架上的刀具擺放整齊,連案板縫隙裡的碎菜末,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巴刀魚的性子,向來如此。

做廚,先淨心,淨手,淨灶臺。

這是他開小餐館第一天,就刻在骨子裡的規矩。

哪怕如今,他早已不是那個守著瀕臨倒閉小館、混口飯吃的底層青年。

覺醒廚道玄力、入玄廚協會、闖城際試煉、手握上古廚神傳承碎片、身邊跟著一堆玄界奇人異獸夥伴……

他的人生,早就偏離了“平凡市井廚子”的軌道。

可他還是喜歡待在後廚。

喜歡聞米麵油鹽的味道,喜歡聽火苗舔舐鍋底的輕響,喜歡指尖觸碰食材的溫潤質感。

人間煙火,最撫人心。

也最穩他的廚道玄心。

“呼——”

巴刀魚長長舒了一口氣,直起有些發酸的腰,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

今天實在太累。

白天跟著玄廚協會小隊,清查城南食材批發市場,整整忙活了一整天。

食魘教的小動作,最近越來越頻繁。

這群瘋瘋癲癲的邪門勢力,不搶錢不奪寶,專盯著人間食材下手。

把怨氣、戾氣、人心負面情緒,硬生生灌進新鮮食材裡,把好好的五穀肉菜,變成染邪的“魘食”。

人吃了,輕則心緒煩躁、失眠易怒,重則心智迷亂、性情大變,徹底淪為食魘教的養分容器。

玄廚協會的任務,就是趕在魘食流入市場、端上千家萬戶餐桌之前,把所有汙染食材全部清繳、淨化、銷燬。

枯燥,繁瑣,還極其兇險。

誰也不知道,一顆看起來鮮嫩飽滿的白菜,一塊色澤鮮亮的豬肉,裡面藏著多少濃縮的負面情緒,藏著多少食魘教徒埋下的暗手。

稍有不慎,玄力護心不及,就會被邪祟侵入心神,輕則玄力紊亂,重則當場墮入魘境。

巴刀魚作為小隊主力,又是天生廚道玄心、自帶淨化邪祟體質,今天幾乎扛下了全隊大半的淨化壓力。

從清晨忙到深夜,清繳了三整車汙染食材,破了十二處食魘教埋下的小型邪陣,連一口熱乎飯都沒顧上吃。

若不是他廚道玄力精純,心神定力遠超常人,早就撐不住了。

“總算忙完了……”

巴刀魚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眼神有些疲憊。

他轉身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涼水撲在臉上,瞬間清醒了幾分。

後廚門簾,被輕輕撩開。

一道嬌小的身影,輕手輕腳地走進來,生怕驚擾了他。

是娃娃魚。

少女依舊是那副軟糯乖巧的模樣,齊耳短髮,圓臉蛋,大眼睛乾淨透亮,穿著寬鬆的淺色系衛衣,像個還沒長大的中學生。

任誰看,都只是個普通的鄰家小姑娘。

沒人會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女,擁有天生讀心、感知邪祟、追蹤玄界氣息的逆天能力,更是體內藏著遠古玄獸血脈,是小隊裡最靠譜的偵查擔當。

娃娃魚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踮起腳尖,輕輕遞到巴刀魚面前,聲音又輕又軟,帶著滿滿的心疼。

“刀魚哥,你累壞了,喝點水。”

巴刀魚心頭一暖,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謝謝娃娃魚,你怎麼還沒睡?”

“我睡不著。”娃娃魚垂下眼睫,小聲嘟囔,“外面的壞氣息,還沒散乾淨,我心裡慌,要待在你身邊,才安心。”

她的讀心與感知能力,太過敏銳。

食魘教留下的邪祟餘波,哪怕消散大半,她也能清晰捕捉到,如同耳邊一直有細碎的蚊鳴,煩躁難安。

唯有待在巴刀魚身邊,感受他周身溫潤平和、自帶淨化效果的廚道玄力,她才能靜下心來。

巴刀魚心中憐惜,抬手輕輕摸了摸少女的頭頂,動作溫柔。

“別怕,有我在,邪祟近不了身。”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極強的底氣,讓人莫名心安。

娃娃魚用力點頭,小臉蛋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找到依靠的小獸,瞬間安穩下來。

就在這時。

“哐當——!”

後廚那扇老舊的後門,突然被人從外面,不輕不重地踹了一腳。

不是兇狠的破門而入,力道拿捏得極其“講究”。

踹得門板哐當作響,足夠驚動屋裡的人,卻又沒踹壞門鎖,半分破壞慾都沒有。

緊接著,一道懶洋洋、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又拽又隨性的男聲,從門外傳進來,語氣熟稔

得像回自己家。

“小巴子,開門開門,送外賣的。”

“再不開門,你姜導師我,就坐在你家門口過夜,明天一早,給你整條美食街的街坊,表演一個玄界高人露宿街頭。”

巴刀魚:“……”

娃娃魚:“……”

兩人瞬間沉默。

這聲音,化成灰他們都認得。

玄廚協會的神秘導師,一身玄力深不可測,看似散漫不靠譜,卻手握無數上古廚神傳承秘辛,身份成謎、行事瘋癲的——黃片姜。

這位主,絕對是巴刀魚這輩子見過,最不像高人的高人。

沒有仙風道骨,沒有清冷疏離,沒有高人風範。

整天穿著花裡胡哨的寬鬆衫,踩著人字拖,頭髮亂糟糟,嘴貧愛嘮,愛蹭飯,愛使喚人,最愛乾的事,就是突然空降,坑徒弟一把。

偏偏,他還坑得理直氣壯。

巴刀魚扶額,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今天這種清繳食魘教、暗流湧動的日子,這位甩手掌櫃導師,絕對不會安分待著。

“別踹了,門開著。”

巴刀魚話音剛落。

後門被直接推開。

黃片姜慢悠悠地晃進來,嘴裡還叼著一根沒點燃的薄荷草,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拎著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印著街邊快餐logo的黑色塑膠袋。

他進門第一眼,就瞅見巴刀魚疲憊的臉色,挑了挑眉,語氣賤兮兮的。

“喲,這不是咱們玄廚協會的主力干將,未來的廚神接班人嘛。”

“怎麼一副被榨乾了的樣子,白天清繳魘食,很辛苦?”

巴刀魚懶得跟他貧嘴,直接問道:“這麼晚過來,有事?”

無事不登三寶殿。

黃片姜這個人,向來無利不起早,沒事絕對不會踏足他的小魚小館。

更別說,凌晨兩點多,拎著外賣找上門。

“沒事就不能來看我的好徒弟了?”

黃片姜嘿嘿一笑,也不客氣,徑直走到後廚的小餐桌旁,一屁股坐下,把黑色塑膠袋往桌上一拍。

“當然是好事,特意給你帶了深夜補給。”

“知道你忙一天沒吃飯,貼心吧,感動吧,是不是瞬間覺得,你姜導師我,簡直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絕世好導師?”

巴刀魚面無表情:“你先說,什麼代價。”

天下沒有免費的晚餐。

更沒有黃片姜免費的晚餐。

這位主的東西,要麼是坑,要麼是局,要麼就是要拿東西換。

白給?

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黃片姜被戳穿心思,也不尷尬,反而理直氣壯地嘖了一聲。

“你這小子,太沒意思了,能不能有點人情味。”

“什麼叫代價,這叫導師的提前投資!”

他一邊說,一邊開啟黑色塑膠袋。

一股極其怪異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不是飯菜噴香,不是油煙味,也不是玄力清香。

而是一股子,混雜著泥土腥氣、淡淡苦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感?

沒錯,就是委屈。

像是受了天大的欺負,憋了一肚子的難過,連帶著周身氣息,都帶著濃濃的低落。

巴刀魚瞳孔驟然一縮。

廚道玄力,瞬間下意識運轉,周身泛起一層極淡的暖金色玄光,牢牢護住自身與娃娃魚的心神。

“是魘食氣息?!”

不對。

不是食魘教汙染的那種暴戾、陰冷、充滿攻擊性的邪祟之氣。

這股氣息,不傷人,不侵心,不裹挾戾氣。

只有滿滿的……委屈、難過、悲傷、無助。

像一個受盡委屈、不敢哭出聲的孩子,蜷縮在角落裡,默默低落。

娃娃魚瞬間抱緊巴刀魚的胳膊,小眉頭緊緊皺起,圓臉蛋上滿是難受。

“嗚嗚……好難過……”

“它在哭……它一直在哭……”

娃娃魚能直接感知生靈情緒,哪怕只是一塊食材,只要誕生了靈智、沾染了情緒,她就能清晰讀懂。

塑膠袋裡的東西,正在哭。

巴刀魚心頭一震,快步走到餐桌旁,低頭看向袋中。

下一秒,饒是他經歷過無數玄異事件,也忍不住愣住。

塑膠袋裡,沒有快餐,沒有飯菜。

只有一塊,足足三斤重的五花肉。

五花肉品相極好,肥瘦相間,層次分明,肉質緊實鮮亮,是頂級的好肉。

可詭異的是。

這塊五花肉的表面,沒有沾染任何汙漬,卻微微泛著一層極淡的灰霧,肉身輕輕顫動,像是在無聲抽泣。

每一次顫動,都散發出一絲淡淡的悲傷情緒。

真的在哭。

一塊成了精、會哭的五花肉。

巴刀魚:“……”

他忽然覺得,今天的疲憊,根本不算什麼。

比起凌晨兩點,收到一塊會哭的變異五花肉,白天的清繳任務,簡直太正常了。

黃片姜看著他震驚的模樣,笑得一臉得意。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專門給你找來的,頂級好東西,市面上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巴刀魚收斂心神,壓下眼底的震驚,沉聲問道:“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不是普通的變異食材

。”

普通食材沾染玄氣變異,只會誕生靈力、戾氣、邪性。

絕不可能誕生如此純粹、如此濃烈的情緒靈智。

更不可能,哭得這麼委屈。

黃片姜收起臉上的吊兒郎當,神色難得正經了幾分,卻依舊一副漫不經心的語氣。

“算你有眼光,這可不是什麼凡品。”

“這是怨養五花肉。”

“食魘教最近在搞的邪門路子,不直接汙染食材害人,而是找天生有靈智的孕靈食材,把世間積攢的細碎委屈、難過、失意、不甘,全部抽離出來,一點點餵給這塊肉。”

“沒有暴戾殺氣,沒有邪祟詛咒,就是純純的負面情緒養料。”

巴刀魚心頭一沉。

食魘教,竟然已經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不傷人,不毀物,只收集細碎的人間負面情緒,餵養孕靈食材。

這種手段,太過隱蔽,太過陰毒。

沒有傷人痕跡,沒有邪祟波動,玄廚協會即便清查,也只會把它當成普通變異食材,根本不會察覺異常。

一旦這塊肉,被徹底餵飽、養熟,會變成什麼?

不敢想。

“你從哪裡找到的?”巴刀魚追問。

“城西廢棄屠宰場,玄界縫隙最薄弱的地方之一。”黃片姜叼著薄荷草,慢悠悠說道,“食魘教的一個小據點,我順手端了,就把這玩意兒拎過來了。”

巴刀魚沉默。

順手端了食魘教據點。

這話從黃片姜嘴裡說出來,平淡得像順手買了顆菜。

可他心裡清楚,食魘教的據點,哪怕只是外圍小據點,也必定布有邪陣、留有暗手,尋常玄廚高手,根本不敢輕易獨闖。

這位導師的實力,到底深到了什麼地步。

他的身份,到底是什麼。

越來越撲朔迷離。

“你把它帶給我,想讓我做什麼?”巴刀魚直接問道。

黃片姜肯定不是單純送食材。

這塊怨養五花肉,是絕佳的研究線索,更是極其兇險的東西,交給自己,必定另有目的。

黃片姜嘿嘿一笑,又恢復了那副賤兮兮的模樣。

“還是小巴子懂我。”

“很簡單,用你的廚道玄力,把它做了。”

巴刀魚皺眉:“做了?這種東西,怎麼能吃,吃下去會被情緒吞噬的。”

“誰讓你吃了。”黃片姜翻了個白眼,“用你的廚道玄力,以廚藝為引,以煙火為介,把它裡面積攢的所有委屈、難過、負面情緒,全部淨化掉。”

“別人做不到,你能做到。”

“你是上古廚神傳承之人,你的廚道玄力,是世間所有負面情緒、邪祟怨念的天生剋星。”

“這塊肉,是食魘教的試驗品。

只要你能把它徹底淨化,就能從中剝離出食魘教的情緒提取軌跡,找到他們的總壇線索。”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神深意十足,輕飄飄補了一句。

“而且,淨化之後,這塊孕靈五花肉,可是天大的寶貝。

裡面沒有半分邪氣,只剩最精純的食材靈韻,做成菜餚,能幫人穩固心神、洗滌心劫,對你身邊的小姑娘,大有好處。”

娃娃魚聞言,抬頭看向黃片姜,大眼睛裡滿是驚訝。

她天生受負面情緒侵擾,心神極易不穩,最需要的,就是這種穩固心神的靈物。

巴刀魚看向娃娃魚蒼白的小臉,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不管這是不是黃片姜設下的局,不管這件事有多兇險。

只要能淨化這塊肉,既能找到食魘教的線索,又能幫娃娃魚穩固心神,他就必須做。

“我答應你。”

巴刀魚沉聲開口,目光堅定。

黃片姜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卻沒再多說,只是揮了揮手。

“那就開始吧,姜導師我,親自給你打下手。”

“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絕世高人的後廚輔助。”

話音落下。

原本還在無聲抽泣、滿是委屈的五花肉,像是感受到了巴刀魚溫潤的廚道玄力,竟然輕輕顫動得更厲害了。

這一次,不是悲傷的哭。

像是……看到了希望,感受到了溫暖,在輕輕哀求。

求他,救救自己。

巴刀魚深吸一口氣,走到灶臺前,點燃灶火。

火苗燃起,暖光照亮後廚。

他看著那塊會哭的五花肉,眼神溫和而堅定。

廚者之道,不止果腹,不止爭鋒,不止傳承。

更要渡食材之劫,淨世間濁氣,守人間煙火。

今天,他就以手中廚刀,以一身廚道玄力,淨化這塊受盡委屈的靈肉,撕開食魘教的黑暗陰謀。

黃片姜靠在牆邊,看著少年挺拔的背影,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極複雜的光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這一局棋,終於走到關鍵一步了。

而此刻的巴刀魚,全然不知。

他以為的機緣任務,實則是黃片姜佈下的身份棋局;

他手中的變異五花肉,藏著食魘教的終極陰謀;

他的上古廚神傳承,早已和黃片姜的隱秘過往,死死捆綁,無法分割。

後廚煙火升騰,玄力暗湧。

一場關乎食材、情緒、陰謀與身世的廚道淨化之戰,就此拉開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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