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0章 巷尾黑影,食客藏魘
晨霧未散,城中村的天光依舊灰濛濛一片。
刀魚小館裡,溫潤的米粥香氣還沒散盡。
剛突破二階廚道玄力的巴刀魚,周身氣場沉靜如水,沒有半點新晉突破的張揚,唯有感知力較之前翻倍暴漲。
若是以前,那一閃而逝的陰冷邪氣,他頂多心頭一疑,抓不住源頭。
可此刻,那股藏在晨霧裡的晦澀陰冷,就像白紙上的一點墨,刺眼又清晰。
“食魘餘息?”
巴刀魚低聲重複了一遍娃娃魚的話,腳步不動,目光只是淡淡掃向門外空蕩蕩的巷道。
清晨五點多的城中村,巷子裡連掃地的環衛工都還沒來。
青石板路面潮溼微涼,兩側老牆爬滿青苔,轉角路燈還剩最後一點殘光,昏昏沉沉,照不深巷尾的陰影。
方才那道黑影,速度極快。
不像是人在奔跑,反倒像是一團霧氣貼著牆角滑行,輕盈、無聲、避人耳目。
最關鍵的是——對方身上帶著的氣息,和玄氣黴變的味道高度相似。
陰、冷、黏、甜膩。
正是昨夜侵染靈米、讓整袋一階靈材一夜變質的那股濁氣!
“食魘教的東西?”酸菜湯手裡的湯勺一頓,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她性子火爆,遇敵從不含糊,周身一階巔峰的明火玄力悄然燃起,灶火溫度微微上浮,後廚瞬間暖了幾分,剛好剋制陰邪濁氣。
“別緊張。”巴刀魚抬手壓了壓,語氣平穩,“氣息很弱,不是正統食魘教徒,更像是遊離在外的魘氣殘祟,沒有成型靈智,只會循著濃郁玄氣覓食。”
食魘教以世間負面情緒為食,貪嗔痴怨、喜怒哀懼,皆可養魘。
而靈氣駁雜、陰陽失衡、黴變紊亂的靈材,對魘祟而言,就是頂級的“甜點”。
方才他們一鍋黴變靈米圓滿調和,爆發的玄氣波動看似內斂,實則在玄異類感知裡,跟深夜點燈無異。
香味有多幹淨,在邪祟眼裡就有多顯眼。
娃娃魚坐在桌邊,小臉認真,眉心微光輕輕跳動,讀心感知鋪開到整條巷道:
“它沒敢靠近。”
“你的二階玄力太穩、太正了,它怕被灼傷,只敢躲在巷尾死角窺探。”
“現在……跑了。”
巴刀魚微微頷首。
突破二階之後,他的廚道玄力自帶人間正味的淨化屬性。
市井煙火、三餐四季、人心溫善,這是他一路走過來的道。
邪祟最畏人間正氣,最懼煙火綿長。
那點小小的魘氣殘祟,聞得見甜頭,卻沒膽子虎口奪食。
“跑了就不是壞事。”巴刀魚轉身,重新拿起湯勺,開始給三人盛粥,“說明這片城中村的縫隙汙染,比我們想象的更頻繁。”
“昨晚縫隙輕微波動,外洩魘氣,染了靈米。”
“今天魘祟循味而來,窺伺小館。”
“說明暗處的東西,正在一點點靠近人間。”
酸菜湯接過溫熱的白瓷碗,看著碗裡瑩潤濃稠的靈米粥,依舊心有餘悸:
“還好我們今早強行調和了這批黴米。”
“若是直接扔掉,任由黴變靈材散落,濁氣沉澱,用不了幾天,整條巷子都要被魘氣侵染,到時候出的就不是食材異變的小事了,怕是要出怪人怪事。”
這就是都市玄界最可怕的地方。
普通人看不見玄氣,看不見裂縫,看不見邪祟。
剩飯、爛菜、黴材、濁氣,在凡人眼裡只是髒亂差。
可在玄異層面,全是滋養邪祟的溫床。
娃娃魚捧著小碗,小口抿著米粥,軟糯道:
“縫隙在變大。”
“很慢,普通人一輩子都察覺不到,但我能感覺到。”
“西邊那道小縫隙,每晚都會往外溢一點點陰寒濁氣。”
“以前只染草木,現在開始染靈材、引魘祟。”
巴刀魚沉默片刻。
他知道,這就是大時代將至的徵兆。
玄界與人間融合,從來不是一朝一夕的天崩地裂,而是潤物無聲的滲透。
先染靈草,再汙靈材,後擾人心,最後亂人世。
“先喝粥。”
“吃飽,穩住境界,天亮
之後,我們再去西邊縫隙複查一遍。”
巴刀魚分好三碗靈米粥,自己也端起一碗。
入口的瞬間,溫潤綿密的米香順著喉嚨滑下。
沒有半點黴味,陰陽調和得恰到好處。
微涼的陰性底蘊壓住火氣,溫陽的玄力中和陰寒,一口下去,五臟六腑都像被溫水熨帖了一遍。
他體內剛突破的二階玄力,在米粥滋養下迅速穩固、沉澱。
沒有虛浮暴漲,根基紮實得不像話。
酸菜湯喝完一碗,只覺渾身經脈通暢,平日裡容易急躁鬱結的氣血,此刻竟平和許多:
“好傢伙,黴米煮出來的粥,比正常靈米還養人。”
“你這廚道,真的是專治各種‘垃圾靈材’。”
巴刀魚笑了笑:“廚道本就是調和之道。”
“天道求純,人道求活。”
“純者不容一絲瑕疵,活者可納萬般參差。”
這是他二階突破之後,心底自然而然生出的道心感悟。
就在三人安心喝粥、穩固修為之際。
咚咚咚——
清晨六點十分。
小館老舊的木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力道很輕、很規矩,不像城中村早起幹活的粗魯漢子,也不像街頭閒逛的閒散路人。
溫柔、剋制、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客氣。
“老闆,開門營業了嗎?”
門外傳來一道溫和沙啞的男聲,聽著很疲憊,像是熬了整夜夜班。
巴刀魚三人同時抬眼。
大清早,城中村小店,天剛亮,霧沒散。
尋常食客不會這麼早來吃飯。
酸菜湯眼神一凜:“來人不對勁。”
娃娃魚小口含著米粥,眸子微微一凝,輕聲道:
“人心很亂。”
“很累、很怨、很不甘。”
“心裡壓著一大堆負面情緒……像壓著一整夜的黑暗。”
巴刀魚指尖微微一頓。
普通人有七情六慾、疲憊怨懟很正常。
但能讓娃娃魚一眼讀出濃烈堆積的負面情緒,絕非尋常上班勞累。
他放下碗筷,起身開門。
木門拉開一條縫隙。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二十七八歲模樣,穿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頭髮凌亂,眼底佈滿血絲,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男人渾身帶著濃重的疲憊感,肩膀垮著,脊背微駝,像是被生活壓得抬不起頭。
看著就是城市裡隨處可見的底層打工人,普通、卑微、毫無存在感。
唯一不正常的是——
他身上乾乾淨淨,沒有半點濁氣、邪氣、魘氣殘留。
完完全全的普通人氣息。
“老闆,打擾了。”男人勉強扯出一點笑意,語氣客氣又侷促,“我夜班剛下班,路過這邊,看你家亮燈,能不能隨便做點早飯?粥、面、粉都行。”
巴刀魚靜靜打量他兩秒,側身讓開門口:“可以,進來坐。”
男人低頭道謝,小心翼翼踏入小館,動作拘謹,生怕弄髒地板、打擾店家。
他選了最角落的一張桌子,獨自坐下,雙手放在膝頭,安靜得過分。
酸菜湯湊到巴刀魚身邊,壓低聲音:
“外表乾淨,氣息乾淨,沒有魘氣附著。”
“但娃娃魚讀出來的情緒絕對假不了。”
“這人心裡怨氣太重了,重得嚇人。”
巴刀魚微微點頭。
食魘教害人,從來分兩種。
第一種是外魘侵染:邪祟入體、濁氣附身、食材汙染、外力作祟。
看得見、摸得著、能斬殺、能淨化。
第二種是內生魘種:人心積攢負面情緒,壓抑、絕望、怨恨、不甘,日積月累,心底生根,自行滋養魘氣。
無形無質,最難察覺,也最難根除。
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典型的內生前兆。
他身上沒有邪祟,可他心裡,快要長出邪祟了。
“我去煮麵。”巴刀魚開口。
“清湯蔥花面?”酸菜湯問。
“不。”巴刀魚搖頭,“靈米粥。”
“一碗熱粥,最能暖
心穩氣。”
酸菜湯瞬間懂了。
普通煙火食物只能飽腹。
可巴刀魚親手調和的二階靈米粥,帶著純正人間陰陽平衡之氣,能穩心神、平戾氣、散鬱氣。
這一碗下去,能壓下他心底大半滋生的魘種萌芽。
巴刀魚回到後廚,舀出一鍋溫潤靈米,小火重新煨熱。
爐火跳動,人聲安靜。
小館裡只剩灶火輕響和男人淺淺的呼吸聲。
角落裡的男人低著頭,眼神空洞,望著桌面發呆,整個人像一具失去生機的空殼。
娃娃魚悄悄望著他,小聲道:
“他昨晚被辭退了。”
“通宵夜班,熬了一整夜,天亮被老闆口頭開除。”
“房租快到期,身上沒錢,不敢回家,不敢睡覺。”
“心裡……很委屈。”
巴刀魚手上動作一頓。
簡簡單單幾句話,就是無數普通人真實又狼狽的人生。
眾生皆苦,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也正是這千千萬萬普通人無處安放的委屈、疲憊、不甘、絕望,成了食魘教最龐大的養料來源。
世人以為妖魔在外。
殊不知,妖魔最先生於人心。
兩分鐘後。
一碗滾燙溫潤的靈米粥出鍋。
純白瓷碗,米粥濃稠,熱氣嫋嫋,帶著淡淡的煙火正氣。
巴刀魚端著粥,輕輕放在男人桌前。
“趁熱吃。”
男人抬頭,眼底血絲密佈,勉強一笑:“謝謝老闆,麻煩你了。多少錢?”
“八塊。”巴刀魚報了個市井平價。
沒有玄材溢價,沒有半點特殊,就是城中村普通早餐價。
男人明顯鬆了口氣,低聲道:“還好……我還以為這麼香的粥很貴。”
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粥。
第一口入喉的瞬間。
男人渾身猛地一僵。
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神,驟然微微亮起一絲光。
積壓整夜、沉甸甸壓在胸口的疲憊和窒息,像是被溫水衝開,一點點散開。
緊繃了整夜的神經,鬆弛下來。
發冷的手腳,慢慢回暖。
鬱結在心口、幾乎要生根發芽的怨懟戾氣,被粥中純正的人間平衡玄氣,溫柔沖刷、化解、撫平。
他低頭一口一口喝著,速度越來越快,眼眶卻悄悄泛紅。
沒人知道他昨晚經歷了什麼。
通宵加班、無償熬夜、天亮背鍋、驟然失業、房租壓力、前路茫然。
一整夜,他沒哭、沒鬧、沒抱怨、沒發瘋。
硬生生扛著所有壓力,麻木撐到天亮。
可偏偏在這清晨的小館裡,一碗溫熱的米粥下肚。
他差點繃不住。
“好吃……”男人低聲呢喃,聲音微微發顫,“真的很好吃。”
巴刀魚坐在不遠處的吧檯邊,靜靜看著。
酸菜湯輕聲感慨:“原來這就是你的廚道。”
“不止斬邪、不止破魘、不止鎮界。”
“你做菜,是救人。”
巴刀魚淡淡道:“玄廚二字,玄是手段,廚是本心。”
“廚房煙火,本就是人間最後的溫柔。”
就在這時——
娃娃魚忽然臉色微變,猛地抬頭望向窗外巷尾!
“不對!”
“剛才的黑影,沒走!”
“它一直在等!”
巴刀魚眼神瞬間一凝。
下一秒,他清晰感知到——
巷尾死角處,那股陰冷黏膩的魘氣驟然暴漲!
目標不是小館,不是靈米餘韻。
目標,是正在喝粥的普通人!
那團躲在暗處的魘祟,方才不敢靠近二階玄力護體的自己,卻一直在等!
等一碗暖心米粥壓住人心戾氣、等人心神最鬆懈的一瞬間!
它要趁虛入體,奪人新生魘種!
普通人心中的負面情緒被撫平、戾氣消散、心境重歸鮮活的剎那,就是魘祟最愛的寄生時刻!
以淨養濁,以心養魘!
巷尾黑霧一動,無聲撲向小館視窗!