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0章 全城食材鬧脾氣,食氣大亂前兆

玄廚戰紀·清風辰辰·4,419·2026/6/3

晨風穿巷,帶著剛熬煮開來的靈米清香,漫遍整條城中村老街。 小魚家常菜館的後廚裡,文火依舊溫存。鐵鍋內的一階凝氣靈米徹底安分下來,米粒開花,湯汁濃稠,溫潤的五穀玄氣絲絲縷縷飄溢而出,不再有半分躁動逆反。 剛剛那一場離譜到極致的「靈米集體叛逆心魔」,在巴刀魚五穀安靈訣的調和下,彷彿從未發生過。 若不是小院地面還殘留著幾粒來不及收起的細碎米渣,酸菜湯甚至要懷疑自己早上是不是沒睡醒,出現了集體幻覺。 門口處,黃片姜慢悠悠踱步進來。 他手裡那把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搖著,看似閒散隨性,可那雙看透半生玄廚興衰的老眼,此刻半點玩笑意味都無。 他目光越過灶臺、越過咕嘟冒泡的靈米粥,望向窗外整片繁華都市的方向,眼神沉得像壓了一層化不開的烏雲。 “人間食氣,亂了。” 短短五個字,輕飄飄一句斷言,卻比任何驚雷都讓人心裡發沉。 酸菜湯擦鍋的動作一頓,轉頭一臉茫然:“黃導師,不至於吧?不就是一批靈米鬧小脾氣嗎?頂多算食材青春期叛逆,怎麼就上升到人間食氣大亂了?” 在她眼裡,今天這事頂多算個廚房小型翻車現場。 食材不聽話、靈氣不穩定、煮出來容易鬧肚子,撐死就是食品安全事故,怎麼看都扯不上天下大亂的級別。 娃娃魚輕輕蹙起細眉,她的讀心感知在這一刻微微發麻,雙耳隱約傳來全城細碎無比的躁動雜音,無數微弱、煩躁、抗拒的心念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像全城人、全城食材都在隱隱焦慮。 她小聲開口,帶著幾分不確定:“不是大米的問題……是好多東西,都不乖了。” 巴刀魚抬眸,看向黃片姜:“導師,說詳細點。” 他比誰都清楚,黃片姜從不說空話。 這位身上藏著秘密、立場亦正亦邪、橫跨玄廚正道與暗處博弈的神秘導師,平日裡吊兒郎當、愛摸魚、愛看戲、愛裝普通老頭,可只要他認真開口,必然是大劫前兆。 黃片姜走到灶臺邊,低頭看了眼鍋內溫順安寧的靈米粥。 鍋內五穀靈氣循規蹈矩,水火相濟、百味調和,是最標準、最安穩的正道食氣。 唯獨這一方小店,食氣尚穩。 出了這扇門,整座城市,早已暗流沸騰。 “刀魚,你學廚道玄力至今,應該明白一個根本道理。”黃片姜緩緩開口,語速不疾不徐,“人間煙火,百味食氣,是隔絕玄界濁氣、鎮壓市井邪祟、穩住兩界平衡的第一道屏障。” 民以食為天。 人吃五穀、納百味、養肉身、凝人心。 千千萬萬普通人的一日三餐、煙火氣息,匯聚成龐大無比的人道食運,穩穩托住人間屏障,讓玄界裂隙的邪氣、畸變、濁氣無法肆無忌憚侵染紅塵。 食氣穩,則人間穩。 食氣亂,則人心亂。 人心亂,則邪祟生。 這是玄廚一脈,從上古廚神時代流傳下來的最基礎、也最核心的大道真理。 “以前的都市,食材安分、水土安穩、人心踏實。”黃片姜蒲扇輕搖,語氣帶著幾分滄桑,“普通蔬菜有草木靈氣,五穀有安生之氣,肉類有滋養之氣。哪怕沒有玄階品級,也乾乾淨淨、本本分分,養人、安神、定運。” “可最近半個月,你沒發現不對勁?” 巴刀魚沉默兩秒,緩緩點頭。 他發現了。 只是一直以為是零星個案、區域性玄異汙染,從未往全城崩壞的方向深想。 前幾日,巷口菜市場的青菜莫名瘋長,一夜拔高半尺,菜葉自帶躁動氣息,普通人吃了心煩氣躁、容易動怒。 前幾日,老街豆腐坊的豆腐莫名發酸、發苦,明明食材新鮮、工序無誤,偏偏一鍋鍋報廢。 就連街坊們日常吃的水果、麵食、雜糧,都或多或少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感。 只是這些變化太過細微。 普通人只當是季節、天氣、水土問題,頂多吐槽一句“現在的東西越來越不好吃”,根本不會往玄界崩塌、食氣紊亂上聯想。 玄廚協會的基層巡查,也習慣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壓下輿情、掩蓋異常,維持表面太平。 日積月累,小亂堆積成大亂。 “今天的叛逆靈米,不是個案,是爆發點。”黃片姜沉聲道,“大批次人工催熟靈材、密閉倉儲、強行量產、過度排程,只是***。真正的根,是玄界縫隙全面鬆動,濁氣滲透全城水土。” 水土染濁 → 食材染躁 → 食氣變質 → 人心浮動 → 負面情緒暴漲。 而負面情緒,正是食魘教的本命養料。 一套完美閉環的毀滅鏈條,悄無聲息在整座都市鋪開。 “也就是說……”酸菜湯嚥了口唾沫,終於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以後我們買菜做飯,都有可能買到鬧脾氣、有心魔、會搞事的食材?” “差不多。”黃片姜點頭,很淡定地補刀,“接下來一段時間,蔬菜怕光、瓜果怕水、五穀怕悶、鮮肉躁動。溫順食材變叛逆,普通食材帶濁氣,高階靈材帶心魔。” “你炒個青菜,青菜可能自爆濺你一臉湯汁。” “你燉個肉湯,肉塊可能集體出逃跳鍋。” “你蒸個饅頭,麵糰可能原地發酵膨脹炸屜。” 酸菜湯聽得眼皮狂跳。 她辛辛苦苦學廚、練玄力、熬火候、磨心態,從一個只會炸鍋的莽撞廚子,慢慢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玄廚小隊主力。 結果時代變了。 現在做飯,不僅要防邪祟、防濁氣、防玄異汙染,還要防食材-造-反? 這廚子當得也太心累了! “最麻煩的不是食材搗亂。”巴刀魚此刻已然徹底冷靜,抓到了問題的核心,“最麻煩的是,變質食氣入體,普通人無法抵禦,只會源源不斷滋生負面情緒。” 煩躁、焦慮、易怒、抑鬱、猜忌、戾氣。 當全城普通人長期食用紊亂食氣、濁氣食材,整座城市的人心就會徹底躁動。 人心躁動到極致,就是人間大亂。 而食魘教,最愛亂世。 越亂、越怨、越躁、越恨,他們力量越強。 “聰明。”黃片姜看了巴刀魚一眼,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你師父當年,也是你這個性子。遇事不慌、不炸、不怨,先抓根,再判局。” 這是他第二次隱晦提及巴刀魚的身世與上古廚神傳承。 每一次點到為止,每一次刻意留白。 巴刀魚順勢追問:“導師,食氣大亂,協會提前知情嗎?是不是和內部的內奸佈局有關?” 這話問得直白鋒利。 靈材供應鏈紊亂、批次靈材滋生心魔、全城食氣異常堆積,絕非一朝一夕形成,更不可能是自然天災。 必然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放任事態惡化。 玄廚協會坐擁全城食材監測、玄氣監控、裂隙排查體系,不可能毫無察覺。 唯一的解釋——有人故意不救,故意養亂。 黃片姜聞言,沉默良久。 晨風穿過小店,吹動他布衣衣角,他眼底慵懶徹底褪去,露出一絲深埋許久的疲憊與掙扎。 “協會知情。” “也有人在放任。” “但不全是壞。” 一句模稜兩可的回答,讓巴刀魚眉頭微蹙。 放任大亂,還不全是壞? “你不用急著質疑。”黃片姜輕聲道,“玄廚協會,早就不是單純的正道聯盟了。如今的協會,一半正道守人間,一半暗流求突破。有人護食運,有人養災劫,有人想救世,有人想借亂世破局。” “人心複雜,立場更復雜。” 這就是成年人的玄界江湖。 沒有純粹的黑與白,只有層層疊疊的博弈、取捨、犧牲與算計。 就在幾人對話之間,娃娃魚突然抬頭,小臉瞬間發白。 “不對勁!好多地方同時出事了!” 她的讀心感知全力鋪開,整座城市成千上萬個細碎異常瞬間湧入腦海,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城西菜市場,所有青菜集體枯萎,生出黑氣!” “北區早餐鋪,麵糰全部異變膨脹,炸開好多蒸籠!” “沿江食材倉庫,儲存的大批靈材集體暴亂,衝破貨箱!” “好多普通人突然心慌、暴怒、吵架、打架!” 短短片刻,全城同步爆發食材暴亂+人心躁動雙重異常! 不再是零星個案! 是全面失控! 咕嘟——! 後廚鍋內,原本已經徹底溫順的靈米粥,突然微微一震! 剛剛被化解的心魔殘韻,在全城躁動氣場的牽引下,竟隱隱有復甦的跡象! 米粒再次輕微彈跳,鍋內粥水翻滾紊亂,溫順五穀氣中,摻雜進了一絲極淡的躁亂濁氣。 巴刀魚眼神一凝,抬手立刻覆在鍋沿。 純淨溫和的廚道玄力再次灌注,穩穩鎮壓鍋內紊亂靈氣,重新安撫躁動五穀:“定!” 一字落,鍋內重歸安穩。 可屋外,已經徹底熱鬧起來。 老街街道上,不少居民莫名心煩意亂,原本溫和閒聊的街坊,莫名其妙爆 發爭吵。 賣菜攤主脾氣暴漲,一點小事就紅臉爭執。 遛鳥老人心神不寧,籠中飛鳥瘋狂撲騰。 整條街巷的氣氛,短短數十秒,從安穩煙火,變成焦躁戾氣。 “來了。”黃片姜沉聲開口,“第一波全城食氣暴亂,正式抵達。” 酸菜湯握緊手中鐵勺,一臉嚴肅:“我們現在怎麼辦?出手鎮壓?全城這麼大的範圍,我們一個小店小隊,根本壓不住啊!” 他們三人小隊,能鎮一條街、清一片裂隙、解一樁玄異,可面對整座城市的食氣崩壞,渺小得如同螢火望皓月。 人力有時窮。 “不用你全城鎮壓。”黃片姜搖頭,“你們壓不住,也不用壓。協會的巡防隊、鎮食司、裂隙清剿組,已經全員出動了。” 話音剛落,遠處天際響起數道低空破空之聲。 數架印著「玄廚協防」徽記的靜音飛行器快速穿梭城市上空,一道道淨化食氣的白光灑落,籠罩各大暴亂點位。 城市各處,陸續有高階玄廚現身,出手鎮壓暴亂食材、淨化濁氣、安撫躁動人心。 體系機器,正式運轉。 可看著忙碌的全城鎮壓場面,黃片姜的臉色反而越來越沉。 “樣子貨而已。” “治標不治本。” “今天壓下去的暴亂,明天會加倍反彈。只要濁氣根源不除、食魘教暗手不拔、協會內奸不清理,大亂只會越來越盛。” 巴刀魚抬頭:“根源在哪裡?” 黃片姜望向城市最中心的方向,語氣緩緩吐出一句驚人真相: “根源有兩個。” “第一,玄界七大次級裂隙,近期集體擴張,濁氣吞吐量翻倍,人間水土持續被汙染。” “第二——玄廚協會最高層,正在主動放棄低端食運維穩。” 酸菜湯瞬間瞳孔地震:“放棄維穩?他們瘋了?放棄人間食運,普通人怎麼辦?全城人心大亂怎麼辦?” “不是瘋,是賭。”黃片姜聲音低沉,“他們在賭一場更大的局。放棄市井細碎食運,放任區域性大亂,引食魘教主力現身,借全城大亂之勢,逼出潛藏多年的幕後黑手,一網打盡。” 以人間亂象為餌。 以萬民躁動為棋。 以無數普通人的安寧、安穩、平淡日子為賭注。 狠。 太狠了。 可偏偏,站在頂層博弈的角度,這是最有效、最直接、最快終結禍亂的破局之法。 只是代價,太重太重。 娃娃魚聽得心頭髮悶,小聲道:“好多人好可憐……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就要被捲入大亂裡。” 普通人不懂玄界、不懂博弈、不懂棋局、不懂犧牲。 他們只是想好好吃飯、好好過日子、安穩度餘生。 何其無辜。 巴刀魚沉默許久,緩緩開口: “棋局是大人物下的。” “可人間煙火,是普通人守的。” “他們敢賭萬民大亂。” “我就守一方安穩。” 他抬眼看向鍋內溫順的靈米粥,眼神清澈、堅定,不帶半分猶豫。 “我管不了全城大局,管不了頂層博弈,管不了協會權謀。” “我守好我的店,守好這條街,守好我能觸及的每一寸人間煙火。” “大人物要棄小亂求大定。” “我偏要以小安積大安。” 這就是他的廚道。 不是高居雲端、俯瞰蒼生的大道博弈。 是立足市井、溫熱人心、一勺一味、守護煙火的人間正道。 黃片姜怔怔看著少年澄澈的眉眼,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難怪上古傳承選你。” “你這一顆人間痴心,是亂世最缺、也最難得的東西。” 就在此時,巴刀魚的私人通訊器突然急促震動! 螢幕瞬間彈出數十條紅色緊急訊息,全部來自玄廚協會基層報備通道。 置頂一條,刺眼醒目—— 【緊急預警:檢測到多處食材暴亂點位滋生暗屬食魘邪氣,初步判定,食魘教低階信徒,已趁亂入市,暗中收割負面食氣!】 大亂開場。 棋局鋪開。 暗子落地。 而城中村這間小小家常菜館,將成為全城最早穩住食氣、守住人心、逆勢破局的人間火種。 巴刀魚收起手機,抬眸看向夥伴。 “幹活了。” “從今天起,我們小店,開臨時食安穩壓局。” “一條街的煙火,我們先守住。”

晨風穿巷,帶著剛熬煮開來的靈米清香,漫遍整條城中村老街。

小魚家常菜館的後廚裡,文火依舊溫存。鐵鍋內的一階凝氣靈米徹底安分下來,米粒開花,湯汁濃稠,溫潤的五穀玄氣絲絲縷縷飄溢而出,不再有半分躁動逆反。

剛剛那一場離譜到極致的「靈米集體叛逆心魔」,在巴刀魚五穀安靈訣的調和下,彷彿從未發生過。

若不是小院地面還殘留著幾粒來不及收起的細碎米渣,酸菜湯甚至要懷疑自己早上是不是沒睡醒,出現了集體幻覺。

門口處,黃片姜慢悠悠踱步進來。

他手裡那把舊蒲扇有一搭沒一搭搖著,看似閒散隨性,可那雙看透半生玄廚興衰的老眼,此刻半點玩笑意味都無。

他目光越過灶臺、越過咕嘟冒泡的靈米粥,望向窗外整片繁華都市的方向,眼神沉得像壓了一層化不開的烏雲。

“人間食氣,亂了。”

短短五個字,輕飄飄一句斷言,卻比任何驚雷都讓人心裡發沉。

酸菜湯擦鍋的動作一頓,轉頭一臉茫然:“黃導師,不至於吧?不就是一批靈米鬧小脾氣嗎?頂多算食材青春期叛逆,怎麼就上升到人間食氣大亂了?”

在她眼裡,今天這事頂多算個廚房小型翻車現場。

食材不聽話、靈氣不穩定、煮出來容易鬧肚子,撐死就是食品安全事故,怎麼看都扯不上天下大亂的級別。

娃娃魚輕輕蹙起細眉,她的讀心感知在這一刻微微發麻,雙耳隱約傳來全城細碎無比的躁動雜音,無數微弱、煩躁、抗拒的心念密密麻麻堆疊在一起,像全城人、全城食材都在隱隱焦慮。

她小聲開口,帶著幾分不確定:“不是大米的問題……是好多東西,都不乖了。”

巴刀魚抬眸,看向黃片姜:“導師,說詳細點。”

他比誰都清楚,黃片姜從不說空話。

這位身上藏著秘密、立場亦正亦邪、橫跨玄廚正道與暗處博弈的神秘導師,平日裡吊兒郎當、愛摸魚、愛看戲、愛裝普通老頭,可只要他認真開口,必然是大劫前兆。

黃片姜走到灶臺邊,低頭看了眼鍋內溫順安寧的靈米粥。

鍋內五穀靈氣循規蹈矩,水火相濟、百味調和,是最標準、最安穩的正道食氣。

唯獨這一方小店,食氣尚穩。

出了這扇門,整座城市,早已暗流沸騰。

“刀魚,你學廚道玄力至今,應該明白一個根本道理。”黃片姜緩緩開口,語速不疾不徐,“人間煙火,百味食氣,是隔絕玄界濁氣、鎮壓市井邪祟、穩住兩界平衡的第一道屏障。”

民以食為天。

人吃五穀、納百味、養肉身、凝人心。

千千萬萬普通人的一日三餐、煙火氣息,匯聚成龐大無比的人道食運,穩穩托住人間屏障,讓玄界裂隙的邪氣、畸變、濁氣無法肆無忌憚侵染紅塵。

食氣穩,則人間穩。

食氣亂,則人心亂。

人心亂,則邪祟生。

這是玄廚一脈,從上古廚神時代流傳下來的最基礎、也最核心的大道真理。

“以前的都市,食材安分、水土安穩、人心踏實。”黃片姜蒲扇輕搖,語氣帶著幾分滄桑,“普通蔬菜有草木靈氣,五穀有安生之氣,肉類有滋養之氣。哪怕沒有玄階品級,也乾乾淨淨、本本分分,養人、安神、定運。”

“可最近半個月,你沒發現不對勁?”

巴刀魚沉默兩秒,緩緩點頭。

他發現了。

只是一直以為是零星個案、區域性玄異汙染,從未往全城崩壞的方向深想。

前幾日,巷口菜市場的青菜莫名瘋長,一夜拔高半尺,菜葉自帶躁動氣息,普通人吃了心煩氣躁、容易動怒。

前幾日,老街豆腐坊的豆腐莫名發酸、發苦,明明食材新鮮、工序無誤,偏偏一鍋鍋報廢。

就連街坊們日常吃的水果、麵食、雜糧,都或多或少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滯澀感。

只是這些變化太過細微。

普通人只當是季節、天氣、水土問題,頂多吐槽一句“現在的東西越來越不好吃”,根本不會往玄界崩塌、食氣紊亂上聯想。

玄廚協會的基層巡查,也習慣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壓下輿情、掩蓋異常,維持表面太平。

日積月累,小亂堆積成大亂。

“今天的叛逆靈米,不是個案,是爆發點。”黃片姜沉聲道,“大批次人工催熟靈材、密閉倉儲、強行量產、過度排程,只是***。真正的根,是玄界縫隙全面鬆動,濁氣滲透全城水土。”

水土染濁 → 食材染躁 → 食氣變質 → 人心浮動 → 負面情緒暴漲。

而負面情緒,正是食魘教的本命養料。

一套完美閉環的毀滅鏈條,悄無聲息在整座都市鋪開。

“也就是說……”酸菜湯嚥了口唾沫,終於意識到事情不簡單,“以後我們買菜做飯,都有可能買到鬧脾氣、有心魔、會搞事的食材?”

“差不多。”黃片姜點頭,很淡定地補刀,“接下來一段時間,蔬菜怕光、瓜果怕水、五穀怕悶、鮮肉躁動。溫順食材變叛逆,普通食材帶濁氣,高階靈材帶心魔。”

“你炒個青菜,青菜可能自爆濺你一臉湯汁。”

“你燉個肉湯,肉塊可能集體出逃跳鍋。”

“你蒸個饅頭,麵糰可能原地發酵膨脹炸屜。”

酸菜湯聽得眼皮狂跳。

她辛辛苦苦學廚、練玄力、熬火候、磨心態,從一個只會炸鍋的莽撞廚子,慢慢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玄廚小隊主力。

結果時代變了。

現在做飯,不僅要防邪祟、防濁氣、防玄異汙染,還要防食材-造-反?

這廚子當得也太心累了!

“最麻煩的不是食材搗亂。”巴刀魚此刻已然徹底冷靜,抓到了問題的核心,“最麻煩的是,變質食氣入體,普通人無法抵禦,只會源源不斷滋生負面情緒。”

煩躁、焦慮、易怒、抑鬱、猜忌、戾氣。

當全城普通人長期食用紊亂食氣、濁氣食材,整座城市的人心就會徹底躁動。

人心躁動到極致,就是人間大亂。

而食魘教,最愛亂世。

越亂、越怨、越躁、越恨,他們力量越強。

“聰明。”黃片姜看了巴刀魚一眼,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你師父當年,也是你這個性子。遇事不慌、不炸、不怨,先抓根,再判局。”

這是他第二次隱晦提及巴刀魚的身世與上古廚神傳承。

每一次點到為止,每一次刻意留白。

巴刀魚順勢追問:“導師,食氣大亂,協會提前知情嗎?是不是和內部的內奸佈局有關?”

這話問得直白鋒利。

靈材供應鏈紊亂、批次靈材滋生心魔、全城食氣異常堆積,絕非一朝一夕形成,更不可能是自然天災。

必然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放任事態惡化。

玄廚協會坐擁全城食材監測、玄氣監控、裂隙排查體系,不可能毫無察覺。

唯一的解釋——有人故意不救,故意養亂。

黃片姜聞言,沉默良久。

晨風穿過小店,吹動他布衣衣角,他眼底慵懶徹底褪去,露出一絲深埋許久的疲憊與掙扎。

“協會知情。”

“也有人在放任。”

“但不全是壞。”

一句模稜兩可的回答,讓巴刀魚眉頭微蹙。

放任大亂,還不全是壞?

“你不用急著質疑。”黃片姜輕聲道,“玄廚協會,早就不是單純的正道聯盟了。如今的協會,一半正道守人間,一半暗流求突破。有人護食運,有人養災劫,有人想救世,有人想借亂世破局。”

“人心複雜,立場更復雜。”

這就是成年人的玄界江湖。

沒有純粹的黑與白,只有層層疊疊的博弈、取捨、犧牲與算計。

就在幾人對話之間,娃娃魚突然抬頭,小臉瞬間發白。

“不對勁!好多地方同時出事了!”

她的讀心感知全力鋪開,整座城市成千上萬個細碎異常瞬間湧入腦海,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城西菜市場,所有青菜集體枯萎,生出黑氣!”

“北區早餐鋪,麵糰全部異變膨脹,炸開好多蒸籠!”

“沿江食材倉庫,儲存的大批靈材集體暴亂,衝破貨箱!”

“好多普通人突然心慌、暴怒、吵架、打架!”

短短片刻,全城同步爆發食材暴亂+人心躁動雙重異常!

不再是零星個案!

是全面失控!

咕嘟——!

後廚鍋內,原本已經徹底溫順的靈米粥,突然微微一震!

剛剛被化解的心魔殘韻,在全城躁動氣場的牽引下,竟隱隱有復甦的跡象!

米粒再次輕微彈跳,鍋內粥水翻滾紊亂,溫順五穀氣中,摻雜進了一絲極淡的躁亂濁氣。

巴刀魚眼神一凝,抬手立刻覆在鍋沿。

純淨溫和的廚道玄力再次灌注,穩穩鎮壓鍋內紊亂靈氣,重新安撫躁動五穀:“定!”

一字落,鍋內重歸安穩。

可屋外,已經徹底熱鬧起來。

老街街道上,不少居民莫名心煩意亂,原本溫和閒聊的街坊,莫名其妙爆

發爭吵。

賣菜攤主脾氣暴漲,一點小事就紅臉爭執。

遛鳥老人心神不寧,籠中飛鳥瘋狂撲騰。

整條街巷的氣氛,短短數十秒,從安穩煙火,變成焦躁戾氣。

“來了。”黃片姜沉聲開口,“第一波全城食氣暴亂,正式抵達。”

酸菜湯握緊手中鐵勺,一臉嚴肅:“我們現在怎麼辦?出手鎮壓?全城這麼大的範圍,我們一個小店小隊,根本壓不住啊!”

他們三人小隊,能鎮一條街、清一片裂隙、解一樁玄異,可面對整座城市的食氣崩壞,渺小得如同螢火望皓月。

人力有時窮。

“不用你全城鎮壓。”黃片姜搖頭,“你們壓不住,也不用壓。協會的巡防隊、鎮食司、裂隙清剿組,已經全員出動了。”

話音剛落,遠處天際響起數道低空破空之聲。

數架印著「玄廚協防」徽記的靜音飛行器快速穿梭城市上空,一道道淨化食氣的白光灑落,籠罩各大暴亂點位。

城市各處,陸續有高階玄廚現身,出手鎮壓暴亂食材、淨化濁氣、安撫躁動人心。

體系機器,正式運轉。

可看著忙碌的全城鎮壓場面,黃片姜的臉色反而越來越沉。

“樣子貨而已。”

“治標不治本。”

“今天壓下去的暴亂,明天會加倍反彈。只要濁氣根源不除、食魘教暗手不拔、協會內奸不清理,大亂只會越來越盛。”

巴刀魚抬頭:“根源在哪裡?”

黃片姜望向城市最中心的方向,語氣緩緩吐出一句驚人真相:

“根源有兩個。”

“第一,玄界七大次級裂隙,近期集體擴張,濁氣吞吐量翻倍,人間水土持續被汙染。”

“第二——玄廚協會最高層,正在主動放棄低端食運維穩。”

酸菜湯瞬間瞳孔地震:“放棄維穩?他們瘋了?放棄人間食運,普通人怎麼辦?全城人心大亂怎麼辦?”

“不是瘋,是賭。”黃片姜聲音低沉,“他們在賭一場更大的局。放棄市井細碎食運,放任區域性大亂,引食魘教主力現身,借全城大亂之勢,逼出潛藏多年的幕後黑手,一網打盡。”

以人間亂象為餌。

以萬民躁動為棋。

以無數普通人的安寧、安穩、平淡日子為賭注。

狠。

太狠了。

可偏偏,站在頂層博弈的角度,這是最有效、最直接、最快終結禍亂的破局之法。

只是代價,太重太重。

娃娃魚聽得心頭髮悶,小聲道:“好多人好可憐……他們什麼都不知道,就要被捲入大亂裡。”

普通人不懂玄界、不懂博弈、不懂棋局、不懂犧牲。

他們只是想好好吃飯、好好過日子、安穩度餘生。

何其無辜。

巴刀魚沉默許久,緩緩開口:

“棋局是大人物下的。”

“可人間煙火,是普通人守的。”

“他們敢賭萬民大亂。”

“我就守一方安穩。”

他抬眼看向鍋內溫順的靈米粥,眼神清澈、堅定,不帶半分猶豫。

“我管不了全城大局,管不了頂層博弈,管不了協會權謀。”

“我守好我的店,守好這條街,守好我能觸及的每一寸人間煙火。”

“大人物要棄小亂求大定。”

“我偏要以小安積大安。”

這就是他的廚道。

不是高居雲端、俯瞰蒼生的大道博弈。

是立足市井、溫熱人心、一勺一味、守護煙火的人間正道。

黃片姜怔怔看著少年澄澈的眉眼,良久,輕輕嘆了口氣。

“難怪上古傳承選你。”

“你這一顆人間痴心,是亂世最缺、也最難得的東西。”

就在此時,巴刀魚的私人通訊器突然急促震動!

螢幕瞬間彈出數十條紅色緊急訊息,全部來自玄廚協會基層報備通道。

置頂一條,刺眼醒目——

【緊急預警:檢測到多處食材暴亂點位滋生暗屬食魘邪氣,初步判定,食魘教低階信徒,已趁亂入市,暗中收割負面食氣!】

大亂開場。

棋局鋪開。

暗子落地。

而城中村這間小小家常菜館,將成為全城最早穩住食氣、守住人心、逆勢破局的人間火種。

巴刀魚收起手機,抬眸看向夥伴。

“幹活了。”

“從今天起,我們小店,開臨時食安穩壓局。”

“一條街的煙火,我們先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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